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中心城区，医疗资源丰富，市民也有更多选择。也正因如此，对区级医院来说，想让“家门口的患者”愿意来，或许更难一些，而这也是分级诊疗体系建设中不可回避的一环。
国务院办公厅2026年4月印发的《关于加快建设分级诊疗体系的若干措施》明确，以满足群众就近就便看病就医需求为出发点，以实施医疗卫生强基工程为支撑，推进医疗卫生人员、服务下沉和基层能力提升，推动医疗卫生服务资源高效配置，加快建设分级诊疗体系。
位于上海中心城区的虹口区，老龄化程度较高，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该区总人口比重位列全市首位。当分级诊疗遇到老龄化，如何开展更多创新探索、提升区域医疗服务能力？连日来，澎湃新闻记者走访调研位于虹口区的上海市第四人民医院、江湾医院以及江湾镇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这三家医疗机构分别是三乙、二甲和社区医院，距离较近，在区域内实现了错位发展、联动赋能。
位于虹口区三门路的上海市第四人民医院。医院 供图
拼技术，也拼服务
位于虹口区三门路的上海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上海四院”），于2020年入选首批上海市区域性医疗中心。该院处于市区北部，周边交通不算便利，距离最近的地铁站有2公里以上路程。
“过去，我们看病常常跑去长海医院、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岳阳医院等市级三甲医院，自从四院搬来这里，我们多了一个选择。”家住附近的居民叶女士坦言，刚开始也会顾虑该医院水平，实际就医体验后，家里老人的慢病甚至肿瘤疾病的诊疗也都在四院进行。
在上海第四人民医院胃肠外科病区，记者看到环绕着整个病区的看护步道，可帮助术后患者及早下地运动，病区内伴随着音乐与灯光。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摄
始建于1921年的上海四院，原名福民医院，原址位于四川北路。过去多年，该院主要聚焦内科为主的治疗。2018年，虹口区委、区政府与同济大学签约共建，推动该院向三级综合型大学附属医院转型，2020年医院迁至现址三门路上。
刚开始搬迁，医院难免担忧病人减少。“最初来这里，我们医院门诊量大概1000人次/天，老百姓要认可一家医院，一定是冲着医院的好医生、好技术来。”上海四院副院长李晓光介绍，这些年来，医院大规模从市级大三甲医院引进人才，将顶尖的技术平移过来，让需要紧急救治的病患，减少了向外转诊、奔波就医的麻烦。如今，医院门诊量已经突破了5000人次/天，外科接诊能力不断增强，手术量较5年前翻了近3倍，2025年底挂牌成为三级乙等综合医院。
四院血管病中心执行主任裴轶飞曾就职于市级三甲医院，有二十多年的工作经验，2024年他来到四院，填补了医院血管外科的“空白”。同年11月，裴轶飞完成了世界首例“不用造影剂的主动脉夹层微创手术”，“这名患者因造影剂过敏，辗转多家三甲医院无果，这几乎是手术禁区，但我们不能让他等死。”2025年，他又完成了另一例世界首创的颈动脉瘤腔内搭桥手术，患者术后一年随访下来状况良好。
上海第四人民医院血管病中心执行主任裴轶飞带领团队为患者做手术。 受访者供图
“要吸引病人来，服务很重要，我们要更多地考虑如何让病人在这里得到最有效、最经济、最及时的救治。”裴轶飞说，如今，四院血管病中心业务量、手术难度堪比三甲医院，甚至反向接收了一些从三甲医院转来的病人。
上海四院胃肠外科主任涂小煌同样强调了“拼服务”，“患者如果在三甲医院，术后常常要转康复医院，我们这里手术与康复可以一起完成。”涂小煌从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退休后来到该院工作，他首次在国际上提出“极速康复外科”理念并引入微创外科临床实践，缩短术后恢复时间。
上海市第四人民医院胃肠外科病区环境，放置了钢琴。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摄
在胃肠外科病区，记者看到环绕着整个病区的看护步道，可帮助术后患者及早下地运动。病区还引进多名医疗服务志愿者，可陪伴患者康复。在涂小煌的带领下，四院经过微创手术的胃癌、结直肠癌患者术后平均住院日可从传统的7-10天压缩至5-7天，一部分患者甚至在术后24小时出院，并发症大幅下降，整体医疗费用较传统模式降低三分之一。随着全院外地就诊患者持续增多，胃肠外科外地患者占比达三分之一。医院就此联动慈善机构打造了“同心圆小家”，就设在医院附近，免费给外地患者家属提供落脚场所。
随着一大批人才的引入，一项项原本没有在四院开展的技术一一落地，如3D荧光腹腔镜手术、达芬奇机器人手术、可保护性功能的前列腺癌尿控技术、疤痕整复、烧伤烫伤修复、医学美容等。“病人有什么样的需求，我们尽量去满足，去年下半年我们就接诊了多名周围社区的烫伤病人，为此我们特别去申请资质，在整形修复外科中额外增设了烧伤科。”该院整形烧伤修复外科与医学美容中心执行主任吕川表示。
适配老龄化需求专注慢病与康复
在虹口区，由于老龄化程度高，老年人慢性病突出，在医疗机构就诊人群中占比高，他们有什么样的诊疗需求、如何去满足老年人的医疗需求，一定程度上也决定了医院能否留住病人。
吕川还记得，2024年5月他从一家三甲医院刚来到四院时，其所在的整形修复科只有3个医生做门诊手术，没有病房，他时常与护士长戴爱兰一家家跑养老院、护理院。戴爱兰曾荣获“中国好护士”，建立了一支伤口护理团队，时常下沉养老院、护理院以及社区医院等，“我们和戴护士长一起走访这些机构，一边指导那里的护士提升专业的伤口护理水平，一边遇到那些存在严重压疮或是糖尿病足患者，不及时治疗会有感染甚至死亡的风险，如需要进一步的创面修复手术，我们也会给予他们转诊的建议。”
吕川在临床观察到，一些肿瘤患者因术后伤口无法愈合等问题，出院1-2周后会转来四院进行创面修复，还有那些长期居住在护理院、康复医院的压疮患者们，“这些人群需要的医疗服务往往是长期的、持续的伤口护理、才能避免感染。”
虹口区的二级医院——江湾医院。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摄
不仅仅是关注老年人慢病，虹口区江湾医院还承载着老年人的康复需求，这是一家二级综合性医院。“老龄化社会，需要更多‘功能修复师’，康复很重要。”江湾医院院长徐卿荣表示。
徐卿荣于2023年7月起从市级三甲医院——仁济医院的一名骨科专家“转型“为江湾医院院长，着手聚焦老年人的康复需求，提出“医康融合、临床康复一体化”新模式。在他看来，老年人往往多病共存，术后尽快恢复功能、提升生活质量很关键。“为方便患者，我们设立了‘全院一张康复床’，患者可以在我们这里手术，术后直接进行康复，康复的手段也是多元化的，有运动、吞咽以及物理治疗等。”
滕香宇负责代谢康复疾病诊疗，主要聚焦高血糖、高血脂、肥胖等有代谢问题的人群，她每周都会在病区带着住院患者做运动。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摄
针对辖区老人高发的三高、肥胖、肌少症等代谢问题，江湾医院滕香宇医生领衔的代谢康复科，聚焦早期糖尿病逆转、老年代谢功能修复。“很多人觉得糖尿病得了就需要终身治疗，三甲医院主要收治疑难重病，聚焦急性并发症如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高渗性昏迷，严重心脑血管疾病等，我们这里将治疗端口前移，聚焦初发糖尿病患者，早期强化降糖治疗，让营养科、康复科等多学科参与，综合运用运动、饮食、药物治疗等多重治疗手段，实现其糖尿病逆转，尽可能让这部分人群老了也没有糖尿病并发症。”
畅通上下级医院转诊渠道
分级诊疗落地的关键，在于上下级医疗机构的顺畅联动、资源共享。这其中既包括区级医院与市级三甲医院的联动，也包括区级医院与社区医院的合作。
江湾镇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距离上海四院3公里不到，社区患者做磁共振、CT、胃肠镜等检查常常需要反复跑去大医院。针对患者大型检查“预约难、往返跑”痛点，上海四院联合江湾镇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试点推出“互联网在线预约检查”的模式。
江湾镇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彭晓敏介绍，从2026年4月起，该中心安排了两名具备副高级职称的全科医生，为有需求的社区患者进行现场预约，通过全科医生开单、在线付费、预约时段，患者可直接前往四院完成相关检查，基于合作机制，CT基本实现当日检查，报告自动双向同步，四院专家也能看到检查报告结果并进行进一步诊疗。
为了提升社区医院的水平，辖区内的二三级医院纷纷提供相应支持。“我们成立了‘师资团’，社区医生如果想要学什么技术，可以为他们定制个性化的课程。”四院副院长李晓光表示，从2025年4月开始，医院就开展了一项家庭医生赋能计划，为辖区内的八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展轮训，包含理论和实践操作，提升诊疗能力。
康复方面，虹口区康复医联体于2025年成立，江湾医院即其中的牵头单位之一。江湾医院院长徐卿荣介绍：“我们联合辖区内八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同时也联合了护理院、养老院等机构，成立了康复医联体，后续，希望能在区卫健委支持下，开展康复服务体系技术理论的规范化培训，畅通各级医疗机构、养老护理机构之间的转诊绿色通道，培训社区和机构的康复医生、康复治疗师，做到整个辖区内康复服务的同质化。”
为了解决辖区内患者的疑难杂症，区级医院也与市级医院建立了双向转诊通道，如危重孕产妇的抢救，辖区内的医院可紧急送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危重新生儿则直送上海新华医院救治。此外，四院还与上海市胸科医院建立了专科联盟，为需要进行肺部移植的患者开通绿色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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