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我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救了一个女人。
她是我十四年没见的前妻周雨薇,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身边跟着个十四岁的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我咬着牙掏出五十万,让她活了下来。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我们会像当年那样,再次成为陌路人。
直到两个月后的那个傍晚,那个女孩站在我公司门口,眼眶通红,颤抖着递给我一个信封:"叔叔,这是妈妈让我交给您的……她说,这是她欠您的真相。"
我撕开信封,第一行字就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这十四年,我误会了所有。
那天深夜十一点多,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江城江总吗?您公司的工人李师傅在工地出了事故,现在在市医院急诊室。"
我心里一紧,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赶。
李师傅跟了我七八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千万不能出事。
我一路闯了两个黄灯,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
急诊室的走廊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我找到李师傅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江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李师傅看到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好好躺着,医生怎么说?"我赶紧按住他。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失血有点多,需要观察一晚上。"
我松了口气,跟护士办完住院手续,转身准备去缴费。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冲了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急救病人!"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担架上。
那是个女人,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腹部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担架上,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
在担架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妈妈你别睡!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刺得我心里发慌。
我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看清了担架上那个女人的脸。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脸,我做梦都不会忘记。
周雨薇。
我的前妻。
十四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可现在,她就躺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生死未卜。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患者胃癌晚期穿孔大出血,血压60/40,心率150,准备抢救!"医生的声音从抢救室里传出来。
胃癌晚期?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个女孩被护士拦在门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得直抽搐。
"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求求你们......"
她的校服洗得发白,鞋子是十几块钱的地摊货,书包上打着好几个补丁。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周雨薇站在我面前,冷冷地说:"江城,我受够了跟你过穷日子,我们离婚吧。"
那时候我的公司刚起步,负债两百多万,每天为了周转资金焦头烂额。
我以为她会理解我,会陪我一起熬过去。
可她却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扔下一纸离婚协议转身就走。
"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我当时红着眼睛问她。
她冷笑:"你连让我过好日子的能力都没有,我为什么要跟你耗?"
那一刻,我的自尊被踩在地上碾碎。
我发誓要出人头地,让她后悔。
这十四年,我拼了命地工作,公司从两个人的小作坊发展到两百多人的建筑公司。
我买了别墅,开上了百万豪车,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可我从来没有再结婚。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周雨薇在我心里留下的伤疤,让我再也不相信婚姻。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四十分钟。
那个女孩一直跪在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我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
"患者家属在吗?"
女孩挣扎着爬起来:"我!我是她女儿!"
"患者情况非常危险,胃癌晚期穿孔引发大出血,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撑不过今晚。"医生说。
"那就手术!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女孩哭着说。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费用,至少需要五十万,而且......"医生顿了顿,"患者这个情况,即使手术成功,最多也就能多活一两年。"
五十万。
女孩整个人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翻着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一个铁皮文具盒,还有一个破旧的钱包。
钱包里只有三张十块钱的纸币,和一张学生证。
"医生,我......我只有这些......"女孩的声音在发抖,"能不能先给我妈妈做手术,钱我慢慢还,我可以打工,我可以......"
"孩子,这不是医院的规定能改变的。"医生叹了口气。
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医生磕头。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妈妈,我给您磕头,我什么都答应您......"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很快就磕红了,渗出血丝。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叹气,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的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肉里。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心软?
周雨薇当年那么决绝地离开我,现在我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
可看着那个女孩一下一下磕着头,我的心像被钝刀子慢慢割。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别磕了。"我弯腰扶起女孩。
女孩抬起头,眼泪模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叔叔......"
"手术费我出。"我对医生说。
医生愣了一下:"您是患者的......"
"朋友。"我说,"很久以前的朋友。"
女孩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叔叔......您......您真的愿意救我妈妈?"
我点点头,掏出银行卡递给护士:"去办手续吧。"
女孩突然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谢谢您!谢谢您!我妈妈说您是她认识的最好的人,她说的是真的......"
我的身体僵住了。
她认识我?
周雨薇跟女儿提起过我?
可我们都离婚十四年了,她为什么还要......
"你妈妈......跟你说过我?"我问。
女孩抹着眼泪点头:"妈妈说,如果这辈子遇到了您,一定要好好感谢您。"
"她还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只是她配不上您。"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配不上我?
当年明明是她嫌我穷,嫌我没出息,怎么现在反而说配不上我?
护士很快办好了手续,周雨薇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
那个女孩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本来想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就是迈不开步子。
我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点了根烟。
"叔叔,您别抽烟,这里是医院。"女孩轻声说。
我愣了一下,把烟掐灭。
"谢谢您救我妈妈。"女孩又说,"我叫周婉柔,今年十四岁。"
周婉柔。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一动。
十四岁......十四年前我和周雨薇离婚,算算时间......
不,不可能。
如果这孩子是十四年前怀上的,周雨薇不可能不告诉我。
"你爸爸呢?"我随口问。
周婉柔摇摇头:"我没有爸爸,从小就只有妈妈一个人带我。"
"你妈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妈妈很辛苦。"周婉柔低下头,"她白天在餐馆洗碗,晚上去工厂做夜班,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她生病很久了,但一直不肯去医院,说检查太贵。"
"上个月她突然吐血,我吓坏了,拖着她去了医院,结果......"
女孩的声音哽咽了:"医生说是胃癌晚期,早就该治的,但妈妈一直拖着......"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雨薇当年那么爱美,那么骄傲,怎么会沦落到在餐馆洗碗?
她不是嫌我穷才离开的吗?
她不是要去过好日子吗?
这十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后续还需要化疗。"
"能活多久?"我问。
医生摇摇头:"这个不好说,如果恢复得好,配合治疗,也许能多活一两年。"
一两年。
我的心里涌起说不出的难受。
周婉柔扑到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谢谢叔叔!谢谢您!"
我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个女孩,和我记忆中的周雨薇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干净,像极了周雨薇年轻时的样子。
周雨薇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我每天都会去医院,名义上是看她的恢复情况,实际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想看看,这个曾经伤我最深的女人,现在过成了什么样子。
第一次去病房探望的时候,周雨薇还在昏睡。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会随时被风吹走。
病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馒头和咸菜。
"这是我们的晚饭。"周婉柔小声说,"医院的饭太贵了,妈妈说不能再浪费叔叔的钱。"
我看着那几个干硬的馒头,喉咙发紧。
"以后一日三餐都在医院食堂吃,记在我账上。"我说。
"不行,叔叔,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周婉柔急忙摆手。
"听话。"我的语气不容反驳,"你妈妈需要营养,你也正在长身体,不能亏待自己。"
周婉柔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周雨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把目光转向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愧疚。
"江......江城?"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我说,"手术很成功,好好养病。"
周雨薇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对不起。"
"道歉没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转身就走。
我不想听她说对不起。
十四年前她那么决绝地离开,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可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她在背后小声说:"谢谢你,江城,谢谢你还愿意救我。"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午都会抽时间去医院。
公司的事交给副总处理,我自己则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
有时候周婉柔会出来陪我说话。
这孩子很懂事,成绩也很好,周雨薇虽然穷,却把她教育得很好。
"叔叔,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一次,周婉柔问我。
"开建筑公司的。"我说。
"那您一定很厉害,妈妈说能自己开公司的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你妈妈还跟你说过什么?"我忍不住问。
周婉柔想了想:"妈妈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特别特别好,但她对不起他。"
"她还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那个人,一定要替她好好道歉。"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周婉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妈妈从来不肯说,但每次说到他的时候,妈妈都会哭。"
我沉默了。
难道她说的那个人......是我?
可如果她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当年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为什么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离开?
一个星期后,周雨薇的身体好转了一些,能坐起来吃饭了。
我端着医院食堂打来的粥进病房,她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江城,你为什么要救我?"她问,"你应该恨我才对。"
"我确实恨你。"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但我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别总说对不起,没意义。"我转身准备走。
"江城。"她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她的声音很轻,"结婚了吗?"
"没有。"我冷冷地说,"被你伤怕了,不敢再结婚。"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握紧拳头,大步走出病房。
该死的,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十四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周雨薇的样子。
十四年前那个骄傲美丽的女人,现在瘦得不成人形,连活下去都要靠别人施舍。
我翻身下床,从书房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纸箱。
里面装着我和周雨薇的结婚照,还有一些以前的东西。
我拿起那张结婚照,照片上的周雨薇笑得那么灿烂。
照片背后有她的字迹:"江城,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的手指摩挲着这行字,心里泛起酸涩。
如果遇见我是她的幸运,为什么要离开?
如果真的爱过我,为什么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点了根烟,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十四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当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发现,那些伤疤从来没有愈合过。
第二天下午,我又去了医院。
病房里传出说话声,我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正坐在周雨薇的床边聊天。
"哎呀,你这命真苦啊,一个人带孩子这么多年,还得了这么重的病。"大妈说。
"没事,都熬过来了。"周雨薇笑着说,笑容里满是疲惫。
"你前夫也真是的,一点都不负责任,离婚就离婚了,孩子也不管。"
"不怪他。"周雨薇摇摇头,"是我对不起他。"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听说你前夫现在发达了,开着大公司呢。"大妈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去找他要点抚养费?"
"不能找。"周雨薇的声音坚定,"我没有资格去找他。"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孩子是你一个人养大的,他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真的不能。"周雨薇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欠他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她到底在说什么?
明明是她嫌我穷才离开的,为什么现在却说欠我?
我转身离开了病房,脑子里乱成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我故意避开周雨薇,只跟周婉柔说话。
这孩子越看越让我觉得亲切,尤其是她的眼睛,和我年轻时候拍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婉柔,你今年多大了?"有一次,我突然问她。
"十四岁,农历八月生的。"周婉柔说。
我心里一震。
十四岁,农历八月......
我和周雨薇是十四年前的腊月离的婚。
如果周婉柔是八月份出生的,那往前推算,应该是十四年多前怀上的。
那时候,我和周雨薇还没离婚。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周婉柔......会不会是我的女儿?
不,不可能。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不可能不告诉我。
而且她离婚的时候那么决绝,如果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走?
可是......
我看着周婉柔,越看越觉得她像我。
不只是眼睛,连眉毛、鼻子,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相似。
"婉柔,你有没有见过你爸爸?"我试探着问。
周婉柔摇摇头:"没有,妈妈说我爸爸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他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周婉柔咬着嘴唇,"妈妈说,她不想拖累他。"
不想拖累?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如果周婉柔真的是我的女儿,那周雨薇当年为什么要隐瞒?
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为什么宁愿一个人受苦,也不告诉我真相?
我必须弄清楚。
我找了个借口把周婉柔支开,一个人冲进病房。
周雨薇正在输液,看到我突然闯进来,吓了一跳。
"江城,你......"
"周婉柔是我的女儿,对不对?"我死死盯着她。
周雨薇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我的女儿!"
周雨薇浑身颤抖,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的女儿。
我居然有个十四岁的女儿。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周雨薇是为了钱才离开我。
可现在,她却告诉我,她当时怀着我的孩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这十四年,我错过了什么?"
"对不起......"周雨薇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
"对不起......江城,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痛。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周雨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十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悲伤。
"江城,等我死了,你就都知道了。"她说,"现在......求你别问了,好吗?"
"什么叫等你死了?你别说傻话!"我吼道。
"我活不长了,江城。"她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最多一两年。"
"所以在我死之前,让我自私一次,好吗?"
"让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看着婉柔,度过最后的时光。"
她说完,别过头去,再也不看我。
我站在病房里,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
从那天起,我和周雨薇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她还是每天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谢谢,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深深的眷恋,夹杂着浓浓的愧疚。
而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
我开始主动关心她的病情,询问医生治疗方案,甚至亲自给她买营养品。
周婉柔看着我们,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
"叔叔,你对我妈妈真好。"有一次,她悄悄对我说。
"她是你妈妈,我当然要对她好。"我摸了摸她的头。
"叔叔,你能一直对我妈妈好吗?"周婉柔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期待,"我妈妈这些年太辛苦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我的喉咙发紧:"傻孩子,当然会的。"
"那......那你能做我爸爸吗?"
我愣住了。
周婉柔的脸红了,小声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但是我真的好希望有个爸爸。"
"我看到同学都有爸爸接送,我好羡慕。"
"妈妈一个人太累了,如果有个爸爸,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这孩子不知道,她本来就有爸爸。
而那个爸爸,就站在她面前。
"婉柔......"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你其实是有爸爸的,你会怎么样?"
周婉柔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爸爸在哪里?"
"你爸爸......"我深吸一口气,"一直在找你们。"
"那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因为......因为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周婉柔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雨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惊恐。
"江城,你在跟婉柔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告诉她真相。"我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她有权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不!"周雨薇激动地摇头,"不要告诉她,求你了!"
"为什么?"我走向她,"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她的眼泪滚落下来,"我怕你恨她,我怕你怪她......"
"我为什么要恨她?为什么要怪她?"我的声音提高了,"她是我的女儿,我只会爱她!"
周婉柔呆呆地看着我们,突然明白了什么。
"叔叔......您是......您是我爸爸?"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转过身,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对,我是你爸爸。"
周婉柔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爸爸......爸爸......"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崩塌。
我紧紧抱住她,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我哽咽着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不,不是的,我不苦......"周婉柔哭着说,"我有妈妈,现在又有爸爸了,我一点都不苦......"
我抬起头,看向病房门口。
周雨薇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要虚脱了。
她看着我们,眼泪无声地流淌。
"对不起,江城。"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让你错过了她这么多年。"
我松开周婉柔,走向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为什么宁愿一个人受苦,也不告诉我?"
"因为......"她闭上眼睛,"因为我不想拖累你。"
"什么叫拖累?"
"江城,你不明白......"她摇着头,"当年你的公司刚起步,债台高筑,每天都有人上门催债。"
"如果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会放弃公司来照顾我。"
"可那样的话,你就完了,你的事业就完了。"
"我不能毁了你。"
我愣住了。
"所以你就编造谎言,说嫌我穷?"
"对。"她的眼泪滚落,"只有这样,你才会狠下心来,专心做事业。"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功。"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真相。
她不是不爱我,而是太爱我。
爱到宁愿自己受尽委屈,也要成全我。
"你知不知道,这十四年,我有多恨你?"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她哭着说,"所以我活该,我活该一个人受苦。"
"可是江城,我不后悔。"
"看着你一步步成功,看着你过上好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即使你恨我,即使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后悔。"
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你这个傻女人!"我哽咽着说,"你怎么这么傻!"
周雨薇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怀里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江城,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我紧紧抱着她,"这些年,辛苦你了。"
周婉柔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一刻,我们终于像个真正的家庭。
虽然迟到了十四年,但至少,我们在一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把公司的事都交给了副总。
我每天都陪在周雨薇身边,寸步不离。
有时候给她削水果,有时候陪她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周婉柔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她会撒娇地叫我爸爸,会拉着我的手在医院花园里散步,会跟我讲学校里的事。
这种感觉,是我这十四年从未体验过的。
有家的感觉。
"江城,你说,如果当年我不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一天晚上,周雨薇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的公司可能会倒闭,我们可能会过得很辛苦。"我说,"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可是,你就不能成功了。"
"成功算什么?"我握住她的手,"如果成功的代价,是失去你和婉柔,我宁愿不要这种成功。"
周雨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江城,谢谢你不恨我。"
"我怎么可能恨你?"我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真相。"
"不,不怪你。"她摇着头,"是我故意要让你恨我的。"
"雨薇,答应我,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江城,我活不了多久了。"
"别说傻话!"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她轻声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化疗只是延缓时间而已。"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我们就好好珍惜这一年。"我强忍着泪水,"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周雨薇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
"江城,这辈子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还有婉柔,能让她知道自己有个爸爸,我就放心了。"
"她以后就交给你了,好吗?"
"别说这些。"我打断她,"你会好起来的。"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周雨薇的身体看起来好转了一些,脸色红润了,也能下床走动了。
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
是癌症晚期患者的最后阶段。
我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
我每天都祈祷,祈祷她能多活一天,哪怕只是一天。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周雨薇把我叫到病房外面。
"江城,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她说。
"什么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这是一封信。"她说,"如果两个月后,我还活着,你就把这封信烧掉。"
"如果我......不在了,就让婉柔交给你。"
"里面有我想对你说的所有话,有我这些年的秘密,有我欠你的真相。"
我的手颤抖着接过信封:"为什么不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怕。"她的眼泪滚落,"我怕你知道之后,会更加痛苦。"
"雨薇......"
"答应我,不要现在看。"她抓住我的手,"让我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好吗?"
我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本想让她们住进我家,但周雨薇坚决不同意。
"江城,我不能再拖累你了。"她说,"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
"什么拖累不拖累,我们是一家人。"
"不,我们已经离婚十四年了。"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我没有资格再回到你身边。"
"那婉柔呢?她是我女儿,我有权利照顾她。"
周雨薇沉默了。
最终,她还是拒绝了我。
我送她们去火车站,周婉柔哭得眼睛都红肿了。
"爸爸,我舍不得你。"她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爸爸也舍不得你。"我摸着她的头,"但你要照顾好妈妈,知道吗?"
"嗯。"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爸爸随时都在。"
周婉柔用力点头。
列车缓缓开动,周雨薇站在车窗边,看着我。
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虽然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对不起。
我爱你。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远去,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信封,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口袋里。
我每天都在挣扎,要不要打开它。
但我答应过她,两个月后再看。
这两个月,我频繁给周婉柔打电话。
"爸爸,妈妈还好,每天按时化疗。"周婉柔说。
"她还会出去散步,看起来精神不错。"
"但是爸爸,妈妈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会偷偷哭。"
"她总是看着一张照片,那是您的照片,是我偷偷拍给她的。"
听到这些,我的心揪得厉害。
我想去看她们,但周雨薇每次都拒绝。
"江城,让我自己静一静吧。"她在电话里说,"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的。"
我只能答应。
就这样,两个月的时间,一天天过去。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周婉柔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声。
"爸爸......爸爸......妈妈她......妈妈她不行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妈妈她突然吐血,吐了好多好多,现在昏迷不醒......"
"医生说......医生说让您来见妈妈最后一面......"
周婉柔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在哪里?"我的声音在发抖。
"在家里......爸爸,您快来,妈妈说想见您......"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会议室。
"江总,会还没开完......"副总在后面喊。
"会议取消!"我头也不回地冲进电梯。
车子一路狂飙,我闯了三个红灯。
平时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两个小时就赶到了。
根据周婉柔发来的地址,我找到了她们住的地方。
那是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连电梯都没有。
我冲上五楼,看到虚掩的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景象,让我心脏骤停。
这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窗户的玻璃破了一角,用报纸糊着。
屋子里的家具少得可怜——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破旧的饭桌。
床上躺着周雨薇,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周婉柔跪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妈,妈妈你醒醒,爸爸来了,爸爸来看你了......"
我冲过去,握住周雨薇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雨薇!雨薇!"我喊着她的名字。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江城......你来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我要去抱她。
"不用了。"她摇着头,"来不及了。"
"别说傻话!"我的眼泪掉下来,"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江城......"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没能......活过两个月......"
"不,你会好起来的!"我抓着她的手,手在剧烈地颤抖。
"江城......婉柔......拜托你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她是......你的女儿......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哭着说,"但你也要好好的,你不能丢下我们!"
"对不起......"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对不起......让你......恨了我......十四年......"
"我不恨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嘶吼着。
"那封信......"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别看了......烧掉吧......"
"我怕你......恨我......"
"我不会恨你!我永远都不会恨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眷恋。
"江城......谢谢你......爱过我......"
"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的手慢慢从我的脸上滑落。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雨薇!周雨薇!"我抱着她,疯狂地喊着她的名字。
但她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周婉柔扑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我抱着周雨薇冰冷的身体,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让我找到她,又这么快就带走她?
为什么我连好好爱她的机会都没有?
我抱着她,嚎啕大哭。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这十四年,我一直在等她回来。
可现在,她回来了,却又永远地离开了。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我把她葬在我家的祖坟旁边,墓碑上刻着:爱妻周雨薇之墓。
即使我们离婚十四年,即使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她依然是我的爱妻。
这辈子,她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
葬礼结束后的傍晚,周婉柔找到我。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爸爸......"她哽咽着说,"这是妈妈让我交给您的。"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就是那个,周雨薇临出院时交给我的信封。
"她说,如果她没能活过两个月,一定要我亲手交给您。"周婉柔的声音在颤抖。
"她还说......看完这封信,您就会明白一切了。"
我接过信封,手剧烈地颤抖着。
信封上是周雨薇熟悉的字迹:江城亲启。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江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