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完那天下午,我抱着孩子坐在车里,没哭。
后视镜里,赵明轩正跟他妈说话,萧兰英笑得嘴都合不拢,赵芳菲抱着孩子已经在比划着怎么布置房间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法院。
手机振动,物业赵姐发来消息:“佳莹,你让我盯着的那家子,今天下午搬进去了。”两秒后,又一条消息,是一段视频。
我点开,画面里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01
事情得从四年前说起。
我爸走的那年冬天,我整个人像掉进冰窟窿里。
我妈走得早,我就剩这一个亲人了。
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佳莹,爸给你留了栋别墅,以后你要好好的。”
那时候我和赵明轩刚结婚一年多。
他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长得斯文,说话轻声细语,跟我爸完全是两种人。
我爸是个粗人,做建材生意起家,说话嗓门大,脾气也大。
但赵明轩不一样,他说话温温吞吞的,从不大声,见谁都是一脸笑。
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结婚的时候,我爸把城东那套别墅给我们当婚房。
三层小楼,前后带院子,装修花了大几十万。
赵明轩家里穷,拿不出什么彩礼,我爸也没计较,说只要他对我好就行。
头两年确实过得不赖。
赵明轩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收入不高,但人勤快,每天下班回来还帮我做饭。
萧兰英在老家,逢年过节才来一次,来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帮着收拾屋子,从来不挑刺。
我以为这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我爸一走,什么都变了。
葬礼那天,赵明轩表现得比我还伤心,扶着棺材哭得直哆嗦。萧兰英也来了,穿着一身黑,拉着我的手说:“佳莹,别难过,以后有妈在。”
我当时还觉得感动。
可我爸下葬后第三天,萧兰英就拎着行李住进来了。
她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妈来照顾你。”
我没多想,还觉得她贴心。
那段时间我状态确实不好,整天不想吃饭,不想出门,晚上睡不着,抱着我爸的照片哭。
赵明轩说要上班,白天不在家,萧兰英就负责做饭、打扫。
可慢慢我发现不对劲。
她做饭从来不做我爱吃的,顿顿都是赵明轩喜欢的菜。
我跟她说想吃清淡的,她说“你男人累了一天,得吃点有油水的”。
我说想喝点汤,她说“哪有时间炖,凑合吃吧”。
我那时候也没力气计较,就忍着。
可没过两个月,小姑子赵芳菲也来了。
赵芳菲比我小两岁,嫁到隔壁市,嫁得不太好。
她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挣得不多,她自己在超市上班。
听说我这边条件好,就带着孩子过来“住几天”。
这一住,就不走了。
她孩子三岁多,正是闹腾的时候,整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我的花瓶打碎了好几个。我跟赵芳菲说让她看着点孩子,她嘴上答应,转头就忘。
有一回我从楼上下来,看见她把我爸留下的那个青花瓷瓶当球踢,气得我眼圈都红了。
我爸生前最喜欢那个瓶子。
我忍不住说了两句,赵芳菲当场就不高兴了,把脸一拉:“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孩子小不懂事,你至于吗?”
萧兰英在旁边帮腔:“就是,一个破瓶子,碎了再买一个呗。”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爸留下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
没过多久,赵明轩两个表姑父也来了。
说是来城里找活干,借住几天。
可几天变成几周,几周变成几个月。
他们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回来吃饭,洗澡,看电视,把家里搞得跟工地宿舍似的。
我数了数,加在一起正好九口人。
萧兰英两口子,赵芳菲两口子加一个孩子,两个表姑父,加上我和赵明轩,还有个没出生的。
对了,那时候我怀孕了。
查出来的时候,我犹豫过要不要。不是不想要孩子,是觉得这个家已经够乱了,再来一个孩子,我怕自己撑不住。
可最后还是留下了。
产检都是我一个人去的。
赵明轩说工作忙,萧兰英说家里离不开人。
我一个人挺着肚子坐公交,去医院排队,抽血,做B超。
看着别的孕妇都有老公陪着,我心里头酸酸的。
有一回在B超室外面,一个男的扶着他媳妇坐下来,又是倒水又是递纸巾的。我坐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眼泪啪嗒啪嗒掉。
回到家,赵明轩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萧兰英在厨房做饭,锅铲翻得叮当响。赵芳菲的孩子在地上玩玩具,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
我换了鞋,上楼,关上门。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闹钟响了,我顺手拿起来看,正巧看到赵明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小陈”,内容写着:“明轩哥,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见。”
我当时心跳得厉害,但又告诉自己可能是工作关系。
可那之后,我还是忍不住注意他的手机。
每次他洗澡、上厕所,手机都带在身边。以前他手机随便扔,现在密码也换了。我问他,他说“公司要求换的,统一设置”。
我不信。
但那时候孩子快生了,我没力气折腾。
02
孩子出生那天,赵明轩在产房外面。
我疼了一整夜,他坐在走廊椅子上睡着了。
护士叫他签字,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看见我被推出来,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孩子,说了句“长得像他奶奶”。
就这一句。
没有问“你疼不疼”,没有抱抱我,没有说一句“辛苦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隔壁床的女人剖腹产,她老公端着鸡汤一勺一勺喂她,一边喂一边说“慢点喝,别烫着”。那女人看我一眼,小声问:“你老公呢?”
我说:“回去上班了。”
她没再问,但我看到她眼里有点同情。
出院那天,是宋姨来接的我。
宋姨在我家做了十几年,我爸在的时候她就在。我爸走的时候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别干了,回去养老。可她不放心我,隔三差五就来看看。
她一进门,看到一屋子的人,脸色就变了。
“这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我。
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把东西放下,帮我把孩子安顿好,然后去厨房给我熬汤。萧兰英看她用灶,脸拉得老长:“这老太婆怎么又来了?”
宋姨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忙。
那段时间,宋姨每天都来,帮我带孩子,给我做饭。萧兰英乐得清闲,把活儿都推给她。可宋姨一走,碗筷还是堆在水池里,没人洗。
我跟赵明轩提过一次,说家里这么多人太乱了,孩子小,需要安静。
赵明轩看了看我,说:“那是我妈,我能让她走吗?再说了,表姑父他们只是在城里干活,等找到房子就搬了。”
我问:“那要多久?”
他不耐烦了:“你天天在家闲着,有什么好挑的?”
我愣住了。
“闲着”?我一个人带孩子,夜里起来四五次喂奶,白天还要收拾家务,这叫闲着?
我没跟他吵,抱着孩子上楼了。
那之后,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每次下楼梯,看到客厅里乱糟糟的样子,看着萧兰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看着赵芳菲抱着孩子满屋子乱转,看着两个表姑父穿着脏衣服坐在餐桌边喝酒,我就觉得这不是我的家。
是我爸留给我的家,可现在住着一群我不认识的人。
孩子三个月大的时候,我又发现了赵明轩的秘密。
那天他下班回来,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他没注意,我正好从旁边经过,余光瞥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明轩哥,我想你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声张,等他去洗澡的时候,试着输他的密码。
他的生日,不对。
孩子的生日,也不对。
我试了试我的生日,不对。
最后我试了试他妈的生日,开了。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打开微信,置顶的那个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我看下面的转账记录,有一条520块的转账,日期是情人节。
收款人,备注“小陈”。
我坐在床边,手抖得厉害。
那晚赵明轩洗完澡出来,我已经把手机放回原处。他看了我一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说:“没事,有点累。”
他“嗯”了一声,躺下就睡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另一张床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做了早饭,煎了两个荷包蛋,热了牛奶。他吃得挺高兴,临出门还亲了我一下。我看着他出门的背影,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个家,我不想再忍了。
我开始偷偷找傅叔叔。
傅叔叔是我爸的老朋友,做律师的。我爸走的时候,遗嘱就是他帮着办的。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佳莹,你想好了吗?”
我说:“想好了。”
他点点头:“那你听我的。”
他给我提了个方案。
别墅是我爸留下来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赵明轩的名字。
但装修、配套设施这些,可以单独列出来。
如果离婚的时候,在协议里列一条,说“所有装修、固定设施、配套设施归我方所有”,那他就没话说。
我问他:“他能答应吗?”
傅叔叔笑了一下:“那要看这协议他看不看得仔细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从那天开始,我就在准备。
我把家里的发票、收据都翻出来。装修发票、家电发票、家具发票,一张一张整理好,装在一个文件袋里,放到傅叔叔那里。
宋姨看出我有点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没瞒她,把事情说了。她听完,眼圈红了,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受苦了。”
我说:“宋姨,帮我一个忙。”
之后每次宋姨来,都会帮我往外带点东西。
今天带个小家电,明天带两个花瓶,后天带一幅画。
都是我爸留下的,值钱的东西。
我让她先放她家,等以后再说。
萧兰英注意到了,问我:“家里东西怎么少了?”
我说:“有些东西旧了,我让宋姨拿去处理了。”
她没再问。
可赵芳菲心眼多,有一回趁我上楼,偷偷翻我柜子。我下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她讪讪地说:“我找件衣服穿。”
我说:“衣柜里不是有吗?”
她说:“我想穿你那件羊绒衫。”
我看了她一眼:“那是我妈留下的。”
她撇撇嘴:“不就是件衣服吗?”
我没说话,把柜门关上了。
03
孩子半岁的时候,我跟赵明轩又吵了一架。
那天他妈过生日,萧兰英非要在家摆一桌。
我忙了一下午,做了八个菜。
萧兰英嫌菜不够多,又让赵明轩去买了两个凉菜。
一桌子人坐在一起,吃得热热闹闹。
我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孩子闹,我吃不上几口。
萧兰英喝了点酒,话多起来。
她指着我说:“佳莹啊,你看你,嫁到我们家,我们可没亏待你。这房子大,我们一家人住着也热闹。你一个女人家,别那么小心眼。”
我说:“妈,我没小心眼。”
她说:“还说没有?我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对,是不是嫌我们家穷?”
赵明轩在旁边捅了捅我:“你少说两句。”
我没忍住:“我什么时候嫌过你们穷?结婚的时候我图过你们家什么吗?”
萧兰英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住我儿子的房子,有错吗?”
赵芳菲在旁边帮腔:“就是,哥的房子就是我们的房子。”
我看了赵明轩一眼,他低着头吃菜,一句话不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屋子人,没一个是我的家人。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上了楼。身后还能听到萧兰英的声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那晚赵明轩回房间,我背对着他躺着。他躺下来,问:“你生气了?”
我没说话。
他说:“我妈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说:“你妹妹呢?你表姑父呢?这个家到底是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佳莹,你别这么说话。他们只是暂时住着,等条件好了就搬走。”
我说:“什么时候?等孩子长大?还是等我爸留下的东西被你们搬空?”
他翻了个身:“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那一夜我们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赵明轩手机又亮了。我瞥了一眼,是那个“小陈”发来的:“明轩哥,你考虑好了吗?”
我心跳加速,但没有点开。
中午,我去傅叔叔那里一趟。
他把拟好的文件给我看,我仔细读了一遍。
里面有一条:“甲方(曾佳莹)拥有该别墅内所有装修、固定设施、配套设备及附属物品的所有权。离婚时,甲方有权自行处置上述物品。”
我问:“这一条放在这里,他看不出来?”
傅叔叔说:“这份协议很长,条款很多。这一条放在财产分割那一大段里,不仔细看,就是个普通条款。”
我点点头。
回到家,萧兰英不在,赵芳菲也不在。
孩子在睡觉。
我走进书房,把那份文件放好。
然后我给赵明轩打了个电话:“明轩,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问:“什么事?”
我说:“回来再说。”
那晚他回来得挺早,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我让宋姨帮忙看孩子,我们俩坐在餐桌边。
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我成全你。”
他的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我说:“不用调查,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会否认,会解释。可他没有。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想怎么离?”
我说:“别墅一人一半,孩子归我。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他抬起头看着我,有点意外。
我继续说:“房子里的东西,谁拿的归谁。装修什么的,咱们平分。”
他想了想,说:“行。”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没露出来。
第二天,我把条件跟萧兰英说了。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行啊,离就离。反正这房子有我儿子一半,以后我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赵芳菲在旁边也笑:“嫂子,你可别后悔。”
我说:“不后悔。”
04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都在准备离婚的事。
表面上我什么都没做,实际上我在悄悄行动。
宋姨每次来,都会带几个箱子走。里面有我爸留下的古董、字画、首饰,还有一些我私下留着的积蓄。这些东西都是婚前财产,我不想留给他们。
我跟赵明轩说家里要翻新一下,把墙纸换了。他问我什么时候,我说过段时间。他没再过问,忙着跟那个女的约会,也顾不上家里的事。
有一回我在厨房做饭,听到赵芳菲在客厅里跟萧兰英说话。
“妈,你说嫂子真的能净身出户?”
萧兰英笑了一声:“她那脑子,能斗得过咱们?这房子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她以为把那点破烂拿走就行了,她不知道,这房子才是大头。”
赵芳菲说:“那以后咱们住这儿,就不走了?”
萧兰英说:“不走。这房子值好几百万呢,以后你哥再找一个,还不一样得跟咱们一起住。”
我拿着菜刀的手顿了一下,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们以为我傻,以为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可她们不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孩子一岁生日那天,赵明轩破天荒早回来了,还带了一个蛋糕。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他良心发现了?
可他一进门就接了个电话,然后走到我跟前说:“佳莹,咱们明天去办手续吧。”
我说:“行。”
他低头看着孩子,说:“以后......你好好照顾他。”
那晚,我跟孩子一起睡的。他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眼泪流了一脸。
我不后悔离婚,但孩子还这么小......
可我又想,与其让他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里,不如我一个人带他。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孩子去了民政局。赵明轩来的时候,身后跟着萧兰英和赵芳菲。萧兰英看到我,脸上带着笑,那笑意里藏着得意。
“来了?”她问。
排队的人挺多,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
赵明轩始终没正眼看我,一直低头玩手机。
萧兰英和赵芳菲在一边说话,声音不小,说的都是“这房子以后怎么怎么弄”。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我把协议拿出来,赵明轩看了一眼,大概扫了一遍。他盯着那些条款,我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可他没有细看,拿起笔就签了。
萧兰英凑过来问:“签了?”
他说:“签了。”
萧兰英笑开了花:“好好好,咱们回家。”
我也签了字,拿着离婚证走出来。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
萧兰英在旁边说:“佳莹,你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搬过来了。你那些破烂,赶紧拿走。”
我没说话,抱着孩子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看了后视镜一眼。赵明轩站在民政局门口,他妈跟他妹妹围在他身边,三个人有说有笑的。
我踩下油门,车子慢慢驶远。
05
离婚那天晚上,我住在宋姨家。
她家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给我收拾了一间屋子,我把孩子放在床上,一个人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宋姨端了碗面过来:“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不饿。”
她说:“孩子还要吃奶呢,你多少吃点。”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眼泪一滴一滴掉进去。
“宋姨......我真的离了。”
她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离了就离了。那种人家,不值得你难过。”
我说:“我知道,可我心里还是难受。”
她说:“难受就哭出来,哭完就得往前看。”
那晚我抱着孩子,哭了很久。孩子醒了,看着我,小手摸着我的脸。我把他抱紧,使劲亲了两下。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打开手机,看到物业赵姐发来的消息:“佳莹,我按你说的,他们今天上午搬进去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视频拍了吗?”
她说:“拍了,发给你。”
我点开那段视频的时候,咬了咬嘴唇。
画面里,萧兰英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赵德发,然后是赵芳菲两口子带着孩子,再后面是两个表姑父,还有赵明轩。
萧兰英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门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整栋别墅,里里外外,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墙上的墙纸全部撕掉了,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地板全部撬走了,只剩下粗糙的水泥地面。吊灯没有了,插座没有了,连门口的门铃都没有了。
厨房里,橱柜被拆得只剩下框架。卫生间里,马桶没有了,洗手池没有了,连花洒都不见了。三楼的阳台,晾衣架都被拆掉了。
整个房子,就是一个毛坯房。
萧兰英站在客厅中央,手都在抖。
赵德发跟在后面,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叹了口气。
赵芳菲尖声叫着:“妈,怎么回事?东西呢?”
两个表姑父面面相觑,一个说:“这......这怎么住?”
萧兰英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冲着赵明轩大喊:“你签的什么破协议?”
赵明轩掏出离婚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他看了半天,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这里......这里有一行字,说装修、固定设施、配套设施归她所有......”
萧兰英一把抢过协议,凑到眼前:“这行字这么小,谁能看到?”
赵芳菲也凑过来看:“刚才不还没看到?她是不是故意写上去的?”
赵明轩说:“这......这就是原版的协议,我没改过。”
萧兰英把协议摔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你被她耍了!这房子不就剩个壳子吗?咱们住哪儿?”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看着窗外。阳光洒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凉。
孩子醒了,咿咿呀呀地叫我。
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妈妈今天心情挺好的。”
06
电话在当天下午打来了。
我正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手机震动起来。一看号码,是萧兰英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曾佳莹!你是不是故意的?”萧兰英的声音尖得吓人,“你把这房子拆成这样,你让我们住哪儿?”
我说:“合同上写得清楚,装修是我的,我可以带走。”
她说:“你那是装修吗?你那是拆房子!马桶你都给我拆了!”
我说:“马桶也算装修,合同上有。”
她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儿子娶了你,我们一家人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我笑了一下:“对我好?你什么时候对过我好了?”
她说:“你别跟我扯这些!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要去告你!”
我说:“去告吧,合同写得清清楚楚。”
她气得说不出话,把电话挂了。
没过十分钟,赵明轩的电话来了。我没接,直接挂了。他又打,我又挂。挂了三次之后,他不再打了。
下午五点多,我带着孩子回到宋姨家。刚进门,就听见门外有人按门铃。
宋姨去开门,门外站着赵明轩。
他瘦了很多,脸有点肿,眼眶发红。他看见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有事吗?”
他说:“佳莹......能不能谈谈?”
我说:“谈什么?离婚已经离了。”
他说:“我知道......我、我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非要这样?”
我说:“我怎么样?我按合同办事。”
他说:“那马桶呢?花洒呢?那也是合同上的?”
我说:“是啊,合同上写着,所有固定设施归我。马桶是固定的,花洒是固定的,对吧?”
他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笑了笑:“你觉得呢?”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宋姨关上门,看着我问:“没事吧?”
我说:“没事。”
晚上,我把孩子哄睡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德发。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德发苍老的声音传来:“佳莹......”
我说:“爸,您说。”
他说:“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事儿,是明轩做得不对,是他对不起你。可是......这房子,我们一家人都靠着它住呢。你把它拆了,我们住哪儿?”
他又说:“我也知道,我们家人多,住你那儿是你不方便。可我也是没办法,老婆子非要住,我也拦不住......”
我说:“爸,您是个好人。可这事儿,我做的是对的。”
他说:“我知道......我就是......”
他没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德发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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