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院子,向左看,向右看,又向左看——心跳得像个刚学会偷东西的小贼。父母的巴士刚消失在街角,整栋房子就突然变成了一座没有狱警的监狱,而我是那个突然被赦免的犯人,站在门口不知该往哪里跑。

那一秒,我以为自由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打开冰箱狂吃,把音乐放到最大,躺在沙发上把腿翘上天花板。可实际上呢?我做的第一件事,是鬼鬼祟祟扫视整条街道,检查有没有邻居在窗帘缝里盯着我,有没有亲戚恰好路过,有没有人会把我的“独自在家”编成新闻,传到父母耳朵里。自由还没来得及爽,做贼心虚的剧本先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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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明白,那种慌张其实不是害怕被抓住,而是害怕“没人管”这件事本身。当监督突然撤走,你手里的选择权大到让你不知所措。你可以偷吃一整罐巧克力酱,但你会想,真的要吃吗?你可以一整天不写作业,但你发现,没人逼你反而让你更惦记那道没解开的数学题。就好像一直被绑着的人突然松了绑,第一个反应不是奔跑,而是揉了揉手腕,狐疑地打量四周。

那个下午,自由变成了一面放大镜。它把我青春期的所有隐秘欲望都照了出来,然后一个个拷问:你真的想做这件事吗?还是你只是想反抗“被管着”的状态?我拿起遥控器又放下,打开冰箱又关上,跑到院子里又折回来,像个刚学会开车却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新手。原来,自由给了你整片天空,也给了你选择恐惧症。

最意外的是,我没有感到爽,反而觉得有点空。那种空,是没有人会对你说“早点睡”时,你对夜晚突然失去抵抗力的空;是没有人催你吃饭时,你连饥饿感都找不到的空;是你终于可以决定全世界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小半天都安排不好的空。那年我十三岁,第一次知道,自由这件礼物需要拆开说明书,而那份说明书,没人发给我。

所以那天的结局特别普通——我没干成一件出格的事,只是坐在台阶上,盯着日头一寸一寸挪过门沿,等爸妈回来。他们进门时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没说谎,只是没好意思承认:自由这东西,我得从头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