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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看见的夜晚》是土耳其导演雷斯·塞里克 “夜晚三部曲” 的第二部。影片源于导演的真实经历,讲述了发生在1980年的土耳其的故事。左翼人士法特玛为躲避追捕,被困在一处酒店建筑工地。情报部门的搜捕迅速而至,层层封锁现场,走投无路的她被挖井人匆匆藏入即将浇筑混凝土的立柱模板。搜寻步步紧逼,漫漫长夜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该片用一个封闭空间展开叙事,摒弃传统政治类电影的英雄叙事,以去英雄化的视角,将历史创伤落地为个体的苦难,让被遮蔽的集体记忆通过个体命运得以具象化呈现。作为影片女主角的法特玛并非大智大勇的英雄,政变爆发后,她被迫逃离城市,隐匿于建筑工地。这一叙事方式表明,暴力摧毁的从来不是少数英雄,而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尊严与希望。这也彼时土耳其社会的真实写照。

与此同时,影片通过对挖井人、工头、工头妻子与女儿这四位小人物表现了普通民众的良知、善意与悲悯情怀,体现了人性的光辉,为被黑暗笼罩的世界增添了亮色。

挖井人是影片中的一个重要角色。他木讷寡言,深知白色恐怖年代的生存法则,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藏匿政治逃犯是足以让他入狱的重罪,但当他遇到法蒂玛时,没有举报,而是将她藏在浇筑水泥立柱的模板中,用坚定的守望替绝境中的陌生人建起一个安全空间。他的善意不带功利、不求回报,更无关政治立场。工头的人性光辉体现在他作为一个工地的管理者,一旦窝藏逃犯之事败露,全家都将遭受严惩,因此,他应该配合搜查。但工头既有普通民众的服从、怯懦与顾虑,也有不肯退让的道德底线。面对反复盘问,强势施压,他冷静周旋,刻意遮掩。他的善良不是热血冲动的勇敢,而是经过权衡、深知代价后,依然选择守住做人的原则。工头妻子的职责是居家持家,她远离政治纷争,不明白政变以后的复杂局势,但她有悲悯之心,身处恐惧笼罩的环境,依然本能地同情陌生人的苦难。工头年幼的女儿是整部影片的希望之光。她未经复杂社会的浸染,没有经历过白色恐怖,不知道逃犯的身份,也不懂藏匿的巨大风险,她的善意完全出自纯真向善的天性。在很多人都被恐惧束缚、被沉默裹挟时,她的纯真向善冲破了时代的冷漠与荒芜,昭示人们:黑夜终会消逝,黎明终会到来。

视听方面,《无人看见的夜晚》赓续了土耳其新电影极简、沉郁的美学传统,从空间、光影、声音等维度表现主题,形成了独具魅力的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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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间设计上,该片有内外空间的鲜明区隔。外部空间主要是建筑工地,既不属于正常居所,也非纯粹的荒野,正如土耳其社会在政变后秩序崩塌、进退失据的状态。内部空间就是法蒂玛的藏身之地,一个用来浇筑水泥的立柱模板,法蒂玛蜷缩在立柱模板的狭窄的空间内,只能透过木条之间的缝隙向外张望。碎片化的视野割裂了完整场景,营造出不安与不确定感。视角的受限不仅还原了角色东躲西藏、胆战心惊的处境,更隐喻了个体被禁锢的处境。观众在法蒂玛从木板缝隙的张望中,可以真切地体会到她的心理重压。

在光影营造上,该片采用黑白片摄制,摒弃色彩的干扰。用黑白、明暗的强烈对比,有助于渲染出窒息、压抑的氛围,引导观众直面历史创伤。法蒂玛的藏身之处深陷浓重的黑暗,人物的大半身形隐藏于阴影之中,隐喻受害者被压抑、被扼杀的命运。影片中的其他人物,面部也常常被光影切割,处于半明半暗的状态,从而暗喻了个体命运的飘摇不定。

在声音效果上,该片延续了土耳其新电影重环境、轻对白、重静默的风格。全片极少使用配乐,大量运用环境噪音,如工地的风声、远处巡逻车引擎的轰鸣声与无线电杂音等来强化无处可藏的压迫感。对人声处理极度克制,对话稀少且压得极低,常被环境声掩盖,以凸显人物的孤立与失语状态。该片还善于使用静默制造张力,用寂静中突然响起的异响放大未知威胁,以声音的留白,传递个体的惶恐与绝望。

土耳其电影的创作者、评论家与电影工作者曾经表示,要在旧好莱坞式商业电影衰落之后,于废墟之上重建土耳其电影的艺术尊严与独立精神。《无人看见的夜晚》既用电影语言展示历史创伤,使影像成为记录与反思的载体,也彰显了土耳其新电影的美学追求。

原标题:《从土耳其新电影的美学主张看金爵奖入围影片《无人看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