参考来源:《人民日报》1981年10月8日头版报道、新华社1981年10月16日通讯、《越南总政治部专机叛逃中国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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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9月30日,一个格外沉默的深夜,河内白梅机场,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撕破了夜的寂静。

停机坪上,冷风掠过,远处零星的灯光打在那架黄绿色的机身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

四周几乎没有人声,只有远处哨位上那盏摇曳的灯光,在夜风里不安分地晃着。

整个机场,安静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沉甸甸的,落不下去,也挪不开。

十个人,没有人开口说话。

乔清陆攥紧操纵杆,那架涂着越南军徽的美制UH-1H直升机正缓缓腾空。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卷起停机坪上的尘土,也卷起了这十个人心底压了许久的那股子恐惧。

他们要去中国。

穿越边境线的那一刻,雷达光束随时可能锁定他们,追击的战机可能在身后紧紧跟来。

河内是整个越南防空系统最为严密的地区,全方位、全高度的探测网笼罩着这片天空,没有一条缝留给他们钻。

这十个人背后,是越南,是那片他们出生、成长、打仗的土地,和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踏上的过去。

可这十个人,已经做出了选择——从河内出发,到广西大新县的那块红薯地降落,这两个多小时,将彻底改变每一个人此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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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父辈埋下的那粒种子

要读懂乔清陆这个人,得先从他父亲说起。

乔清陆的父亲,是越南共产党里一位资历颇深的老党员,参加革命多年,在越南的党组织内拥有一定的资历和地位。

早年间,他被组织派送到中国广东等南方地区进行学习参观,在那里住下来,接受培训,度过了相当一段时日。

那个年代,中越两国之间的关系密切,互相之间来往频繁,情义深厚。

有中国受训背景的越南干部,走到哪里都被视作自己人,受到格外的器重。

乔清陆的父亲在中国度过了一段不短的岁月,深入接触了中国的土地、人情和文化,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与相处里,对这片土地产生了真挚而深厚的感情。

他把中国当成了自己心里的第二故乡,带着一腔归属感回到了越南。

回到越南之后,这份感情没有随着岁月消散,而是被他带进了家门,藏进了日常的言谈里,顺着血脉一点一点往下传。

乔清陆从小就在父亲讲述中国故事的声音里长大。

父亲讲起中国的山川,讲起广东的人情,讲起中越两国曾经如手足一般的那段岁月,声音里总是带着一股劲儿,眼神里总是带着光。

那些故事一个挨着一个,从乔清陆懂事的年纪起就往耳朵里钻,几乎成了他关于这个世界最早的那批印象之一。

对年幼的乔清陆来说,中国不是课本上的地理名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异乡,而是父亲眼底始终藏着的那片温热,是一个带着情感重量、真实存在于心里的地方。

父亲讲起中国时那种眼里发亮的样子,给了乔清陆最初的那份向往和牵挂,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旁人看不见的种子。

这粒种子,就这样早早落进了他心里,无声无息,却已然扎了根。

1969年,乔清陆加入越南人民军,正式走上了军旅之路。

他天赋不差,态度认真,飞行技术一点一点磨得扎实,在层层考核和选拔里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走来,积累的飞行时长慢慢超过了1800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越南空军里不是轻易能达到的门槛,需要时间,需要经验,更需要过硬的功夫和出色的判断力。

越南军方最终把越军总政治部那架唯一的美制UH-1H直升机交给乔清陆来驾驶,能给中央高层领导驾驶专机的人,在越南空军里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份信任,是对一个飞行员能力和技术最直接、最实在的认可。

1975年,越南南北正式统一,连年烽火终于暂时散去。

乔清陆以为,这下子可以喘一口气,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可事情没有走向他期待的那条路,统一之后的越南并没有停下来休养生息,乔清陆驾驶直升机的身影,很快就再次出现在了老挝、柬埔寨和越中边境一带,为各个战场上的越军运送物资、药品和人员,来来回回,没有停歇。

战争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块战场,换了一个名字,继续在这片大陆上蔓延。

飞机每一次起降,他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所能看到的,不是和平的田野,不是人们劳作的烟火气,而是绵延的丛林、破碎的村庄和那些疲惫而麻木的面孔。

父亲从前讲过的那些话,时不时从脑子里冒出来,在颠簸的机舱里,在穿越丛林和山地的那些漫长时刻,被他一遍遍重新咀嚼,反复品味。

那粒种子,悄悄地往更深处生了根,再难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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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裂缝,就这样撕开了

1969年9月,越南领导人胡志明去世,越南的历史走到了一个悄然而深刻的转折点。

这一年,乔清陆刚刚参军,正是初出茅庐的年纪,还来不及对越南未来的走向产生什么深刻的感触。

可是后来,当他一年年在军队里历练,回头再看1969年之后那些陆续发生的事,才慢慢看懂了那个时间节点意味着什么,也才慢慢明白,胡志明的离开,到底在越南的历史里埋下了怎样深远而绵长的影子。

胡志明去世之后,黎笋逐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力,成为越南的实际掌舵人。

两个人治下的越南,是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胡志明时代,越南与中国之间的关系密切,两国之间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相互之间援助频繁,感情笃深。

许多越南干部曾在中国学习受训,大量物资来自中国的无偿援助,两个国家在那段岁月里是彼此扶持的存在。

那段时间里,乔清陆的父亲这样有着中国背景的越南干部,是被看重、被信任的,在组织里占有一席之地。

黎笋上台之后,这一切说变就变了。

他全面转向亲苏路线,把中越两国之间的关系从根子上割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场针对越南国内被认定为"亲华派"的清洗浪潮。

有中国背景的官员和党员,一个接一个地从权力核心被请了出去,轻的是靠边站,重的是撤职查办,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任何转圜的空间。

乔清陆的父亲,就倒在了这股浪潮里。

那个曾经在中国广东受训、对中国怀有深厚感情的老党员,把大半辈子奉献给了越南共产党,到头来却因为和中国的那段渊源,丢掉了多年积累的位置,被边缘化,被推出了他原本身处的那个圈子。

他只能沉默地退出,失去了舞台,家里的日子从此大变,往日的境况再难复还。

乔清陆看在眼里,心里那道裂缝,从这里开始,慢慢地撕开了。

1979年2月,对越自卫还击战爆发,在中越之间留下了无法轻易弥合的裂痕。

战事结束之后,边境的摩擦依然没有停止,越南国内的形势随之愈发动荡,通货膨胀、物价飞涨、物资短缺,粮食难以为继,日用品几乎买不到,老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连军队里头也开始人心浮动,想着出走的念头,绝不只是个别人在心里悄悄琢磨的事。

乔清陆的飞行任务跟着越来越繁重,飞行的范围越来越远,所到之处的景象也越来越让他感到难以承受。

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到的是他越来越不忍细看的画面——战火烧过的村子化为焦土,流离失所的人群拖家带口在路上挣扎,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几乎看不见任何生机。

那些乘坐在他飞机上的越南军人的所作所为,和多年前他亲眼见过的外来侵略者的行为方式,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这种感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越扎越深,拔不出来,也挥不去。

1981年,在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乔清陆把心里憋了许久的想法,说给了他最信任的朋友、越南空军地勤机械师黄春团听。

他没有绕弯子,把出逃中国的打算直接说了出来。

黄春团听完之后,没有惊讶,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乔清陆,他自己也有这个想法。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把那个念头明明白白摊开来。

话一说开,再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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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胡志明市的那场秘密碰面

想法有了,怎么把想法变成行动,是完全另外的一回事。

横亘在乔清陆和黄春团面前的,不是方向的问题,而是一连串实实在在、绕不过去的难题。

最大的障碍,是一道专门为防止飞行员出逃而设下的规矩。

越南为了管控军队里的人驾机出走,出台了严格的防范措施:飞机停飞之后,必须将用来启动的电瓶和用来指示方向的磁罗经拆下来,统一交由专人保管,任何人不得私自取用。

没有这两样东西,飞机就是摆在地上的一堆铁疙瘩,启动不了,飞不起来,去哪儿都别想。

他们偷不了,因为集中保管的地点有人专门看守,根本无法靠近;他们也没有任何正规渠道可以买到这类被严格管控的物件。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黑市。

可黑市上的价钱,远不是两个小军官能轻易凑出来的数字。

乔清陆和黄春团把各自能拿出来的积蓄合在一处,缺口依然明显,远远不够支撑这笔开销。

两个人对着这道坎,一筹莫展了相当一段时日。

就在两人为这个难题发愁的时候,一个消息悄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建筑工程师杨文利,家境不错,也有出逃的打算,正在暗中找门路。

乔清陆和黄春团没有犹豫,悄悄找上了杨文利,把各自的情况摊开来说了。

三个人彼此打量,觉得对方可信,于是一拍即合,把力气拧成了一根绳,各自拿出自己能提供的那一份。

杨文利和黄春团几经周折,在胡志明市的黑市上找到了门路,花了7000元越南盾,买到一副旧电瓶,这笔钱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越南工人大半年的收入。

随后,又用同样的方式,搞来了一个磁罗经。

两件最关键的物件,就这样悄悄攒齐了,被藏在一个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的地方,等待着那个合适的时机。

1981年9月17日,乔清陆、黄春团和杨文利三人在胡志明市悄悄碰了面,把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仔细核对,反复推演,绝不留任何死角。

乔清陆在这次碰面上带来了一个关键消息:本月底,他将奉命驾驶越军总政治部那架唯一的美制UH-1H直升机,带一名将官前往中越边境执行视察任务,任务结束后,飞机将停放在河内白梅机场。

白梅机场距离中国边境并不遥远,直线飞行距离大约130公里,而机上的油量,恰好足够支撑整段飞行。

这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三人讨论过后,又一个关键的人加入了进来,他叫黎玉山,曾长期在白梅机场工作,对那里的地形、布局、每道岗哨的位置和士兵换班的规律,了如指掌,熟悉得像自家院子。

黎玉山的加入,大大补上了计划里原本最薄弱的那个环节,让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有了质的提升。

随着时间一天天逼近,杨文利那边又陆续联系上了另外几位同样有意出走的人,这些人里有地勤人员,有普通士兵,各有各的来历,各有各的理由。

到1981年9月29日,准备出逃的人数,已经从最初的三个,扩充到了整整十个。

十个人被分成了三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不能有任何差错。

乔清陆和黄春团负责凭出入证进入机场腹地,找到那架直升机,控制它;黎玉山和另一名同伴负责提前剪断机场围墙上的铁丝网,在隐蔽的位置等候,将电瓶和磁罗经带到停机坪旁边;杨文利带着另外几个人去龙编桥附近等待,守在那里,等飞机过来接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站的位置,每个人都清楚自己那一步该怎么走。

那一夜,容不得任何闪失,一步都不能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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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凌晨5时7分,停机坪上的异动

1981年9月30日,子夜。

河内的夜空压低,整个白梅机场一片沉寂,值班室的灯光透过窗玻璃打出一道昏黄的光晕,在停机坪边缘的水泥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凌晨4时整,机场两道岗哨相继放行了两个穿运动服的人。

他们一前一后,用跑步的姿势,沿着灯光边缘走进了机场腹地。

这个时间,这个打扮,并没有立刻引起哨兵的注意。

停机坪那边,一架黄绿色的UH-1H直升机旁,已经有人在黑暗里悄悄忙碌起来。

电瓶和磁罗经被迅速装上——不是正规保管室里的那套,而是另一副来历不明的旧货。

凌晨5时7分,发动机点火,螺旋桨转动,那架直升机抬起机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停机坪。

仪表盘,一片漆黑,什么读数都显示不出来。

乔清陆只能靠着远处城区散出来的灯光定位,驾驶着这架仪表全灭状态下的直升机,3分钟后在龙编桥上空悬停,将守候在桥头的六个人全部拉进了舱内,随即向北腾空而去。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到整整1个小时之后,越南方面才发现那架总政治部唯一的美制直升机,已经从停机坪上消失了。

河内随即拉响了红色警报,数架米格-21战机升空追击——而此时,乔清陆已经将这架没有任何仪表读数的飞机压低到了离地面只有5米的高度,在越北山地的沟壑之间腾挪穿梭,越军战机始终无从捕捉。

1981年9月30日,河内时间7时51分,中国当地时间8时57分,这架在越南境内飞行了约130公里、始终未被击落的直升机,迫降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的一块红薯地里。

舱门打开,十个人举起了双手。

而当乔清陆踏上中国的土地,用那句生硬的中文说出"我们是越南人,到这里来,是要投诚的"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等待着这十个人的,将是一段连他们自己也从未曾想象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