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开任何一个视频平台,热搜榜上永远挂着几部清宫戏。乾隆在谈恋爱,雍正搞权谋,康熙当人生导师。一群梳着辫子的人跪在地上喊“万岁”,弹幕里齐刷刷刷着“四爷好帅”“皇上霸气”。你关掉屏幕仔细想一想:你刚才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在把一个杀人如麻的专制君主,包装成了一个情种和一个好领导?
我讨厌清宫辫子戏,不是因为它拍得多烂——恰恰相反,有些制作精良、演技在线,越拍得好,毒越深。因为它用最精致的画面、最动情的配乐、最催泪的爱情,把一个最反动的帝制时代,包装成了人人都向往的童话世界。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极度恶心的内核:崇拜帝王。那些辫子戏里的“好皇帝”,历史上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康乾盛世?那是一个“饥饿的盛世”
辫子戏最爱挂在嘴边的四个字,就是“康乾盛世”。可真实的“盛世”是什么样子?乾隆时代,民众吃糠咽菜的记载比比皆是。据《18世纪的中国与世界·农民卷》统计,一个中等中国农户一年全部收入不过32两白银,而年支出要35两——辛苦一年,还要负债3两才能活命。普通英国农户一年消费后还能剩余33到44两白银。差距有多大?天壤之别。
英国使团1793年访华时,沿途看到的景象让他们震惊。使团成员约翰·巴罗在《我看乾隆盛世》中写道:“不管是在舟山还是在溯白河而上去京城的三天里,没有看到任何人民丰衣足食、农村富饶繁荣的证明……触目所及无非是贫困落后的景象。”他们沿途不断看到的,就是被中国老百姓抛弃的弃婴。派来伺候使团的中国仆人,也都是一脸菜色的模样。
人口暴增到三亿又怎样?乾隆年间的人均粮食占有量,是秦始皇以来的历代最低水平。一个吃不饱饭、要卖儿鬻女的时代,凭什么叫“盛世”?有学者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不是盛世,这是一个“饥饿的盛世”。
而这些真实的历史,在辫子戏里被彻底抹去了。你看到的只有紫禁城的金碧辉煌、皇帝的气宇轩昂、后宫的锦衣玉食。那些吃糠咽菜的农民、那些被抛弃的婴儿、那些负债累累的农户,永远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因为他们会让“盛世”的神话瞬间崩塌。
文字狱的血,被辫子戏一笔勾销
辫子戏里的皇帝个个“爱才如命”。康熙是千古一帝,雍正勤政爱民,乾隆风流儒雅。可真实的清朝皇帝对知识分子做了什么?
康熙朝的“庄廷鑨《明史》案”,庄、朱两家及参与编撰者年15岁以上者70人被处死,其中18人凌迟,流徙为奴者数百人,庄廷鑨被掘坟碎尸。康熙朝的“戴名世《南山集》案”,牵连数百人,戴名世被处斩。
雍正的吕留良案更是惨烈——吕留良早已去世,却被挖坟戮尸,家属流放为奴。
而到了乾隆朝,文字狱达到了顶峰。康熙、雍正两朝文字狱大约三十起,而乾隆年间约一百三十起。在这些文字狱中,低级知识分子占近四十起,平民五十多起,二者合计占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二。一个秀才给朝廷写了份政策建议书,建议减免钱粮、设立义仓,结果因为文中没有避讳皇帝名字里的“弘”字,直接被定为政治犯。一个菜农、一个轿夫、一个算命先生,都可能因为一句诗、一篇文章被抄家灭族。
乾隆盛世,知识分子噤若寒蝉,大诗人龚自珍后来写下“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连坐下来聊天都怕听到文字狱的事,写书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这就是辫子戏里那些“爱才之君”的真实面目。
而这些血腥的历史,在辫子戏里被一笔勾销。那些在文字狱中惨死的文人,那些被流放宁古塔的家属,永远不会出现在镜头里——因为他们会让皇帝“慈爱有加”的形象彻底崩塌。
“主子奴才”的味道,正在毒化整个社会
辫子戏最阴险的地方,不在于它歪曲了历史,而在于它正在重塑我们的价值观。
有学者尖锐地指出,一部部清宫戏“竭尽‘崇拜’、‘歌颂’、‘拍马’之能事,颂扬什么‘皇恩浩荡’、‘开明盛世’、‘慈爱有加’、‘功不可没’,好像中国历史上出现的是一个又一个‘好皇帝’,老百姓只有‘谢主龙恩’的份;好像中国的皇权专制和奴性思想真不该赶下台;好像推翻封建帝制的辛亥革命根本没意义”。
这话说得太对了。
你看看那些辫子戏:皇帝永远伟光正,就算错了也是被奸臣蒙蔽的。
雍正在历史上搞特务统治,创立了“粘杆处”——一个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秘密警察组织,负责监视百官、巩固皇权。到戏里呢?成了“勤政爱民的改革家”。乾隆六下江南耗光国库,到戏里变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康熙的文字狱杀了多少人?到戏里成了“亲手为学子秉烛的‘爱才之君’”。
鲁迅当年弃医从文,就是要唤醒国民摆脱“奴性”的枷锁。可一百多年过去了,辫子戏里一口一个“主子”、一句一个“奴才”,正在把这种奴性重新植入观众的脑子里。
你跟着剧里那些宫女、太监、大臣的视角去看皇帝,久而久之就自动代入了一种“皇恩即一切”的逻辑:只要皇帝对我好,我就有了一切;只要皇帝圣明,天下就会太平。
这不是在看剧,这是在进行一场沉浸式奴性训练。你一边嗑着帝后CP的糖,一边把自己摆在了“臣民”的位置上,去理解、认同、甚至爱慕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说好听点叫共情,说难听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更可怕的是,这种“主子奴才”的逻辑已经渗透到了所有古装剧里。有评论家一针见血地指出:“影视圈这些拍惯了清宫剧的从业人员,就算迫于市场与时代压力,不拍清宫剧了,同样也脱不开骨子里的‘主子奴才’味。——他们拍出来的汉服古装剧,说白了,就是不留辫子的辫子剧!”不论戏中人是辫发还是束发,不论他们身着满清官袍还是汉服,“本质都一样,骨子里就透着腐臭的‘主子奴才味’”。
别再跪了,你的膝盖不该给任何人磕头
清宫辫子戏之所以让人恶心,是因为它在用一种温柔的、娱乐化的方式,帮你重新建立对强权的崇拜。它让你在放松警惕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接受了“有个好皇帝就好了”的逻辑。而当你接受这个逻辑,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故宫博物院院长王旭东说得更直接:有些清宫戏是“文化污染”。它们“没有给民众带来美的享受,没有从历史中汲取教训,也没有呈现出人性的美”,“反而是杜撰人性中的恶”。
辫子戏的泛滥,本质上是资本在消费历史、消费奴性。它把专制君主的残忍全部抹去,把横征暴敛的暴君变成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它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皇帝在群众中残暴压迫者的形象,不断地偶像化。而这种偶像化的后果是什么?是让一代又一代观众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权力至上”的价值观,接受了“有人高高在上、有人跪在脚下”的世界观。
辫子戏不会告诉你:皇帝之所以叫“孤家寡人”,是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人跟他平起平坐。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爱人、不需要任何人的真心——他只需要服从。你以为你在剧里嗑的CP是爱情?那是一个掌握你生死的权力者对你施舍的一点“恩宠”,本质上跟主人心情好了摸一下宠物的头没有区别。
别再说“那只是电视剧,何必较真”了。当一种文化产品反复输出同样的价值观,它就在塑造集体无意识。当无数年轻人把“四爷好帅”“皇上霸气”挂在嘴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心里给皇帝磕了无数个头了。
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头上的辫子早剪了。可有些人心里那根辫子,还在。别再跪了,站起来看看那个真实的、血腥的、吃人的帝制时代。你的膝盖,不该用来给任何皇帝磕头。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把祖宗留下来的垃圾也当成宝贝供着,而是敢于分辨:哪些是精华,哪些是糟粕,哪些东西早该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
清宫辫子戏里那种对帝王的顶礼膜拜,就是最该扔掉的那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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