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阶级理应拥有属于自己的政治组织,并且独立于民主党之外,只有这样,才能在美国政治体系中重新争回应有的位置。
我最近参加了一场由“工薪家庭党”主办的网络研讨会,主题是“赢回工人阶级”。与会者似乎普遍认为,工人阶级已经逐渐远离民主党,民主党必须调整自己的传播和表述方式,才能把这些选民重新争取回来,并在未来选举中击败“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的共和党人。
主讲者提供了相当细致的民调分析,重点考察工人阶级选民最关心哪些议题,以及他们为何对民主党反感。结论是,民主党需要提出一套强有力的、进步主义的经济民粹纲领。
我同样希望在接下来的选举中阻止“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但“赢回”这一框架本身就存在问题。首先,为什么还需要去说服民主党接受一套进步主义经济纲领?如果一个政党真正与工人阶级同频,它本应自然而然得出这样的立场。显然,它并没有。为什么?
在这里,最明显的答案也许就是正确答案:民主党建制派并不真正相信进步主义民粹路线。比如说,它并不愿意强力应对就业不稳定问题,不愿承诺为所有愿意工作、却无法在私营部门找到工作的人提供一份达到体面工资标准的工作。它也不愿意推行全民医保,或者大幅便利工会组织,以增强劳动者的力量。
在最好的情况下,民粹式经济表述也不过是一种争取选票的策略。工人阶级选民知道这一点,于是转向别处。既然民主党从根本上说并不是一个工人阶级政党,那么仅仅采用更多民粹化表述,又怎么可能改变它的性质?不会。而且,工人阶级选民也清楚这一点。
公平地说,这些进步派分析人士也明白,仅靠这些远远不够。他们希望民主党招募并推出更多工人阶级候选人,以显示其对工人阶级关切有更深层的承诺。随着时间推移,更多工人阶级候选人或许能帮助这个党转变得更接近一个工人阶级政党,也有助于解决所谓“赢回”的问题。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短期内不可能发生。
多年来,“工薪家庭党”一直在民主党党内初选中招募并支持进步派候选人。据介绍,这个党的使命是通过在民主党内部以及各州议会推动工人阶级议程,来改造民主党。它在纽约州、康涅狄格州和新泽西州等地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效,推动提高最低工资、通过带薪家庭假法案,并提高对百万富翁的税负。
但它对民调和传播策略的依赖,缺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如果“工薪家庭党”真是一个工人阶级政党,那么制定其纲领的应当是它的工人阶级基础,而不是民调专家,而且这个过程应当是自下而上、面对面的。我们完全可以设想数十场基层会议,让劳动者讨论、辩论他们希望自己的政党为之奋斗的议题。
民调当然可以发挥作用,用来测试更广泛选民对议题的反应,也可以把新的关切带回基层进一步讨论。但“工薪家庭党”中的工人,理应塑造这个党的议程。也许这种看法有些天真,或者过于怀旧,但进步主义民粹政党难道不就应该这样运作吗?
还有一个问题是,“赢回”究竟应当发生在哪里。改造民主党,只有在这个党实际存在的地方才有可能。而在美国大片地区,民主党已经萎缩殆尽,“赢回”也就无从谈起。我粗略看了看大平原地区和中部的9个州:俄克拉何马州、堪萨斯州、内布拉斯加州、密苏里州、艾奥瓦州、南达科他州、北达科他州、蒙大拿州和爱达荷州。
1990年,这些州仍保留着进步主义民粹传统的一些元素,在它们的18个联邦参议员席位中,有10席属于民主党。如今,一个都没有了。这些州大约有1400个州议会席位,而民主党甚至在其中约40%的席位上都没有推出候选人。放眼全国,大约有130个联邦众议院选区,民主党通常会以至少25个百分点的差距落败。在这些地方,根本不存在一个可以把工人阶级“赢回去”的政党。
一种选择,是干脆把大约半个国家让给“让美国再次伟大”势力。但如果放弃那些生活在“蓝州”和摇摆州之外的数千万工人阶级选民,那将是严重错误。上一次选举中,他们中的许多人也许投给了共和党,因为被那些专门吸引他们的民粹表述所打动,但归根结底,共和党最终交出的答卷不会让他们满意。那他们还能去哪里?
这就只剩下另一种选择:建立一个新的劳动者政党,把重点放在那些民主党已经放弃的“红州”地区。这样的努力,可以从丹·奥斯本这样的候选人开始。他已经进入了深红州内布拉斯加工人阶级政治真空地带。2024年,他的得票表现明显好于卡玛拉·哈里斯。在这些一党独大的州里,还容得下更多像他这样的候选人。
建设一种全新的政治力量,当然极其艰难,也需要时间。但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又该如何去做的讨论,必须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摘掉遮蔽视线的眼罩,看到这样一个现实:必须建立一种民主党之外的替代选择——一个由工人组成、为工人服务的新政党,去填补这片巨大的政治真空。
“把工人阶级赢回民主党”的口号,需要被彻底倒转过来。工人阶级理应拥有自己的政治组织,并且独立于民主党之外,只有这样,才能在美国政治体系中重新争回应有的位置。也只有这样,劳动者才能以自己的声音,讨论如何建立一种服务于人而不是服务于财富的经济——一种能够真正遏制失控的不平等和就业不安全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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