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双喜贴得满屋子都是,酒气还没散干净。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攥着半瓶白酒。
门虚掩着,灯亮着。我伸手推开,看见梁思雨坐在床边,红盖头顶在头上,纹丝不动。
可我的脚迈不进去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我那套备用西装,胸口别着朵假花,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像被人打晕了。
梁思雨听见动静,一把扯下盖头。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他……他是孙文柏。”
我刚想问孙文柏是谁,地上的男人突然抽搐一下,睁开了眼。
他看见我,像见了鬼一样爬起来就跑。
我追出去,只看见他翻过院墙的背影。
梁思雨追出来拉住我:“别追了,他是我前夫他弟。”
我回头看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白得像纸。
“你还有前夫?”
01
三年前那场生日宴,我第一次见到梁思雨。
梁老师六十大寿,在老家摆了三桌。我从省城赶回去,拎了两瓶好酒,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她长得不差,皮肤白,五官端正,就是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闷。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你跟她说话,她反应总是慢半拍。
梁老师招呼我坐下,端了杯酒过来,笑得满脸褶子:“熠楠,你现在出息了,在省城混得好吧?”
我有点心虚,嘴上还是说:“还行,凑合过。”
那时候我在省城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底薪三千,提成全靠运气。房租一交,饭钱一刨,月底兜里比脸还干净。
但我不敢跟梁老师说。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我初中就辍学了。
我父母走得早,家里就剩一个远房亲戚,管了我两年就撒手了。初二那年,我交不起学费,书都收拾好了准备走人。
梁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你坐下,书给我读下去。”
他替我垫了三年学费,还时不时叫我上家里吃饭。他家也不富裕,他一个月的工资养活三口人,照样给我留一份饭。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生日宴吃到一半,有个亲戚喝多了,指着梁思雨说:“思雨啊,你三十好几了还不找个人,是打算在家当老闺女?”
梁思雨没吭声,低头扒饭。
梁老师赶紧打圆场:“个人有个人的缘分,急什么?”
亲戚不依不饶:“我看她是脑子有问题,才没人要。”
梁思雨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夹着的菜掉回碗里。
她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我那时候想,这帮人嘴可真碎。
后来我听邻居说,梁思雨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脑子受了点影响,做事比正常人慢,说话也慢。
但要说傻,倒也不至于,就是性格闷,不爱跟人打交道。
她在县城开了家小书店,卖教辅和文具,生意不咸不淡,勉强够自己花销。
那晚散席后,我看见梁思雨一个人在厨房洗碗。
我走过去,说了句:“姐,今天菜做得挺好的。”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说话。
我以为她是不待见我。
后来才知道,她不是不待见我,她是对谁都这样。
那晚我坐在院子里抽烟,梁老师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就咳嗽,我让他别抽了。
他把烟掐了,看着天上的月亮说:“熠楠,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身体吧。”
“对,身体。我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唯有一个闺女,还让人说三道四的。”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思雨这孩子,命苦。”
我当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三年后,才明白。
02
今年春天,我突然接到梁老师的电话。
他在那头喘着气,声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沙哑、虚弱,像用尽了力气。
“熠楠,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梁老师从来不会主动叫我回去,他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
赶回县城,直奔县医院。推开病房门,我差点没认出来。
梁老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深陷进去,颧骨凸得吓人。他看见我,咧开嘴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胃癌,晚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坐在床边,想说点安慰的话,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思雨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削苹果。她削得很慢,一圈一圈的,皮不断,削完递到梁老师嘴边。
梁老师没接苹果,看着我,眼眶红了。
“熠楠,我这辈子没什么放不下的,就一件事——思雨。”
他看了一眼梁思雨,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三十四了,还没个着落。我要是不在了,谁来照顾她?”
梁思雨手里拿着苹果,头埋得更低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护士进来换药,打破了一室的沉默。我看着药水一滴一滴流进梁老师的血管里,心里堵得慌。
梁老师又开口了:“熠楠,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的手抖着,抓住我的手腕。
“你能不能……娶了思雨?”
我整个人愣在那里。
梁思雨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爸,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梁老师没理她,一直看着我:“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过分,可我放心不下她。你是个好孩子,我想来想去,只有把她交给你,我才能闭眼。”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我,这不行。我跟梁思雨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能结婚?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来:人家救了你一辈子,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我没当场答应,说了句“我考虑考虑”。
走出医院,我蹲在路边抽了三根烟。
手机响了,是前女友宋可馨打来的。
“你回老家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有事。”
“什么事?”
我沉默了几秒,说:“梁老师让我娶他闺女。”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然后宋可馨吼出来:“谢熠楠你疯了吧!”
03
我没疯。
接下来的三天,我反复想这件事。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墙上贴的催缴单,一张一张数。
房租欠了两个月,信用卡还欠着一万二,花呗、借呗都到顶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眼睛发酸。
我是真不想娶梁思雨。
我跟她没感情,她那个性格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可梁老师快死了,他那双眼睛一直在我脑子里转,瘦成那样的一个人,说两句话就喘不上气,还在为闺女操心。
第三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从床底下翻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初二那年,梁老师带我去县城参加数学竞赛,在校门口拍的。
我穿着他给我买的新衬衫,站在他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的衬衫领子都磨白了,还是把自己最好的一件给了我。
我把照片放回去,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梁老师,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传来梁老师哽咽的声音:“好……好……熠楠,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我去卫生间洗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乌黑,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宋可馨知道这事后,直接从省城杀到县城。
她站在宾馆门口,眼圈通红,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就是个傻子!你根本不爱她,你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梁老师快死了,我不能不管。”
“那你就可以不管我?”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面噔噔响。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谢熠楠,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她走后,我在路边抽了两根烟才回去。
婚期定得很赶,梁老师的身体撑不了太久。梁思雨的母亲林丽萍张罗着办酒席,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我去她家吃饭,听见她在厨房里跟梁思雨说话。
“你爸也是糊涂了,这种事怎么能强求人家?”
梁思雨没说话。
“你跟熠楠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以后怎么过日子?”
林丽萍说到这儿,声音哽咽了。
梁思雨还是没说话。
我站在门外,心里不是滋味。
婚礼前一天,我去梁家送东西。推门进去,听见梁思雨在屋里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出狱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别让他来找我。”
“我知道……我自己想办法……”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站在门外,心里有些疑惑。
出狱?谁出狱了?
但想想,谁还没个过去呢。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梁老师坐着轮椅来的,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梁思雨穿着婚纱,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可她全程没有笑。
敬酒的时候,她端着酒杯机械地跟着我走,表情像戴着面具。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想也能理解。
酒席上,有个中年妇女凑过来,拉着梁思雨的手说:“思雨命好啊,找了个这么年轻的老公。”
梁思雨抽回手,没接话。
那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识趣地走了。
敬酒到第三桌的时候,有个陌生男人走到梁思雨身边,递给她一个信封。
他穿了一件灰夹克,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梁思雨看了一眼,手指抖得握不住酒杯。
她把信封塞进口袋,脸色白得像纸。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她端着酒杯,往前走。
我回头看那个男人,他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04
婚宴散场已经晚上十点多。
我喝了不少酒,脑袋晕乎乎的。亲戚朋友都走了,梁老师也被林丽萍推回了医院。
梁思雨先回了家。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又灌了半瓶白酒。
我不想面对那个房间。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不知道这个婚要怎么过下去。
可我总得进去。
我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了那一幕。
红盖头还顶在她头上,地上却躺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套西装,跟我身上这套一模一样。后来我才知道,备用的那套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了。
他蜷缩在地上,像是被人推倒的,又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梁思雨扯下盖头,脸白得吓人。
“他……他是孙文柏。”
我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男人就醒了。
他看见我,像弹簧一样弹起来。他比我高半头,身材壮实,脸上有一条疤从左眉骨一直拉到眼角。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梁思雨,转身就跑。
我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他力气大得很,一甩手把我甩开,撞在门框上。我顾不上疼,追出去。
他翻过院墙,我也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生疼。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我追了大概一百米,拐了两个弯,就看不见人了。
我蹲在地上喘气,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等我回到院门口,梁思雨站在那里等我。
“别追了。”
“他到底是谁?”
梁思雨没回答,转身进屋。
我跟进去,坐在沙发上,胸口还在起伏。梁思雨站在客厅中间,头低着,肩膀在抖。
“梁思雨,你得跟我说清楚。”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是我前夫他弟。”
梁思雨咬咬嘴唇:“我二十二那年,嫁给了卢刚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她的手指在抖,一圈一圈绞着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他是隔壁镇的,看着挺老实,家里条件也还行。我爸也觉得不错,就答应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可他不是人。”
“他怎么你了?”
“喝酒,打我,把我关在家里不让出门。我想离婚,他拿刀架我脖子上。”
梁思雨解开衬衫领口,锁骨下面有一条长长的疤。
“这是结婚第二年,他用啤酒瓶砸的。缝了九针。我爸问我是怎么弄的,我说是摔跤摔的。”
我坐在对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犯事进去了,我才算解脱。这些年我不敢嫁人,不是没人要,是我怕。我爸不知道这些,我没跟他说。他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去找卢刚毅拼命。”
“那孙文柏是怎么回事?”
梁思雨看了一眼地上:“他是卢刚毅的弟弟,今天来替卢刚毅传话。卢刚毅提前出狱了,说要来找我。”
她站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谢熠楠,我对不起你。这婚不该结的。”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手机亮了。宋可馨给我发了条消息:“你结婚那天,我让人查过了。梁思雨不是34岁,是37岁。你被算计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想起梁思雨刚才的话,想起她锁骨上那条疤,想起她在地板上蜷缩起来的背影。
算计?
什么叫算计?
05
那一夜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天亮的时候,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我不是没想过跑。
可我能往哪儿跑?梁老师在医院躺着,眼巴巴等着我照顾他闺女。我要是现在跑了,梁老师知道了,怕是直接气得咽气。
可留下来,这事该怎么办?
梁思雨的前夫是个打老婆的罪犯,现在出狱了,要找她麻烦。我娶了她,连带着也要跟着倒霉。
我心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梁思雨那家书店。
店面不大,两排书架,门口摆着几摞教辅。梁思雨正蹲在门口整理书,看见我,愣了一下,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找你聊两句。”
她没说话,转身进屋,给我倒了杯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她穿着件旧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蜡黄,一看就是没睡好。
“那个卢刚毅,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他以前不是坐牢了吗,为什么提前出来了?”
梁思雨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判了七年,坐了四年半就出来了。”
“为什么?”
“表现好,减刑了。”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他出来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来找我。我还以为他改好了。”
“可他弟来了。”
梁思雨抬起头看我:“孙文柏说,他是来传话的。卢刚毅让我准备二十万。”
“二十万?什么钱?”
“他不知道哪里听说的,说我爸这套老房子要拆迁,能赔不少钱。”
我愣住:“这房子要拆?”
“还没定。他等不及了。”
梁思雨说着,手又开始抖:“谢熠楠,我不想连累你。你要是不想过了,咱俩可以离。我爸那边,我去说。”
我看她抖成那样,心里不是滋味。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我去医院看梁老师。
梁老师的精神比前两天差了不少,说话都没力气。他拉着我的手,声音断断续续的:“熠楠……思雨就交给你了……你是个好孩子……”
我没敢看他的眼睛。
林丽萍坐在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抹眼泪。
“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又下来了:“熠楠,你是个好孩子。是思雨没福气。”
“别这么说。”
我坐了一会儿,梁老师睡着了。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楼梯口有人抽烟,烟味飘过来。我走过去,想跟那人借个火。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剃了个光头,脖子上一道刀疤,个子不高,膀大腰圆。
他看见我,笑了。
“你就是那个接盘侠?”
我心里一紧:“你是谁?”
“卢刚毅。”
他走过来,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我肩胛骨捏碎:“兄弟,娶我老婆感觉怎么样?”
“放开放手。”
他不放,凑过来,满嘴烟臭气:“那女人是我的,你别碰。我跟你说这话是客气的。你要是不识相,别怪我不客气。”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你们已经离婚了。”
“离了又怎么样?”他恶狠狠地笑,“我想什么时候找她,就什么时候找她。你管不着。”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告诉她,钱准备好了就送到老地方。不然我哪天不高兴了,去医院跟她爹聊聊。”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梁老师病着,你别去打扰他。”
“那就让她快点给钱。”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06
从那天起,卢刚毅开始阴魂不散。
他天天去书店门口转悠,有时候站在对面抽烟,有时候靠在门口,吓得学生都不敢进去。
梁思雨报了两次警,警察来了,卢刚毅就跑,警察走了,他又回来。
那天晚上,梁思雨吃过饭,说要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不用,我去找韩娆说说话,没事的。”
韩娆是她的闺蜜,在镇上开了家理发店。我见过她两回,是个爽利女人,说话嗓门大。
“我还是陪你去吧。”
“你在家待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穿了件外套,拿上包走了。
我坐在家里等她回来。等到九点,没回来。等到十点,还是没回来。
我坐不住了,骑车去韩娆店里。
店里黑着一片,已经关门了。门锁得很严实,不像有人在里面。
我又去了梁思雨书店。门锁着,人不在。
掏出手机打她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发慌。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调转车头就往医院骑。
骑到半路的时候,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个人。
是梁思雨。
她在看我身后那条巷子。卢刚毅从巷子里走出来,拽住她的胳膊就往暗处拖。
梁思雨在挣扎,脚蹬着地,嘴里在喊什么,被卢刚毅捂住嘴,声音闷在掌心里。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
我跳下车冲过去,一把推开卢刚毅。
“你干什么!”
卢刚毅被我推得撞在墙上,站稳了冲我冷笑:“怎么,心疼了?”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他扑过来,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眼前一黑,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梁思雨尖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又冲上去。
这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回手就是一肘子,撞在我下巴上。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疼得眼睛发花。
他还不罢休,走过来又要踢我。
“跑啊,我看你今天跑不跑得了。”
梁思雨扑过来,挡在我前面:“你别打他!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卢刚毅一脚把她踹开:“滚开!”
这时候,巷口传来一声大喊:“警察来了!”
卢刚毅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梁思雨蹲下来扶我,手抖得厉害:“熠楠,你没事吧……”
“没事。”
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破了,嘴唇肿着,后脑勺鼓了个包。
她抖着声音说:“对不起……对不起……”
“走,先回去。”
她扶着我站起来。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我骑车载她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家楼下,她先下了车。我锁车的时候,忽然听见她站在门口说:“我骗了你一件事。”
我没接话。
她的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我不是34岁,我37了。”
“还有呢?”
“那个孩子……不是三岁死的。”
她转身看着我。
院子里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照着她的脸。
她的嘴唇在抖:“是卢刚毅打的。孩子发高烧,他不管,还去打牌。等我找到他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也不擦。
“我这辈子配不上任何人。”
我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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