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谢俊楚正搂着许慧琳坐在主位上,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亮得刺眼——3800万。

周围坐着十几个董事和高管,个个赔着笑脸。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走过去。

水泼到他脸上的那一刻,他愣住了。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你敢转,我们就离!马上撤资!”

安静了两秒。

然后,整个会议室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那个秃顶的财务总监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慧琳也捂着嘴,弯着眼睛看我。

谢俊楚擦了擦脸上的水,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就在他重新按下“确认”的那个瞬间,门口传来一声苍老而沉稳的低喝:“住手。”

我外公拄着拐杖,站在门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我和谢俊楚结婚那年,他爸刚走三个月。

整个谢氏集团就像一栋地基松动的老房子,风一吹就能倒。

谢俊楚接管公司那阵子,天天忙到半夜回来,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我记得有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雨馨,我爸留下的是个烂摊子。银行那边催贷,供应商堵门要钱,账上就剩几十万周转。

我当时在那家小珠宝公司当设计师,一个月到手五千多。

但我没犹豫,转头就托中介把爸妈留给我的那套两居室挂了牌。

那是爸妈出车祸后留下的唯一一套房子,我住了十二年。

卖了五十三万。

我又跑到南方找我外公。外公那时还在大学教书,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他听完我的来意,沉默了半天,最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存折递过来。

“这里头存了五十万,是你妈这些年给我的养老钱,我没舍得花。”

我接过存折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知道这五十万对老人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加上那五十三万,一共一百零三万。我又找同事借了点,凑够两百万,一股脑儿全打给了谢俊楚。

他收到钱那天晚上,抱着我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眼眶红红的:“雨馨,这辈子我欠你的。等公司缓过来,我给你补一个婚礼。”

那时候我相信他说的话。

现在想想,信他的我,才真叫傻。

我婆婆陈银凤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她总说谢家是大户人家,我这种爹妈都没了的孤女,配不上她儿子。语气里全是嫌弃。

我忍了。

谢俊楚有两个弟妹。弟弟谢俊川在外地分公司,妹妹谢晓菲在集团行政部。他们对我倒是客气,只是这个家,我总觉得像个客居的旅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一边在公司做着本职工作,一边帮着谢俊楚打理家里的事。婆婆的降压药、谢晓菲的高考志愿、谢俊川结婚的彩礼钱,哪一样不是我操持的?

可我发现,谢俊楚慢慢变了。

他开始晚回家,身上偶尔能闻到陌生的香水味。我问过一次,他翻了个白眼:“应酬嘛,没点香水味还叫应酬?”

我没再问。

直到那天晚上,结婚纪念日,我买了蛋糕,做了菜等他回来。

他醉醺醺地推开门,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我替他脱外套时,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从内袋滑落。

我捡起来。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我长得有五六分像。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我的小禾,永失吾爱。”

那笔迹,我认得。是谢俊楚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小禾,是我亲姐姐的乳名。她十二岁那年跳河自杀了。那之后我妈哭瞎了一只眼,后来改嫁,再也没提过我姐一个字。

我问过我妈一次,她只说了一句:“你姐是被气死的。”

我没敢再往下问。

可谢俊楚为什么会有我姐的照片?

我盯着照片上那张和我相似的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我把照片重新放回他内袋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一夜,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到谢俊楚在卧室里打着鼾,窗外月光惨白,我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02

第二天一早,婆婆陈银凤就敲开了我的房门。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不容反驳:“雨馨,你娘家那套房子,卖了没有?

我说:“那套房子六年前就卖了,钱给俊楚周转了。”

她皱了下眉头:“那就卖别的。你在城里不是还有套商铺吗?我听说你妈以前留给你一套商铺。”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套商铺是我妈改嫁前留给我的,说是我以后的嫁妆。后来我结婚没要,一直租给别人收租金,一个月能有个两三千。

“妈,那套商铺是我妈给我的……”我话没说完,她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又没说不还你。公司现在缺钱周转,俊楚每天愁成什么样你看不到?你作为他媳妇,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我咬咬牙,没吭声。

当天下午我去银行查了一下谢俊楚的账户。

这一查,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账上,上个月有三笔大额转账记录,加起来三百多万,全汇入一个叫“许慧琳”的账户。那个名字我见过,是公司新来的财务副总监。

我打电话给谢俊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俊楚,我查了一下你的账户,你给一个叫许慧琳的人转了三百多万,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谢俊楚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你查我账户?”

“我只是……”

“你一个外人,管得着谢家的钱?”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再说一句,咱们就离婚。”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十点多,谢俊楚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西装上还有一根女人的长头发。他看都没看我,径直回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张旧照片。

我叫林雨馨。我姐叫林雨禾。

我和我姐长得像。我妈说过,小禾小时候特别聪明,画画好看,唱歌也好听。她是我妈最疼的孩子。

而我,不过是姐姐死后那个“替代品”。

我打开手机,翻出外公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拨出去。

我想先自己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里一家律师事务所,找到了唐玉琛。

他是外公的老朋友,比我爸还大几岁,头上有些白发,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就是个精明人。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唐玉琛皱了皱眉。

“你怀疑他转移公司资产?”

“我不确定。但我想查查那3800万的预分红是怎么回事。”

唐玉琛点点头,让我签了一份委托书,然后开始查。

三天后,他约我在办公室见面。

“问题不小。”唐玉琛翻开一沓文件,“这3800万的预分红,收款人写的是那个叫许慧琳的。关键是,谢俊楚已经签了字,就等股东会走个流程。”

“预分红?公司这几年效益一般,哪来的钱分红?”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唐玉琛推了推老花镜,“这笔钱,很有可能是从公司流动资金里抽出来的。简单点说,他在掏空公司。”

我心里一凉。

“还有,你老公和许慧琳的关系,恐怕不只是上下级。我在查账的时候发现,许慧琳入职前,她父亲许永寿曾经是谢氏集团的股东,后来被谢老先生踢出局了。”

“许永寿是谁?”

“你公公当年的合伙人之一。被踢出去之后一直耿耿于怀。”唐玉琛顿了顿,“我怀疑,许家做这个局,没那么简单。”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

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泪一滴一滴滑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谢俊楚几乎不回家吃饭。

偶尔回来也是深夜,身上带着酒气和女人的香水味。我一闻就知道,和许慧琳身上的一样。

我没问。他知道我没睡,也知道我在看他,但他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有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去公司找他。

前台说谢总在会议室开会。我上了楼,推了一下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谢俊楚的笑声,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

我透过门缝看进去。

许慧琳坐在谢俊楚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谢俊楚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

我愣在那,手按在门把手上,半天没有推开。

最后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等他回来,等到凌晨两点。他进门的时候,衬衣领子上有一个口红印,浅粉色的。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瞥了我一眼:“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

“等我干嘛?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打着哈欠往卧室走。

我站起来:“谢俊楚,我们谈谈。”

他不耐烦地转过身:“有什么好谈的?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烦不烦?”

“你脖子上那个口红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应酬的,怎么了?你天天在家待着,知道外面做生意有多难吗?”

难到要和女下属搂搂抱抱?

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你跟踪我?”

“我去公司找你,看到了。”

他的表情变了变,然后冷哼一声:“看到就看到了。我告诉你林雨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想过就过,不想过就滚。”

他说完甩上门,把卧室门锁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给我外公打了一个电话。

外公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别怕,我明天过来。”

“外公,太远了……”

“不远。你等我。”他挂断了电话。

我挂了电话,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唐玉琛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帮我找到谢老先生生前的遗嘱和执行人。

唐玉琛沉默了一下:“你不用找了,我手上有。”

“什么?”

“谢老先生生前做了两手准备。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唐玉琛叹了口气,“他留下了一份原始投资协议和一份股份代持协议,规定公司的重大决策需要经过原始股东表决。”

“谁是原始股东?”

“你外公。”

我愣住了。

“你外公马静怡,当年是谢老先生创业初期的合伙人,也是公司的法律顾问。谢老先生去世前,把公司30%股份的表决权委托给了你外公。这份协议是存档在律师事务所的。”

“我外公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大概是不想让你知道,怕你觉得欠谢家的。”唐玉琛说,“但现在,该用了。”

我挂了电话,手捂着嘴,哭了出来。

原来我外公一直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开口。

04

董事会在周四下午两点半。

我提前一天给所有董事发了一封匿名邮件,提醒他们注意公司账目异常和那笔预分红的事。邮件里没写名字,只说了一个大概。

我以为会有人响应。

结果没有。

那天下午,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谢俊楚坐在主位上,许慧琳坐在他右手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进来,谢俊楚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妻子,同时也是公司30%股份的受益人代表。”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有权参会。

谢俊楚愣了一下,然后冷笑:“30%?林雨馨,你做梦做多了吧?”

周围几个高管都笑了起来。

那个秃顶的财务总监叫李利,他靠在椅子上,语气里满是不屑:“林总监,您那两百万我们谢总给您保管着呢,一年利息够您买两件大衣嘛。”

我没理他。

我找到后排一个位置坐下来。

会议开始了。

谢俊楚宣布了一个所谓的“年度分红计划”:“为激励核心管理层,公司决定提前将3800万预分红分配给一位对公司有特殊贡献的高管——财务副总监许慧琳小姐。”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谢俊楚继续说:“许小姐入职一年来,帮公司完成了几笔关键融资,为公司的稳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我这个做董事长的,不能亏待功臣。

许慧琳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文静的笑容。

我咬紧牙关,没有动。

然后谢俊楚当众宣布,这笔分红将以现金方式转到许慧琳个人账户里。

“诸位董事,请举手表决。”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没有人反对。甚至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

我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反对。”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哄堂大笑。

那个财务总监李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总监,您那两百万连个零头都不够,您反对什么?”

许慧琳也捂着嘴笑起来:“姐姐,您那两百万够买这块地毯吗?

谢俊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轻蔑:“林雨馨,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这是董事会,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站在那,指甲掐进肉里。

“谢俊楚,你敢转这笔分红,我就撤资。我当初投进公司的两百万,加上这几年的分红和利息,一分不能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财务总监捂着肚子笑:“两百万?您那是两百万还是一百万?您知道这家公司现在市值多少吗?”

许慧琳冷笑一声:“姐姐,您那两百万,我们谢总一个月零花钱都不够。”

周围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谢俊楚一脸不耐烦:“行行行,你爱撤不撤。”

他当着我的面,打开电脑,准备转账。

我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外公发来的短信:“雨馨,我在门口了。别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谢俊楚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许慧琳站在他身边,弯下腰,轻声说:“楚哥,快点转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转账页面,心里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会议室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那个财务总监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嘴里还念着:“来来来,记录一下林总监的精彩发言。”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谢俊楚按下了“确认”键。电脑屏幕上弹出转账进度条,慢慢往前推。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捏碎了。

就在那个瞬间,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