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滨江一栋高100米、总面积超6.6万平方米的谦寻新总部大楼里,有一位工龄比大多数员工都长的“新大楼001号员工”——一只黑白相间的中华田园犬,翠花。
但如果你三年前见到它,绝对不会想到它会有今天。
2023年大楼刚刚打好地基的时候,工地上来了一只瘦小的流浪狗,怯生生地在钢筋水泥间游荡,瘦得皮包骨头。工地的师傅们心软,时不时给它留点饭菜,它就在工地落了脚。可即便如此,它依然见人就夹着尾巴躲着走,对人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敌意。
它能不警惕吗?
全国流浪狗数量已达约4000万只——这还只是狗,加上流浪猫,总数已近9000万只,部分统计甚至高达1.3亿。它们中有的曾被遗弃,有的一直流浪。数据显示,85%的流浪狗源于家犬被遗弃后的无序繁殖。一条未绝育的流浪狗,3年内可繁衍出数十只后代。而兰州民间救助组织“爱宠之家”仅2025年上半年就救助了120余只流浪猫狗,其中80%以上是被主人直接丢弃的健康宠物,不乏品种优良的泰迪、柯基、布偶猫。
翠花流浪过的那些日子,就是这4000万分之一的生活缩影。
转折发生在薇娅来查看工程进度的时候。听工人提起这只小狗,薇娅动了收留的念头。她让人把狗送去宠物医院体检、打疫苗,带回园区,取名“翠花”。
从此,翠花比任何一个正式员工都更早“入职”新大楼。薇娅团队怕它吃不饱,专门批了“专属流浪狗伙食费”。
这三年里,从来没有人驱赶过它。工作人员日常给它喂食、照看它的状态。薇娅为它安置了舒适的窝舍。大楼封顶,它生了一窝崽;公司正式搬进来,它又生了一窝。员工们开玩笑说它是谦寻的“福将”——大楼建了三年,它生了三窝小狗,时间卡得比项目节点还准。
如今,翠花住进了老板海锋亲自买的“大别墅”。刚生完八只崽偶尔嘴刁不吃狗粮,大家时不时给它单独加餐。有员工路过嘟囔:“比我们吃得还好。”
但翠花身上最大的变化,不是伙食,是眼神。
曾经的踏“见人就夹尾巴躲着走”,如今整只狗都透着松弛。看见人过来,它会主动摇着尾巴凑过来蹭腿。它不再是一只对人类充满敌意的小流浪狗,而是悠然自得地在薇娅公司办公楼区巡视,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翠花不是孤例。
薇娅公司的大楼里常年住着几十只被收留的流浪猫狗。待了7年的元老“浅浅”——它的爸爸妈妈是流浪猫,后来在直播间生下了它;保安队长“福袋”,当初被发现时还没断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自己走进办公室不肯走的“福来”;薇娅出差绍兴时领养的流浪猫“黑宝”;从宠物医院收养的“小黑”;在桐庐石舍村捡到的“福缘”,当时浑身疾病、已不能自主进食;还有一只叫“20”的鹦鹉……每只都有名字、有固定活动区域,甚至还有固定的“下午茶时间”。
从2003年朋友问她能不能领养一只狗、她毫不犹豫应允开始,到后来在广州做生意时收留了十几只流浪猫、搬家时一只不落地带着一起走,再到如今新大楼里几十只有工号有工位的毛孩子。
薇娅做流浪动物救助,已经超过二十年。她不仅会定期带它们做绝育、检疫,遇到受伤染病的也会一只只耐心治好;还在寸土寸金的大楼里专门划出宽敞区域供它们生活,每月固定划拨专款用作伙食开销。此外,她还长期向流浪动物救助机构捐款捐物,在公司内部推行“领养代替购买”的理念,号召同事一起加入“不流浪计划”。
有人说,流浪动物最会识人。它们没有复杂的心思,不会看名气、看地位,只凭最直观的感受判断安全与否。
翠花的幸运在于,它遇到了愿意给它时间的人。但4000万只流浪狗里,能被救助、收养的比例不足2%。更多的流浪动物,正在城市的夹缝中挣扎求生——被驱赶、追捕甚至虐杀仍在上演。民间救助组织承担了全国70%以上的流浪动物救助量,但92%的年收入不足10万元。兰州一家民间救助站坚守14年,收容了3500只流浪狗、100余只流浪猫,几乎全部处于饱和状态。而更大的困境在于——流浪动物管理方面法律体系并不健全,《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虽有规定,但条款较为笼统,基层执行存在较大困难。
翠花跟薇娅公司大楼里的那些小可爱们是4000万分之一里少数的“上岸者”。从“见人就躲”到“主动蹭腿”,从“瑟瑟发抖”到“我的地盘我做主”,这中间隔着的,是日复一日的善待,是不曾动摇的温柔。
小动物的选择,从来都是最真实、最没有剧本的。翠花用三年时间选定的答案,大概就是这栋大楼里,最温暖的注脚。
而剩下的3999多万只,还在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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