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底开始,一种声音反复出现:“六个月后,我们就不再需要软件工程师了。”我觉得这话只对了一半。而且我注意到,这只是古老战争的AI版本——一场技术圈每隔十几年就要重演的神学辩论。

把时钟拨回2010年。经济下行,企业被迫“花小钱办大事”。那时人们开始意识到,极度专业化的“烟囱式”人才至少存在隐患,糟糕的情况下直接伤害整体产出。同一时期,更强大的JavaScript框架席卷而来,许多传统后端逻辑挤进了传统上只做设计的前端地盘。这些变化催生了一个新概念的流行:“全栈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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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栈工程师被描述为一种多面手——能轻松穿梭于开发栈的不同层级。需要拼几句SQL?他能给出可用的版本。要对接某个第三方API?这事他接得住。遇到只在周四才出现的CSS怪病,让部件凭空消失?他会凑过来帮你定位。不需要在每个领域都做到顶尖,但要能通吃。

随后战火点燃。半个技术社区说全栈工程师是独角兽,因为没人能把那么多东西都装进脑子里。另外半个说,每个软件工程师如果想保住饭碗、熬过经济下行,就必须变成全栈。还有一群人(他们的算术似乎出了点问题)在LinkedIn上标榜自己是“拥有20年ReactJS经验的全栈工程师”。争论和今天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引信不是AI。

如果用管理学里流行的“形状人才”模型来拆解,全栈工程师不是什么魔法生物。有人是“I型”——死磕单一领域,对它了如指掌,但很少关注其他。有人是“T型”——扎透一个领域,同时对其他几个领域有基本认知,俗称通才。还有人升级成“梳型”——好几个领域都钻研进去,同时保持对其他领域的粗识。全栈工程师只不过迈入了T型或梳型的领地。而且关键在于,这并非某种精英专属的标签。只要有好奇心和投入时间研究,谁都能把自己塑造成这种形状。

回到AI末日的话题。今天预言“AI让程序员灭绝”的论述,正方会说:既然AI可以写代码、调接口、改样式,全栈的广度优势就消失了,留在最深处的I型专家才会活下来。反方立刻反驳:AI恰恰放大了通才的价值——当AI能填平各层的执行细节,能迅速串联不同上下文的人反而更稀缺。两边的嗓门都很大,但历史已经告诉我们,这种争执的结局,大概率不是谁赢,而是把“全栈”这个词重新定义一轮。2010年那一波全栈浪潮并没有消灭I型专家,只是让梳型人才拿到了更多话语权。这一回,新技术红利同样会奖励那些愿意把窄领域洞察力与跨层贯通感糅合在一起的人,而不是逼迫所有人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