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制药企业礼来计划在荷兰卡特韦克瓦尔肯堡湖畔建设一座工厂，投资额高达26亿欧元，这一项目让当地颇感震动。
6月一个下雨的下午，风帆冲浪者阿尔扬·普兰耶身穿黑色毛衣、短裤，开着他的日产皮卡拐进卡特韦克的宗讷费尔茨拉恩，立刻就被一道围栏拦住。铁丝网后是一片泥泞空地，挖掘机已经进场，再远处则是3个月前还属于温室的建筑残骸。“你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他们就这么开工了，连许可证都没有。”工地入口的信息牌上写着项目名称：礼来，第一阶段。
这家美国企业是全球最大的制药公司之一。它将落户卡特韦克，地点紧邻瓦尔肯堡湖，位于卡特韦克与莱顿交界处。美国礼来与鹿特丹开发商RED Company计划在这里建设一座巨型工厂，预计从2030年起投产，生产面向全球市场的减重药物片剂，也就是奥泽匹克竞争产品的口服版本。
整个建设项目占地约20公顷，投资至少26亿欧元按规模计算，这是荷兰有史以来最大的外国投资项目之一，可与北荷兰的谷歌和微软数据中心相提并论。市议会定于周四就建设方案表决，而对卡特韦克这样一个市镇而言，这一项目异常复杂。
据其说法，这座高39.5米的工厂——几乎和附近瓦尔肯堡村的荷兰归正教会教堂一样高——会对风况造成什么影响，并不难想象。普兰耶表示，决定其实早就作出了。“RED Company和礼来推进这件事的力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承受范围，”他说，“政府正在替这条路铺平，而它本来应该做的是约束这种建设冲动。”
“正是因为史基浦机场”礼来荷兰公司总经理马尔科·弗伦肯说，美国企业之所以最终选中卡特韦克，部分原因在于荷兰政府行动果断。“从地方政府到各部委，他们都为促成这个项目付出了巨大努力。”负责城市发展的地方议员赫拉德·莫斯特特来自基督教联盟党。
他说，自己在2024年第一次听说这一宏大计划。“当时，持有这块土地的开发商找到我们，说一家大型美国制药企业有意进驻。”他说，中央政府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因为它“会为荷兰经济带来投资贡献”。
他在议会发言时说，自己当然知道“有人因夜间航班而失眠，也知道人们对健康、气候和生活环境存在担忧”。但另一方面，就在美国企业宣布将数十亿欧元投资荷兰之前，礼来首席执行官曾告诉他，为什么在欧洲60多个候选地点中，最终选中了“偏偏是卡特韦克”。卡雷曼斯说，答案“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史基浦机场”。
离工地不远、夹在牧场之间的地方，内莉·埃尔南德斯与丈夫和孩子住在那里。谈到礼来时，她刚下班回家，情绪明显激动。“我丈夫是自闭症患者。我们并不需要别人同情，但我们之所以还能维持生活，是因为我们搬到了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她说，丈夫可以在一个“低刺激”的环境中居家办公，因此一家人才能过上“非常正常的生活”。
2025年11月3日，也就是礼来公开宣布有意进驻瓦尔肯堡的那一天，埃尔南德斯收到一封信，才知道新邻居将是一座巨型工厂。此前从未有人公开过这一信息，理由是它“涉及股价敏感信息”。她说，家门口如果多年都是工地，她丈夫根本无法承受。他们想搬家，但自家房屋刚好位于开发商划定收购范围之外，因此不在收购之列。她听说，几乎所有邻居都已被买断并将搬离。她说，这就像“大卫对抗歌利亚”。
埃尔南德斯并不一定反对建厂。“但这件事是被硬塞给我们的。”她说，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抗争”。不过，她最近还是又约了RED Company见面。土地交易与快速推进25年来，建筑商和开发商一直对宰尔胡克这片区域垂涎不已。这里位于A44高速公路与通往卡特韦克海滨的N206公路夹角之间，遍布牧场和温室。
先看氮排放。一份“生态评估”显示，尽管5公里外的沙丘地区属于受保护自然区域，但“即便考虑累积影响，也可以排除显著负面效应”。再看电网拥堵。未来几年礼来无法获得电网接入，也不构成问题。美国企业计划在园区内使用“燃气发电机”自行发电。报告称，这是一种“临时性、过渡性的能源供应方式”。用水问题也一样。减重药工厂每天将消耗约1000立方米用水，其中四分之三以上由饮用水公司杜内亚供应。礼来承诺采取措施，“显著提高用水效率，并符合循环水管理原则”。
来自“选择卡特韦克”党的海斯贝特·斯赖弗斯则表示，对于一个由非专业人士组成的地方议会来说，这个项目实际上已经超出了承受能力。在他12年的市政工作经历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案卷摆在我面前”。“你得是专家，才能真正看明白这里面的东西。”
居民的疑问：为什么这么大，这么快随着礼来项目进入加速阶段，村镇居民也开始更频繁地发声。莫斯特特在6月初的一场说明会上，用一句话概括了他们的疑问：“为什么这么大，为什么这么快，我们真的应该把它放在这里吗？”
亨斯特认为，礼来项目正以“创纪录的速度被硬推过去”。他住在附近的新建社区特戴弗拉克。礼来获准排放处理后废水的那条老莱茵河，夏天他还会去游泳。“我身边听到的说法都是：这件事早就定了。今晚这场会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对此感到悲观。“人们对政治的信任就这样没了。四年后大家都会去投论坛党。”莫斯特特否认礼来落户已成定局。他强调，市政府仍期待中央政府提供相应回报，例如拨款解决N206公路上已经堵死的交通节点问题。“光是工厂砖石对应的增值税收入，就已经很可观了。”
他还表示，即便市议会周四通过一项初步正面意见，市政府也将在今年夏天委托独立机构进行第二次评估，最终决定将在秋季作出。“像把一头大象塞进冰箱”在冲浪学校里，吉普·菲利皮指着电脑上的地图说，几年前他曾参加由市政府、省政府、RED和瓦尔肯堡湖周边居民组成的协商小组。各方在2024年达成一项区域协议，约定湖对岸的住宅和办公楼不能建得“太高”。他说，只有靠近村中心的一小部分住宅项目可以达到40米，这样一来，冲浪者受到的影响就会比较小。
普兰耶回忆说，当时一度还讨论过在湖边建设3台高大的风力发电机，但市议会最终反对这一方案，因为风机会过度破坏湖区的“休闲属性”。他强调，自己并不反对礼来，但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选这个地点。菲利皮则说，礼来项目一来，之前的协议如今就被推翻，这一点“很特别”。“方案有一点偏离，大家还能理解，但现在完全是反过来了。那之前协商还有什么意义？”
在他看来，卡特韦克从礼来落户中能得到的好处并不多。“这就像把一头大象塞进冰箱。现在我们大家都在想办法把冰箱做得更大，而不是直接承认：它根本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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