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6日,香港高等法院的判决书落下。
张柏芝,全面胜诉。
十四年。
这个女人背了十四年"收钱不干活"的骂名。
十四年里,有人骂她忘恩负义,有人骂她撒谎成性,有人骂她拿了别人的钱拍拍屁股走人。
可这一天,法官欧阳浩荣用一纸裁决,把所有的骂声都打了回去——那份合约,是伪造的。
这个故事,比任何一部港片都要曲折。
先说张柏芝是谁。
1980年出生,香港女演员,出道即巅峰。
《喜剧之王》里那个柳飘飘,灵动到让人移不开眼。
《河东狮吼》让她拿下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名字在港圈响当当。
那时候的她,是真正意义上的玉女掌门人。
但2008年,一场席卷香港娱乐圈的"艳照门"事件,把她卷了进去。
那一年之后,她的名字开始和"争议"挂钩。
然后是2011年。
这一年,她和谢霆锋离婚了。
两个孩子,一个人带。
事业刚刚重启,婚姻就散了。
港媒对她的报道,从"玉女"变成了"失婚弃妇"。
镜头追着她,追的不是她的新戏,是她红肿的眼睛,是她独自推着婴儿车走在香港街头的背影。
她需要钱。
这不是秘密。
她看中了香港世纪大厦的一套单位,价格是1.28亿港元。
尾款差了4000万。
她的助手兼多年经纪人周静仪告诉她,钱的缺口很大,如果填不上,"会好大件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叫余毓兴。
余毓兴在圈内不算陌生。
早年做演唱会制作,后来转型做经纪,代理过郑伊健、林心如等艺人,还联合制作过《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这类大IP。
2011年,他在内地成立了AEG新亚洲娱乐集团,一副要在娱乐圈大展拳脚的架势。
余毓兴的出现,是通过周静仪牵的线。
他对张柏芝说,他认识她父亲,是多年老友,可以帮她渡过难关。
他的方案很简单:签一份经纪合约,他预支片酬,她拍电影还债。
2011年7月10日,一份《全球独家经理人合约》签署。
按照余毓兴后来在法庭上的陈述,这份合约规定他担任张柏芝全球唯一经理人,为期八年,并一次性预支4000万港元片酬,对应张柏芝出演四部指定电影。
2012年5月,双方又签了一份补充合约,余毓兴追加了276万港元,对应两部额外电影。
两份合约加起来,4276万港元。
六部电影。
这个数字,在日后的庭审里被反复提及,成了压在张柏芝身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可张柏芝的说法,和余毓兴的版本,几乎完全相反。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份《全球独家经理人合约》。
她的签名,是别人假冒的。
谁在说谎?
这个问题,在往后十四年里,始终没有人认真追问。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钱都收了,还能是假的?
但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
签约之后,张柏芝尽职尽责。
第一部电影是《河东狮吼2》,她扛起女主角,靠着她的名头,甚至拉来了赵本山、何炅零片酬客串。
那时候的余毓兴,靠着张柏芝的名气,迅速把公司做大,陆续签下张馨予、周秀娜等艺人,业务从经纪扩展到影视投资、唱片发行,一时风生水起。
张柏芝是余毓兴这家公司真正意义上的金字招牌。
可《河东狮吼2》,最后口碑票房双扑街。
剧本不扎实,两度换导演,宣传一塌糊涂。
张柏芝冻成高烧还在配合拍摄宣传片,结果电影一上映,她被评了金话梅最烂女主角、金扫帚最令人失望女演员。
她拼命扛起来的,是一个烂摊子。
2012年,她还在努力。
和章子怡、张东健合拍了《危险关系》,票房口碑还不错。
那一年,她看起来还在往前走。
然后,2013年来了。
2013年8月,新亚洲娱乐被香港法院强制清盘。
公司没了。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经纪合约的主体消亡,合约理应同步终止。
张柏芝和余毓兴之间的关系,到这里应该画上句号。
但余毓兴没有告诉张柏芝。
他对她隐瞒了公司清盘的事实,继续以公司的名义运营,继续以张柏芝经纪人的身份在外面揽活。
张柏芝不知道,一直配合着工作,配合着出席商务活动,配合着参加综艺录制。
她不知道,她是在替一家已经死了的公司打工。
真相是2014年被拆穿的。
那一年,张柏芝参与录制东方卫视的综艺节目《女神的新衣》。
片酬是多少,张柏芝通过助手周静仪来对接合同。
可周静仪发现,合同里有两个版本——余毓兴告诉张柏芝,片酬是700万港元。
但实际合同上的数字,是1500万。
差了800万。
那800万,进了余毓兴的口袋。
张柏芝委托律师彻查,这才知道,公司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清盘,而余毓兴在公司清盘之后,仍然伪造公章,冒用张柏芝经纪人名义,继续擅自对外签约、收取费用。
这是什么?这是诈骗。
张柏芝当时怎么做的?
她选择了发律师函,要求解约,要余毓兴解释清楚。
然后余毓兴告诉她:我得了癌症。
就这一句话,张柏芝软了。
她念着旧情——毕竟是父亲的老朋友,毕竟当年在她最难的时候出过手。
她选择了不再深究。
后来的庭审里,她自己说起这一段,声音哽咽,她说:"人不会错一辈子,我年轻的时候犯过错,我的儿子也曾经错过,这并不代表不能原谅。"
她原谅了他。
但他,没有就此收手。
2018年9月,余毓兴把名下另一家上市公司——核心创艺——的资产卷走,从公司蒸发,数百名员工薪资落空,供应商债务悬空,业内一片哗然。
2019年,他被内地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关联公司积累的债务,接近6000万元人民币。
一个真正的老赖,就这样在整个娱乐圈留下了一条烂尾的轨迹。
而在这段时间里,张柏芝承受的是什么?
她在忙着带孩子,忙着接零散的通告,忙着维持自己单亲妈妈的体面。
港媒嘲她"面部浮肿",嘲她"苍老十年"。
那段时间,她在镜头里总是戴着大墨镜,把自己遮得严实。
她的口碑,因为一次次媒体上语出惊人的综艺言论,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人说她撒谎成性,有人说她耍大牌,有人说她和向太决裂是她忘恩负义……
这些标签一顶一顶地压下来,她没有一次真正出来解释清楚。
因为她根本解释不清楚。
而余毓兴,在整个这个阶段里,默默把法庭诉讼的材料准备好了。
2020年7月,那一纸诉状,正式送达。
余毓兴向香港高等法院起诉张柏芝,指控她在收取4276万港元预支片酬之后,未履行六部电影的拍摄义务,属于严重违约,要求她归还其中的1276万港元尾款,并交代2015年至2019年间所有与演艺相关的收入账目。
一千两百七十六万港元。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大家的反应几乎是一边倒的:"收了钱不干活,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张柏芝这么多年,果然还是那副德性。"
没有人去追问,那份合约是不是真的。
没有人去查,余毓兴的公司是什么时候清盘的。
没有人问,为什么起诉要等到2020年才提。
舆论不追问这些。
它只看到了"收了4000万不干活"这一行字,然后把一个女人的信誉,再压低了一截。
当天下午,张柏芝工作室发声明,列出余毓兴三大罪行——2013年公司清盘、2014年伪造公章签合同诈骗、2018年卷款跑路数百人受害。
声明写得清楚,但没有人认真看。
骂声更响。
到这里,案件进入了漫长的程序期。
双方拉锯,开庭延期,再开庭,再延期。
然后是2024年6月1日。
余毓兴发了一首新歌,歌名叫《以犬之名》。
这首歌本身没有什么传唱度,但他在宣传时接受采访,说出了让整个舆论场炸锅的一句话——
"张柏芝当初不惜自认是一条狗,以博取我的同情和信任,没想到拿签约金后,她不按照合约拍戏。"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于它是否真实,在于它太具画面感。
一个女明星,把自己比作"狗",只为了骗到别人的钱——这个故事,太好传播了。
一时间,相关词条和话题在各大平台迅速发酵。
那些本来已经渐渐淡忘张柏芝这件事的网友,重新翻出了所有的旧账,重新把"撒谎成性""忘恩负义"这些词贴上她的名字。
张柏芝工作室同日发布声明,措辞少见地强硬:余毓兴的歌曲及相关言论均为虚假,严重不实。
已委托律师提起侵权诉讼,同时翻出2014年余毓兴伪造公章的旧案,要求公众甄别。
但声明发出去,浪花也只是溅了一下,就消失了。
那首歌的名字,《以犬之名》,反而被记住了。
整场诉讼在法庭层面继续推进。
2025年底,案件终于迎来正式庭审阶段。
2025年12月5日,上午九点多。
一辆保姆车停在香港高等法院门口。
车门打开,张柏芝下车。
四个助理随行,两男两女。
两名男性助理先行开路,替她挡开围拢的媒体镜头。
她本人一身黑色装扮,墨绿色口罩,墨镜压低,手里提着一只金色包包,步伐稳,但脖颈处的纹路清晰可见。
比几个月前在演唱会上的状态,清瘦了很多。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出庭应诉这场官司。
原告席的律师严斯泰,是余毓兴一方的代理人。
被告席的律师林嘉仁,是张柏芝的代理人。
余毓兴本人,没有出现在法庭上。
整场庭审,余毓兴一次都没有露面。
12月8日,第二次开庭。
这一天,是整场诉讼里气氛最剑拔弩张的一天。
原告律师就两份声明内容的矛盾展开盘问。
律师抓住这些细节,一点一点往下压。
张柏芝承受不住了。
她在法庭上哭了。
不是那种隐忍着的、抹掉眼泪继续说话的哭。
是那种压不住的、声泪俱下的崩溃——她大声喊出来:"我两天没睡过觉,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很大压力,所有事情都是假的!"
法官当场进行了安抚,庭审短暂休庭。
那一幕被媒体拍到, 的话题瞬间冲上各平台热搜。
评论区里,又是两种声音。
一种是同情:"看她这个样子,真的不像是心虚的。"
一种是嘲讽:"会哭有什么用,钱是你收了还是没收?"
庭审里,张柏芝一方在这一天打出了几张关键底牌。
第一张牌:2014年的录音。
张柏芝律师向法庭提交了一段录音。
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第二张牌:公司清盘记录。
张柏芝律师指出,合约的签约主体"新亚洲娱乐"在2013年就已经被香港法院强制清盘,失去合法经营资格。
一家已经死亡的公司,怎么可能在2011年至2012年签下的合约上继续追责?合约的法律效力,从主体消亡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问题。
第三张牌:签名鉴定。
张柏芝一方质疑涉案《全球独家经理人合约》上的签名并非本人笔迹,要求启动笔迹鉴定程序。
这三张牌打出去,原告律师的盘问节奏明显乱了。
12月9日,第三次出庭。
这一天是张柏芝最后一次完成供词陈述。
和前一天的崩溃相比,她状态稍缓,甚至在离开法庭时主动向法官表达了谢意。
她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高跟鞋的鞋跟卡进了电梯缝隙里。
她挣脱出来,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她对跟在身后的媒体说,官司输赢对她来说不重要,她只是"不想哑巴吃黄连,放任余毓兴继续行骗"。
这是她在整场庭审里说得最清醒的一句话。
庭审结束后,案件进入等待判决阶段。
在这段时间里,网络上对张柏芝的评价,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以前对她的批评,大多是在"她一定有问题"的前提下展开的。
但三次庭审的细节被媒体一点一点曝光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余毓兴这个人。
2013年公司清盘,2014年伪造公章吞酬,2018年卷款跑路,2019年成老赖,2024年发歌挑衅……一条完整的行骗时间线,摆在所有人面前。
有网友在评论区写道:"这个男的才是真正的戏精。"
2026年6月16日。
香港高等法院。
法官欧阳浩荣宣读判决。
张柏芝,胜诉。
原告余毓兴及AEG Entertainment Group Limited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驳回。
不仅如此,法院判令原告承担张柏芝一方的全部讼费。
这意味着,不仅张柏芝不需要赔任何一分钱,余毓兴还要替她付这场官司所有的律师费和诉讼费用。
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败诉。
法庭的认定,清楚写在判决书里——涉案关键合约,即那份《全球独家经理人合约》,被认定存在重大瑕疵。
张柏芝在合约上的签名,系他人假冒。
后续不再安排张柏芝出演电影的,是余毓兴自己的选择,而非张柏芝拒绝履约。
这三点认定,把余毓兴的索赔逻辑,从根基上挖空了。
没有真实合约,就没有违约。
没有违约,就没有索赔的法律依据。
判决落下的那一刻,那十四年的骂名,终于有了一个司法层面的答案。
消息在网络上迅速传开。
词条冲上热搜榜首。
这一次,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终于等到了,这个官司拖了太久。"
"还她一个公道,希望她以后顺顺当当的。"
"那个前经纪人,是真的坏。"
当然,也有人还是不肯松口:"谁知道法院判决是不是被运作过。"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这块石头,2026年6月16日,被移走了。
故事到这里,应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娱乐圈的事,很少有圆满。
张柏芝胜诉了。
可那十四年里,她损失的商业价值,她推掉的代言机会,她在镜头前因为各种"黑料"不断涌现而不得不低头回应的那些时刻,法庭一个都还不回来。
舆论伤害这种东西,没有赔偿条款。
但她还是站着。
2026年5月26日,她宣布正式加盟华纳音乐中国,以音乐人的身份重回乐坛。
6月15日,她出现在杭州的LV高级珠宝展上,一身白色廓形套装,碎发丸子头,是全场的焦点。
胜诉的消息,比珠宝展早一天传出来。
她站在那个展览现场,大概自己也没有想到,第二天,那份压了她十四年的合约,会被法庭正式认定为伪造。
她现在46岁了。
三个儿子,一个人带大的。
前夫谢霆锋在节目里说她"是个好妈妈,也是个好人",前公公谢贤多次公开称赞她把儿子带得很好,前婆婆狄波拉也说过"她把两个孩子教育得十分出色"。
一个女人,离婚之后,把前夫、前公公、前婆婆都留在了自己这一边。
这不是运气,这是她这个人本身的重量。
余毓兴那首《以犬之名》,在歌曲宣传时引发的话题热度,最终用来证明的,是他自己的卑劣。
这场官司从2020年启动,到2026年落幕,历时整整六年。
加上合约纠纷本身从2013年开始积累,前前后后,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张柏芝没有一部真正叫好的电影作品,没有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上替自己高调辩白,没有一个依靠得住的经纪团队帮她打理一切。
她就这么硬扛着过来了。
她曾在节目上说,她已经提前写好了遗嘱,亲自挑好了遗照和衣物,如果哪天走了,儿子们要爱自己。
她说这话时,脸上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是悲观,是一个见过太多事的女人,对一切都有所准备的笃定。
她知道,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替她兜底。
这也许正是谢贤夸她的原因,这也许正是周星驰、张曼玉这些人替她说好话的原因。
她不圆滑,她不会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她会在节目上说出让人目瞪口呆的话,她的一些行为确实让人看不懂。
但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很多人没有的——那叫骨气。
她撑到了判决的那一天。
那张判决书,不只是一场官司的终结,是对整整十四年那些骂声,一次迟来的、但真实有效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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