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是初夏时节来到我们家的,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心里本能地咯噔了一下。家政公司推荐她的时候,只说是个干活麻利、老实巴交的农村姑娘,却没告诉我她长得这么水灵。二十二岁的年纪,皮肤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但那种不加修饰的青春气息,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奶粉味的家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时候我刚生完二胎,肚皮松弛,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个人像一块被生活榨干了水分的海绵。陈浩,我的丈夫,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每天早出晚归,眉宇间总是带着散不去的疲惫。在这种节骨眼上,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任何一个处于哺乳期、敏感且缺乏安全感的女人,都会在心里拉响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我是一个体面人,知道有些心思一旦摆到台面上,就会显得自己掉价。我只是在暗中建立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我给小芳定下了一系列看似合理却暗藏玄机的规矩。比如,陈浩在家的时候,她不需要去书房打扫;比如,陈浩的贴身衣物只能由我来洗;再比如,我以“家里有暖气怕热”为由,给她买了几套极其宽松、颜色暗沉的家居服,名义上是心疼她,实则是为了掩盖她年轻的曲线。

我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哨兵,时刻观察着家里的风吹草动。每天晚饭桌上,是我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刻。我会装作不经意地观察陈浩的视线,看他在小芳端汤递饭时,眼睛往哪里瞟。

让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是,陈浩对小芳似乎完全没有兴趣。他总是低着头快速扒饭,一边吃一边还在手机上回工作消息。有几次,小芳不小心把汤洒在了餐桌上,陈浩甚至皱起了眉头,语气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笨手笨脚的,能不能看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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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小芳吓得红了眼眶,连声道歉。我一边打圆场,一边在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陈浩的冷漠和不耐烦,成了我最好的定心丸。我开始觉得,自己那些防备虽然必要,但也许真的是多虑了。陈浩毕竟是个成熟的男人,怎么会看得上一个连字都认不全、只会干粗活的小保姆呢。

日子就这样在我的严防死守和陈浩的早出晚归中滑过。小芳确实是个好姑娘,她干活卖力,对孩子极有耐心。二宝半夜哭闹,她总是第一个翻身爬起来冲奶粉。慢慢地,我对她的戒备心放下了不少,甚至在发工资时会额外多给她几百块钱,让她多寄点回家给弟弟交学费。

我以为,只要我看住了家里的这个“隐患”,只要我把家里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陈浩没有后顾之忧,我们的婚姻就会像这座房子一样,坚不可摧。

但我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一段婚姻走向破裂,往往不是因为外面的诱惑太强,而是里面的芯子已经烂了。我和陈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话可说了。

每天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除了问一句“孩子今天怎么样”,就再也没有别的话题。我试图跟他聊聊网上的新闻、亲戚家的八卦,或者我今天在菜市场遇到的趣事,他总是敷衍地“嗯”两声,然后借口工作太累,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成了他的避难所,而我却以为那只是他为了撑起这个家而在努力奋斗。我体谅他的辛苦,所以我一个人扛下了照顾两个孩子、应付双方父母的所有重担。我以为这就是中年夫妻的常态,褪去了激情,剩下的就是相敬如宾的默契。

我太自信了,自信到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防备一个年轻漂亮的保姆,却连丈夫的心早就飞出了这个家都没察觉。

发现端倪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小芳请假说是要回老家一趟,大宝去上兴趣班,二宝刚好睡着。家里难得清静。陈浩说要去公司加个班,处理一个紧急的标书。他出门走得急,把平时很少用的那台旧平板电脑落在了沙发上。

那台平板原本是给大宝看动画片用的,但后来陈浩说他偶尔需要查资料就拿去用了。我走过去准备帮他收起来,屏幕却突然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没有隐藏内容,那短短的一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我自以为是的宁静。

“保温杯里给你泡了西洋参,今天降温,下班记得穿外套。老地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