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S店收银台前,韩英睿手里的卡第四次刷下去。
POS机还是弹出那行红字:交易失败。
“哥,你是不是拿错卡了?”
韩晨宇的嗓门不小,旁边几个销售员都看过来。
韩英睿的脸涨得通红,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老婆”两个字,手指悬在那半天没按下去。
与此同时,我坐在家里电脑前,看着银行发来的密码修改成功短信,把笔记本慢慢合上。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开场。
01
那天是周六,我本来约了闺蜜逛街。
早上八点,韩英睿就起床了,在卫生间里折腾了快半小时。
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听见他在外头接电话:“行行行,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然后他走进卧室,从梳妆台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是他从来没动过的。
我眯着眼看他,他愣了一下,说:“晨宇今天过生日,姑姑让带他去挑个礼物,我卡忘单位了,先拿你这张应急,回头还你。”
我没多想,翻了个身:“密码我生日。”
他嗯了一声,脚步声匆匆出了门。
我继续睡,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张卡。
我三年前就没往里存过钱了。
不对,应该说,从结婚后,我就没用过那张卡。
但我没有追出去。
有些事,等他自己发现,比我说出来更有意思。
我起床喝了杯水,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那张卡的余额。
零。
我嘴角扬了一下,然后把密码改了。
做完这些,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你那笔钱,我没动。”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你留着。”
“英睿那孩子,对你好就行。”
我说:“他挺好的。”
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结婚三年了。
韩英睿对我,确实不错。
但有些事,就像鞋里的沙子,不疼,但硌得慌。
比如他对姑姑家的态度。
姑姑叫谢金凤,是他爸的亲妹妹,他爸妈出事后,是姑姑一手把他带大的。
这份恩情,我从没否认过。
但问题是,这份恩情,好像永远还不完。
逢年过节,谢金凤都要在饭桌上“忆苦思甜”,说当年怎么省吃俭用供韩英睿上学,怎么为了他跟自己男人吵架。
每次说到最后,都要补一句:“英睿啊,你可不能忘了姑姑。”
韩英睿每次都红着眼眶点头。
我坐在旁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因为我知道,下一句肯定是:“姑姑现在老了,你可得管姑姑。”
但我从来没说过什么。
因为我知道,在韩英睿心里,姑姑比谁都重要。
我要是说姑姑不好,那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看不起他家人。
所以我不说。
我选择忍着。
但有些事,不是忍就能解决的。
比如这次,韩晨宇买车的事。
韩晨宇今年才十五岁,初中还没毕业。
谢金凤早就放话出来:“晨宇这孩子可怜,爹妈都不管,就我一个老婆子带。他表哥出息了,总得帮衬帮衬。”
这话,是在家族群里说的。
我当时看见了,没回话。
韩英睿也看见了,也没回话。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她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铃响。
打开门,谢金凤拉着韩晨宇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箱牛奶。
“诗颖啊,姑姑来看看你们。”
她笑眯眯地往里走,韩晨宇低头玩手机,连声招呼都没打。
我给他们倒了茶,韩晨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鞋子都没脱。
谢金凤坐下来,端起茶杯,叹了口气:“诗颖啊,姑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晨宇这孩子,现在大了,天天嚷嚷着要车,说同学都有。我想着,反正他表哥在,就不麻烦别人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英睿小时候,姑姑也没亏待过他。现在他出息了,总不能不管他弟弟吧?”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错。
答应了吧,那是五千块钱的事吗?
肯定不是。
以谢金凤的性格,这次开了口,下次就得寸进尺。
不答应吧,那就是我不懂事,我不把婆家人当自家人。
所以我选择沉默。
但韩英睿不行。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姑姑,这事我跟诗颖商量商量。”
谢金凤脸色一沉:“商量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韩英睿的脸涨得通红。
我站起来,说:“姑姑,英睿说得对,这事得商量。而且晨宇还小,买车也不急。”
谢金凤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们商量,姑姑不急。”
她拉着韩晨宇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诗颖啊,姑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但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可别总想着娘家,寒了婆家人的心。”
说完,她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韩英睿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
“诗颖,你别生气,姑姑她就是说话直。”
我说:“我没事。”
但我心里有根刺。
那根刺,从进门那天就扎在那了。
02
韩英睿和他姑姑的事,说起来话长。
他爸妈是车祸走的,那年他才八岁。
家里亲戚谁都不愿意管他,只有姑姑谢金凤把他领回了家。
但谢金凤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自己还有两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韩英睿从小就懂事,知道不能给姑姑添麻烦,放学回家就帮着干活,成绩也一直很好。
大学毕业后,他进了设计院,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
他每个月都给姑姑寄两千块钱,风雨无阻。
这事,我婚前就知道。
当时我还觉得,这个男人懂得感恩,是个好人。
但婚后我才发现,感恩和愚孝,是两码事。
谢金凤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来不敢反驳。
就连她说的不对,他也只会说“姑姑也不容易”。
我们结婚那会儿,谢金凤说要八万八彩礼。
我父亲二话不说就给了。
我父亲是开建材公司的,不差这点钱。
但谢金凤拿了钱,一分没给我,全自己收着了。
她说:“这是我养大英睿的辛苦费。”
我当时心里就不舒服。
但我没说,因为韩英睿跟我说:“我姑姑养我不容易,你就别计较了。”
我计较了吗?
没有。
因为我喜欢他,我愿意忍。
但那八万八,成了我心里的一道坎。
后来我才知道,谢金凤的“恩情”,远不止这些。
我们结婚后,她想把娘家侄子介绍到我们公司,韩英睿没办法,硬着头皮去找领导说情。
侄子干了三个月,偷东西被开除了。
谢金凤怪韩英睿没照顾好,骂他“忘恩负义”。
韩英睿一句话都没反驳。
这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还是他同事告诉我的。
我当时气得不行。
但韩英睿说:“我欠她的,没办法。”
我问他:“那你欠我的呢?”
他愣住了,没回答。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可能永远也分不清,什么才是他该还的。
这一次,韩晨宇买车的事,我也知道只是个开头。
韩晨宇今年才十五,再过几年考驾照,要车。
再过几年结婚,要房。
这些,谢金凤都会算在韩英睿头上。
他可以忍,但我不能。
因为那些钱,是我们两个人的。
不对,应该说,是我的。
那500万嫁妆,是我父亲给我的。
我父亲吕超,这辈子吃过不少苦。
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搬砖,后来跟人合伙做建材生意,一步一步干到今天。
他给我这500万,不是让我享受的,是让我有退路的。
他说:“闺女,你嫁的人家条件一般,爸不嫌弃。但爸怕你受委屈,这笔钱你拿着,谁也别告诉,包括你老公。”
我当时说:“爸,不用,英睿对我挺好的。”
我爸笑了笑:“那就当给你将来的孩子留的。”
我收下了。
但我不知道该放哪。
存银行吧,利息太低,还怕韩英睿知道。
放家里吧,又不安全。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换成金条。
500万换成了二十根金条,每根两百五十克。
我把它们藏在床板下面的夹层里,上面铺了一层旧报纸。
这事,连我爸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事迟早会出事。
果然,出事了。
韩英睿拿走的,是我那张旧工资卡。
那卡里本来就没多少钱,婚后我就没用过。
但他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管过我的账。
这也说明,在他心里,我的钱,就是他的钱。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发凉。
我们结婚三年,我的工资卡他从来没问过,每个月家用他也只出一半,剩下的一半我自己填。
我从来没计较过,因为我赚得比他多。
但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些钱是我一分一分赚来的。
更没想过,我也有不想给的时候。
比如现在。
周六上午十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韩英睿打来的。
“诗颖,你那卡里怎么没钱?”
他的语气很冲,我都能想象他在4S店那张脸。
“什么卡?”
“就是你那张旧工资卡!”
“哦,那卡里本来就没什么钱。”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里出奇地平静。
因为我知道,他说完这事,还会问另一件事。
那笔嫁妆的事。
他一定会问。
什么时候问,怎么问,我都能猜到。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他就回来了。
门被推开,韩英睿走进来,脸上阴云密布。
韩晨宇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嘟囔:“哥,你不是说给我买车吗?怎么没钱?”
韩英睿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诗颖,你那张卡里的钱去哪了?”
我抬头看着他:“我说了,那卡里本来就没钱。”
“不可能!你婚前不是跟我说你存了几万块钱吗?”
“是存了,但结了婚,花光了。”
他愣住了。
韩晨宇站在旁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忽然嚷嚷:“哥,你不是说你老婆有钱吗?她骗你!”
韩英睿的脸红了。
我看着韩晨宇,说:“小孩,大人的事,你别插嘴。”
韩晨宇瞪了我一眼,转头走了。
门“砰”地关上。
他走之后,韩英睿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好半天没说话。
“诗颖,晨宇那孩子,从小没爸没妈,挺可怜的。”
“所以他想要车,我就得给?”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欠我姑姑的,你知道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英睿,你欠你姑姑的,跟我没关系。我不是你姑姑的提款机。”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下午,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出来。
我坐在卧室,拿出手机,看到了谢金凤在家族群发的消息。
“英睿这孩子,现在有钱了,翅膀硬了,不认他姑姑了。”
“可怜我当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到头来养了个白眼狼。”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我心里,阴天。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气氛都不对。
韩英睿跟我说话越来越少,回家也越来越晚。
有时候他回来,身上还有酒味。
我不问他,他也不说。
但我心里清楚,谢金凤肯定没少给他压力。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等他,电视开着,但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诗颖,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晨宇的车,能不能先借你爸的钱买?”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查过了,你爸公司账上应该有闲钱。你先借点,回头我慢慢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特别陌生。
“韩英睿,那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爸欠你的。”
“我知道,但这不是没办法嘛。”
“什么叫没办法?你姑姑让你买,你就得买?你自己给不了,就让我找我爸?”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我靠在门上,眼眶发酸。
我不是舍不得那点钱。
我是难受。
因为在他心里,他姑姑的面子,比我爸妈的辛苦,重要得多。
那几天,我开始想一件事。
离婚。
但我也知道,这事不能冲动。
因为我爸给我的那500万,还在家里。
如果离婚,这笔钱算谁的?
我是婚前财产,没问题。
但如果韩英睿知道了,他会不会跟我争?
我越想越睡不着。
最后,我做了个决定。
提防着点。
那张旧工资卡,我早就把密码改了。
但那500万的事,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但有些事,躲不开。
星期天,谢金凤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韩晨宇,一个人来的。
她进门就叹气:“诗颖啊,姑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给她倒了茶,她端起来,没喝。
“上次的事,是姑姑急了。但你也别怪姑姑,姑姑也是为你们好。”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晨宇那孩子,确实不懂事。但他还小,你们当哥嫂的,多担待点。”
“至于买车的事,姑姑也知道你们为难。”
“但英睿这孩子,从小就有责任感,他不管晨宇,心里过不去。”
我看着她,心里冷笑。
这是打感情牌来了。
但我没拆穿她,因为我知道,拆穿了她,韩英睿会更难受。
“姑姑,买车的事,我同意。”
谢金凤眼睛一亮。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
“借条得写,利息也得算。这钱不是我的,是我爸的。”
谢金凤脸上的笑僵住了。
“诗颖啊,你这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条?你这不是见外吗?”
“不见外,就是怕以后说不清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写就写。”
她拿起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诗颖,姑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别跟姑姑耍心眼。”
“你嫁到我们家,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说完,她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但我知道,我不能跟她吵。
因为吵赢了,输的是韩英睿的心。
我关上门,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那笔钱,我可能要动。”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
“英睿家里有点事,需要钱。”
“多少钱?”
“四万。”
“不多,你自己做主就行。”
我挂了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四万,对我来说,确实不多。
但问题是,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原则问题。
我答应给钱,但得写借条。
这是告诉谢金凤,我不是软柿子。
同时也告诉韩英睿,他可以帮他姑姑,但不能用我的钱。
那天晚上,韩英睿回来,我把借条拿给他看。
“你签字,钱明天到账。”
他看了看借条,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复杂。
“诗颖,你非要这样吗?”
“你姑姑不是说要借吗?借就得有凭据。”
他低下头,签了字。
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不高兴。
他不想让我和他姑姑之间,有什么“规矩”。
他觉得那样,伤感情。
但他没想过,他姑姑先伤的我。
这事之后,家里的气氛更僵了。
韩英睿开始有意无意地提我家的条件。
“你爸开公司,赚钱容易。”
“你家要什么有什么,我家什么都没有。”
“你嫁给我,是不是委屈了?”
我听着,心里越来越凉。
因为我知道,他这是恨上了。
恨我家里有钱,却不给他花。
恨我嫁给他,却不像他想的那样“大方”。
但那500万的事,他还没问。
如果问了,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04
一个月后,谢金凤又来了。
这次她没提要买车的事,但我知道,她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她坐下没多久,就开口了。
“诗颖,姑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另一件事。”
我心里一紧。
“晨宇这孩子,成绩不好,我想让他去读技校。”
“但技校学费贵,一年要好几十万。”
我看着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读技校一年要好几十万?
谎话也说得太离谱了。
但我没拆穿她,只是说:“姑姑,技校学费没那么贵吧?”
“哎呀,那都是好学校,不一样的。再说了,晨宇这孩子,也不能去差的学校啊。”
我点点头:“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着,你们能不能再借点,也不多,十万就够了。”
上次的四万还没还,这次又来十万。
她真把我当提款机了。
“姑姑,上次那四万还没还呢。”
“还什么还,又不是外人。”
“既然是外人,那更不能借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诗颖,你这话说的,姑姑不是那意思。”
“行的,姑姑知道,你不是小气人。这样吧,十万就算你们给晨宇的,将来他有出息了,肯定报答你们。”
我心里冷笑。
将来?
韩晨宇将来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好吃懒做,没礼貌,没教养。
这种人,会报答?
但我也知道,跟她吵没用。
因为韩英睿一定站在她那边。
我深吸一口气,说:“姑姑,这事我再想想。”
“行,你好好想想,姑姑不急。”
她笑眯眯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我知道,这事没完。
那天晚上,韩英睿回来,我把谢金凤的话告诉他。
他沉默了。
然后他说:“诗颖,要不,就给了吧。”
我看着他,心里那把火,一下子窜上来。
“韩英睿,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姑姑要十万,你就给十万?”
“你以为我爸的钱是风刮来的?”
他愣住了:“诗颖,你……”
“我什么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家有钱,就该给你们家花?”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站在我这边。
因为他心里,只有他姑姑、他堂弟。
我呢?
不过是个提款机。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背对着他,他背对着我。
中间隔着半张床,却像隔着整条河。
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绝望。
我意识到,这段婚姻,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但我也知道,如果离婚,我亏大了。
那500万还在家里。
如果离婚,韩英睿会跟我争。
虽然法律上这是我婚前财产,但打官司太折腾。
我得想个办法,把钱转移出去。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我查了一下,韩英睿名下没有我的账户,他不知道我的卡号。
但那500万,他迟早会问。
因为他姑姑那十万,可以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得想个办法。
我用一个小时,把所有钱都转到了另一家银行,存成了定期。
然后我把存折和卡,藏在了娘家。
剩下的金条,我还在床板下面。
二十根,一根都没动。
但我知道,这些金条,迟早也会曝光。
因为韩英睿如果找不到存折,一定会找金条。
他是个聪明人,迟早会发现。
我必须在他发现之前,把这些金条处理掉。
但我又舍不得。
因为金子会保值。
如果现在卖掉,将来后悔怎么办?
我犹豫了。
但犹豫的代价,是我没想到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卧室的门锁被撬了。
我冲进去,床板被掀开,夹层里的旧报纸散了一地。
那二十根金条,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我娘家那间老房子的钥匙。
那是韩英睿偷的。
他知道了。
05
我拿着那把钥匙,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他什么时候翻的?
他翻到了什么?
他知道多少?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团乱。
这时,韩英睿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钥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了?”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诗颖,我们聊聊吧。”
我放下钥匙,抬头看着他。
“聊什么?”
“聊那500万。”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
“我爸?”
“嗯,他让我好好对你,别让你受委屈。”
“他说,那500万是他给你的,让我别打主意。”
“但我还是想知道,那500万在哪。”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看了三年的眼睛。
现在,里面全是贪婪。
“你不配知道。”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吕诗颖,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那是我爸给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们结婚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你再说一遍?”
他站起来,指着床板下面的夹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钱换成了金条,藏在床底下!”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那些金条还在不在?”
我笑了:“在啊,你找得到吗?”
因为他刚才翻的时候,确实没翻到。
金条还在那个夹层里,但上面盖了一层旧报纸,他太着急,没看见。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掀开床板。
那二十根金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你……”
“我怎么?你以为我会把钱藏哪?”
“我藏在最明显的地方,你反而找不到。”
他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我把床板盖回去,看着他:“韩英睿,你不是要跟我聊吗?聊什么?”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诗颖,我错了。”
“错在哪?”
“错在不该翻你东西。”
“还有呢?”
“不该打我钱的主意。”
我看着他,笑了:“韩英睿,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摸鼻子。”
我继续说:“你刚才说的话,全是假的。”
“你还想瞒我多久?”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诗颖,你听我说。”
“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我姑姑。”
“你知道吗,她把我养大,不容易。”
“她现在老了,身体也不好,她想让晨宇过上好日子。”
“我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他。”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可悲,可怜。
也可恨。
因为他永远分不清,什么是他该做的,什么是他不该做的。
“韩英睿,你想帮晨宇,可以。”
“但你不能拿我的钱去帮。”
“因为那500万,是我爸给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你记清楚了吗?”
他点了点头。
但我知道,他没听进去。
因为第二天,他就去家族群发了消息。
“诗颖愿意借钱给晨宇买车,你们别操心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这个男人,终于还是选择了曝光一切。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用再忍了。
我拿出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李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手续。”
06
律师说了一堆流程,我听了半天,只记住一个重点:婚前财产,全归我。
但我也知道,韩英睿不是那种讲道理的人。
他一定会闹。
果然,第二天,他回家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诗颖,你是不是去找律师了?”
我没否认:“是的。”
“你疯了吗?就因为这点小事?”
“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就是四万块钱吗?你至于吗?”
“不是四万的事,是你不尊重我。”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你拿我卡去给你侄子买车,你翻我的床,你让我爸给你打电话要钱,这算尊重?”
“诗颖,我……”
“你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姑姑养大了你,她就该管你,你也该管她?”
“她是你姑姑,不是我姑姑。”
“我没有义务为她的贪婪买单。”
他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诗颖,要不,咱们把这金条卖了吧。”
“你想干什么?”
“我想用这笔钱,给晨宇买个车,再给你爸还一点钱。”
“你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现在公司资金链断了,需要钱。”
“如果这个钱不给他,他可能会破产。”
我爸公司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你爸的公司,欠了银行不少钱。现在银行催得紧,他快撑不住了。”
“我也是听说的,你想想,如果你爸破产了,你家这500万,还能保住吗?”
我心里一沉。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爸的公司最近确实出了问题。
但我没想到,他会拿这个来威胁我。
“韩英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帮你。”
“帮我?你是想拿我家的钱,帮你姑姑家的侄子买车,再帮我爸填窟窿?”
“你这么做,图什么?”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图你爸将来能动用关系,给我妹找个好工作。”
我这才明白,他姑姑还有个女儿,今年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原来,他想用我的钱,帮他姑姑家所有人。
这个算盘,打得真好。
“韩英睿,你想得太美了。”
“这500万,我不会给你一分。”
“你爸的事,我管不了。”
“我妹妹的事,我也管不了。”
他脸上的笑没了:“诗颖,你别逼我。”
“我怎么逼你了?”
“你把金条拿出来,我卖了你爸的公司就能撑过去。”
“我不给。”
“我说了,不给。”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我知道,这场仗,不能这么打。
我必须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金店。
我把二十根金条卖了十根,留下一半。
然后我把一半的钱,打到了我爸的公司账户上。
剩下的钱,我存进了另一张卡。
做完这些,我回到家里,把剩下的十根金条,藏在了娘家。
这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回来的时候,韩英睿正在客厅等我。
“去哪了?”
“逛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你撒谎。”
“你爱信不信。”
我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开始写离婚协议。
写完之后,我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韩英睿,你看看这个。”
他拿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你要跟我离婚?”
“是。”
“就因为那四万块钱?”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是你从来都不尊重我。”
是你永远把我放在你姑姑后面。
是你觉得,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我的家就是你的提款机。
这些,我说不出口。
但我知道,他都懂。
他站在那里,拿着离婚协议,手在抖。
“诗颖,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累。
三年了,我忍够了。
07
离婚协议摆在那里,韩英睿没签字。
他以为我在吓唬他。
但我知道,我是认真的。
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诗颖,咱们别闹了,明天我去把金条卖了,给晨宇买辆车,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
我看完,没回。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真心悔改。
他是怕我跟他离婚,分不到钱。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了。
我以为他去上班了。
结果,他去了金店。
他想找那些金条,但金店的人告诉他,金条已经卖了一部分。
他站在金店门口,给我打电话:“诗颖,你卖金条了?”
“卖了。”
“卖了多少?”
“十根。”
“钱呢?”
“给我爸了。”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
然后他说:“诗颖,你疯了吗?”
“我没疯。”
“你怎么能把你爸的钱给你爸?那不是我们的钱吗?”
我笑了:“韩英睿,你终于说实话了。”
“那钱,你一直觉得是你的。”
“不是我妈的,不是你姑姑的,不是你的,是你韩英睿的。”
他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吕诗颖,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那是我爸给我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
“但你不是我妈,你也没有资格管我怎么花。”
他吼了一嗓子:“你等着!”
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两点,他回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还跟着谢金凤。
谢金凤一进门就哭了:“诗颖啊,你怎么能这样呢?英睿对你多好,你怎么能跟他说离婚呢?”
我看着她,笑了:“姑姑,英睿对我是很好,但他对你也很好。”
“对你们一家人都很好。”
“但这不是我欠你们的。”
谢金凤愣住了:“诗颖,你说这话,就伤姑姑的心了。”
“姑姑从来就没想过要你们的钱,是英睿自己想帮晨宇的。”
这个女人,真会撇清关系。
“姑姑,您说得对,是英睿想帮晨宇的。”
“所以呢?他想帮,我就得给?”
“在我家,没有这个规矩。”
谢金凤的脸一下子白了:“诗颖,你……”
“我什么?您是不是想说,我不懂事?”
“那您就错了。”
“我懂事,但我不能惯着你们。”
谢金凤站起来,拉着韩英睿的手:“英睿,你看看你娶的媳妇,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走吧,别在这受气。”
她拉着他就走。
韩英睿被我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懂。
他是想让我低头。
但我不会。
因为我知道,这次低了头,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他们走后,我坐在沙发上,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之后,是坚决。
我必须离婚。
但我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因为韩英睿不会轻易放手。
他是奔着那500万来的。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李律师,我想尽快办手续。”
“他说他不同意。”
“那就上法庭。”
“但您要有心理准备,这个官司,可能会打很久。”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但我心里,乌云密布。
08
之后的几天,韩英睿没回家。
他住在他姑姑家。
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我心里清楚,他一定在想办法对付我。
果然,第四天,他回来了。
这次,他的态度变了。
“诗颖,我不离婚。”
“我想通了,咱们好好过。”
“我把金条卖了吧,给晨宇买辆车,剩下的钱给你爸。”
“这件事过去,咱们还是夫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悲。
他以为,用钱就能解决一切。
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韩英睿,你听我说。”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金条。”
“我只想要一份尊重。”
“你给不了。”
他愣住了:“诗颖,我……”
“你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给我道歉,给我买东西,这事就过去了?”
“不可能了。”
“因为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你心里只有你姑姑,只有你堂弟。”
“我算什么?”
然后,他忽然跪下了。
“你原谅我。”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心寒。
因为他以为,跪下就能解决问题。
但他不知道,跪下的那一刻,我就彻底对他死了心。
“韩英睿,你起来吧。”
“你不配跪我。”
我继续说:“我们离婚吧。”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永远都不会长大。”
他站起来,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吕诗颖,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
“但我更想后悔,也不想跟你过一辈子。”
他走了,门“砰”地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流了一脸。
因为我知道,追出去,就是输。
那几天,我一个人在家,哪儿都没去。
我把剩下的金条卖掉了,把钱全部转到了我父亲的公司。
然后我写好了离婚协议,签了字。
我在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婚前财产全归我,婚后财产平分。
韩英睿看了之后,没有签字。
但他也没有来吵我。
我知道,他在观望。
他在等我心软。
但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就硬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只有值不值得。
09
十天之后。
韩英睿给我打了电话。
“诗颖,我在民政局门口,你来一下。”
他愿意离婚了?
我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去了。
到了民政局,我看到他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谢金凤。
“我同意离婚。”
“这500万,咱们一人一半。”
我笑了。
“韩英睿,你做梦。”
“那500万是我爸给我的,婚前财产。”
“跟你没关系。”
“你想分钱,门都没有。”
他的脸色变了:“诗颖,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是你自己想分我家的钱,不是我非要给你。”
“我什么我?你是不是以为,我舍不得离婚?”
“你错了,我舍得。”
我继续说:“韩英睿,你听好了。”
“那500万,一分都不会给你。”
“你姑姑家的事,我也不会再管。”
“你要离婚,我随时奉陪。”
“你要是不离,我就告你。”
他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
谢金凤拉着他的手:“英睿,咱们走吧,不能让她白白欺负了。”
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男人,我曾经那么爱他。
现在,成了仇人。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又过了一个星期。
韩英睿终于签字了。
他没分到一分钱。
因为他知道,打官司,他也赢不了。
那笔钱,是婚前财产,我父亲有转账记录。
他拿我没办法。
那天下午,我们一起去民政局办手续。
出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直接打车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离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上,全是泪。
但我没有心软。
因为我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10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一个人住。
我搬回了娘家,和我爸住在一起。
他公司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资金链没断,银行的钱也还上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闺女,是爸不好。”
“要不是爸把钱给了你,你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摇了摇头:“爸,不关你的事。”
“是他贪心,不是你的错。”
他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那天下午,我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
天很蓝,云很白。
但我心里,空落落的。
因为我知道,这次,我是真的失去了。
失去了一段婚姻。
失去了一份信任。
也失去了一个人。
因为我知道,有些事,该断的,必须断。
有些人,该忘的,必须忘。
一个月后,我听说了一件事。
韩英睿辞职了。
他去了外地,跟着他姑姑家的表哥做生意。
他堂弟晨宇,那辆车,最终还是没买成。
听说他姑姑气得住了院。
韩英睿回来看她的时候,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他说了也没用。
那些钱,他拿不到。
那些金条,他也拿不到。
他失去了很多。
但他从来没想过,他失去的,最贵重的那一样,是我的信任。
而我呢?
我失去了一个人。
但我找回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手很暖。
那时候,他笑得很真。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但生活从来都不会按剧本来。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我不怪他。
也不怪自己。
因为我知道,这就是命。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起床,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还有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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