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事部门口,手里那张纸被我攥成一团。

“杨工,你签了吧,就别为难我了。”唐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没回头,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冯总,仓库的活我干了,通知单我不签。您要是觉得我旷工,咱们法庭上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杨强,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我挂断电话。

走廊尽头,阳光照进来,照在我手里的纸团上。白纸黑字,写着“旷工29天,扣发7个月绩效奖金”。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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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我还在技术部干得好好的。

工位在三楼靠窗那间,桌上摆着老婆的照片,抽屉里放着15年的工作笔记。

那天下午,冯福生把我叫进办公室。

“杨工,西北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他把文件夹推过来,“甲方投诉了,说设备运行不稳定,现场的人搞不定。”

我翻开看了看。

设备型号是老款的,图纸不全,现场条件也差。

“我得去看看?”

“别人去我不放心。”冯福生靠在椅背上,“你是老同志了,技术过硬,这趟差事非你莫属。”

我接下了。

当天晚上回家,苏梅芳正在厨房炒菜。

“又要出差?”

西北,设备出问题了。

“多久?”

“不好说,去了再看。”

她没说话,把菜端上桌。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老杨,你闺女下学期的补习班要交钱了。”

多少?

“五千。”

我扒了口饭:“回头我看看绩效够不够。”

“你那绩效,什么时候准时发过?”

我噎住了。

她说的是实话。公司效益不好,绩效奖金经常拖,有时候拖半年,有时候拖没了。

“这回应该能行。”我放下筷子,“冯总说了,项目完成后有补贴。”

苏梅芳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行李箱去了火车站。

临出门时,苏梅芳塞给我一包烙饼:“路上吃。

我接过来,说:“等我回来,闺女的钱就有了。”

她站在门口,没说话,就看着我走了。

到了西北那边,情况比我想的还糟。

设备是老款的不说,配件根本配不齐。现场的技术员就两个人,一个干了半年,一个刚毕业。

“杨工,这设备还能修吗?”小技术员问我。

我看了半天图纸:“能,就是费事。”

“要多长时间?”

“最少一个月。”

那小子脸都白了。

我没再多说,脱了外套就开始干活。

第一天,我把设备拆了,发现里面几个关键零件都磨损了。

第二天,我画了图纸,让现场的人去联系配件供应商。

第三天,供应商说要半个月才能发货。

我给沈鑫鹏打了个电话。

“沈经理,这边配件不好找,时间可能要延长。”

“杨工你看着办,别耽误工期就行。”

“那我考勤怎么算?这边没有打卡机。”

“你忙你的,我跟冯总说过了,按出差算。”

我信了。

那半个月,我白天在机房调试设备,晚上研究图纸,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配件到了之后,又是半个月的组装调试。

整整29天。

回公司那天,我拎着行李箱走到三楼,掏出门禁卡。

刷卡机响了一声:“权限已失效。

我又刷了一次。

还是不行。

门开了,沈鑫鹏从里面走出来。

杨工,你回来了?

“我门禁刷不了了。”

“哦,那个……”他挠了挠头,“冯总说您调岗了,去后勤。”

“后勤?”

“就是仓库,管螺丝刀啥的。”

我愣住了。

“我的工位呢?”

“这个……”他侧了侧身,让我看见里面。

我那间办公室里,桌上摆着沈鑫鹏的东西。

“冯总说您年纪大了,技术这块交给年轻人。”沈鑫鹏笑了笑,“杨工你理解一下。”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把手攥得发紧。

“那出差补贴呢?还有绩效?”

“这个您得问冯总,我不管那摊。”

我转身下楼,去了冯福生办公室。

他正在接电话,看见我进来,摆了个手势让我等。

我就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杨工,回来了?”

“冯总,我的工作为什么调了?”

“这是组织安排。”他点了根烟,“你年纪不小了,技术这块压力大,后勤轻松些。”

“那29天的出差补贴呢?”

“这个啊……”他弹了弹烟灰,“按考勤算吧。”

“什么考勤?”

“你出差那段时间,钉钉上没打卡记录,所以……”

“我打了电话给沈鑫鹏,他跟你说了。”

“他说了,但公司系统没记录。”冯福生吐了口烟,“制度就是这样,没办法。”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先去仓库报到吧。”他挥了挥手,“回头我跟人事说一声。”

02

我在仓库里蹲了一个月。

每天就是清点螺丝,核对账目,偶尔发发工具。

技术部的人路过,看见我,眼神都躲开了。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在那里。

只有小张,以前跟我干过,偶尔来拿工具时会塞给我一包烟。

“杨哥,你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个沈鑫鹏,把你的方案改了名字报上去了,还说拿了奖。”

我手里的扳手掉了。

什么奖?

“优秀项目奖,公司内部评的,奖金两万。”

我半天没说话。

那是我在西北29天改出来的方案,图纸是我画的,数据是我调的。

现在成了别人的功劳。

“他还说要把那套方案推荐给别的项目用。”小张压低声音,“冯总已经批了。”

我把扳手捡起来,放进箱子。

“谢了。”

小张嗫嚅着说:“杨哥,你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我没吭声。

那天回家,我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苏梅芳已经把饭端上桌了,闺女在房间里写作业。

“回来了?”她没抬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你说的那个补贴,什么时候能下来?”

我夹菜的手停了。

“还没。”

“怎么还没?”

“公司说按考勤算,我出差那段时间没打卡记录。”

苏梅芳放下筷子:“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吗?怎么打卡?”

“那边信号不好,钉钉连不上。”

“那你跟领导说了吗?”

“说了,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那钱呢?绩效呢?”

“都扣了。”

“扣了?”

“说是旷工。”

“旷工?”她声音一下高了,“你人在外面干活,怎么叫旷工?”

闺女从房间里探出头:“妈,怎么了?”

没事,吃饭。”苏梅芳挤出一个笑。

等闺女关上门,她压低声音:“老杨,咱们家这个月房贷还完,就剩八百块。”

“我知道。”

“闺女的学费下个月要交,五千。”

“我……”

“你什么你?”她眼眶红了,“我在医院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连闺女学费都凑不齐。”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明天我去找我弟借点。”她擦了把脸,“你别管了。”

那顿饭我没吃下去。

晚上躺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梅芳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但我听见她在小声哭。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对不起。”

她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仓库。

沈鑫鹏来领工具,看见我在,笑着说:“杨工,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那挺好的。”他拿了个扳手,“对了,你那个方案我改进了一下,报上去拿奖了,回头请你吃饭。”

我没接话。

他知道那个方案是我的。我画的每一条线,他都知道。

可他还是要抢。

“杨工别介意啊,都是为了公司。”他拍了拍我肩膀,出去了。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走远。

那个背影,穿着我的工作服,坐在我的工位上,拿着我的方案。

而我,在这里数螺丝。

下午三点,唐姝打电话来:“杨强,你来一趟人事部。”

“什么事?”

“你来了再说。”

我去了。

她递给我一张纸。

员工旷工处理通知单》。

“什么意思?”

“你出差那29天,没有钉钉打卡记录,按公司规定,认定为旷工。”唐姝面无表情,“冯总已经签字了,你签个字就行。”

“我打了电话,跟沈鑫鹏报备过。”

“他没有发邮件确认,公司只认钉钉记录。”

“那绩效呢?”

“旷工29天,按制度,扣发7个月绩效奖金。”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日期。

29天,从早到晚。

那是我熬了29个通宵换来的。

“我不签。”

“你签了吧,别为难我,这是冯总的意见。”

“他让你签的?”

唐姝没说话,把笔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又放下。

“我要跟冯总谈。”

“冯总出差了。”

“去哪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

工整的字体,红色的公章。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15年。

15年,换来这样一张纸。

我转身走了。

唐姝在身后喊:“杨强,你不签,公司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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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苏梅芳正坐在沙发上。

她弟弟下午来过了,借了两千块。

“他把钱给我了,让我先给闺女交学费。”她声音很轻,“他说咱们家的事儿他知道,让咱们别着急。”

我没说话。

“他还问你在单位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

我还是没说话。

“老杨,你怎么了?”

我把那张通知单递给她。

她看了,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眼圈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

我没法回答。

苏梅芳把纸拍在桌上:“你这是干了活,不是旷工。”

“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站起来:“我去做饭。”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那个旧铁皮盒子。

那是师傅曹建国退休前给我的。

“杨子,这些东西你留着,以后有用。”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15年的工作笔记。

每一本都记得密密麻麻。

第一本,是我刚进厂时写的。那时候师傅还带着我,一个字一个字教我画图纸。

第二本,是我独立干项目时记的。那一年我结婚了,师傅在婚礼上喝多了,拉着我说“好好干,会有出息”。

第三本,是我闺女出生那年写的。师傅说“杨子,你有闺女了,更得把技术练好”。

我一本一本翻着。

翻到最后一本,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杨子,这个给你留一份,以后有用。”

是师傅的字迹。

纸条下面,压着一份老文件。

那是15年前省里那个重点项目的验收报告。

甲方签了字,乙方签了字。

项目负责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审核人一栏,写着冯福生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想起当年冯福生还是我的小组长。

那时候他对我还客气,说“小杨,好好干,以后有前途”。

现在,他让我去仓库管螺丝。

我又翻了一下报告,发现夹层里还有一份东西。

是当年项目的技术方案原件。

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名,最后还有冯福生的批注:“同意实施,技术可行。

我看着那些字,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被人坑了之后,终于找到底牌的冷笑。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师傅给我存的,一直没打过。

“你哪天实在没办法了,就打这个电话。”

我记下了那个号码。

然后我又翻出一个老名片。

那是8年前,省里一个项目的客户给的。

当时我给他们的设备搞了个大修,对方老总说“老杨,你这个技术牛,以后有事找我”。

名片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

我看了看,放进钱包里。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04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仓库。

我去了技术部。

“冯总在吗?”

“出差了。”前台小姑娘说,“您有什么事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没说。”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间曾经属于我的办公室。

沈鑫鹏在里面,正在打电话。

“杨哥,那边方案已经提交了,审过了吧?”

“没问题,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对,我自己的。”

我听着他说话,手放在口袋里,摸到那张名片。

出门时,碰见小张。

“杨哥,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请个假。”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杨哥,我听说……”

“听说什么?”

“没,没什么。”

他没说,但我大概猜到了。

公司里已经开始传了。

“杨强被开除了吧。”

“听说是旷工29天。”

“那他出差那29天呢?”

“不知道,反正考勤记录上没有。”

我走出公司大门,阳光刺眼。

站在路边,我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掐了。

我掏出手机,打了师傅的电话。

“喂,杨子。”

“师傅,我有点事想找您聊聊。”

“行,你来我家吧。”

师傅住在老单位,离公司不远。

他到门口接我,看见我脸上一愣:“怎么了?瘦了这么多。”

“没事。”

进屋里,他给我倒了杯茶。

说吧,什么事。

我把事儿说了。

从出差开始,到被调岗,到旷工通知单,到绩效被扣。

全说了。

师傅听完,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杨子,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摞文件。

那是他当年经手的项目档案。

“师傅,这是?”

“你15年前跟我干的那几个项目,档案我全留着。”他把文件摊在桌上,“就是因为知道这家公司,会干这种事。”

我翻了翻。

每一份都有我签字,每一份都有领导审批。

有些是冯福生签的,有些是别人签的。

但不管谁签,都是按程序走的。

“师傅,您怎么知道会出事?”

“我在这个系统里干了30年,什么没见过。”他点了根烟,“你那个领导,当年我是看着他爬上去的。他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

“那他……”

“他吃你的功劳,不是第一次了。”师傅吸了口烟,“当年你那个省里项目,本来应该评个先进,他给压下来了,自己领了奖金。”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没用。”师傅掐了烟,“那时候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弯弯绕。”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杨子,你想怎么办?”

“我想告他。”

“告他,你拿什么告?”

“我手里有个东西。”我掏出那个老档案袋,“15年前那个项目的验收报告和技术方案原件。”

师傅接过去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是底牌。

“还有吗?”

“还有一个客户的名片。”我把名片递过去,“省里那个项目的张总。”

师傅看了看名片,点点头。

“这个人你还记得?”

“记得。”

“他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证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纪委那边呢?”

“我已经让人递了举报信。”师傅站起来,“匿名递的,写了他的操作,虽然没有你的那么详细,但够他们查了。”

“师傅,你……”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仇。”他说,“我还活着呢。”

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师傅拍拍我肩膀,“这件事,我陪着你干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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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从师傅家出来,直接去了省城。

买的下午的火车票,站票。

车上人多,我挤在过道,手里攥着那个名片。

这些年,我从没想过会用上它。

车窗外,田野和山的飞快往后退。

我翻出那个老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张建国。

张总。省城一家大型国企的副总经理,管技术。

我还记得当年去找他的场景。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他们单位的一台进口设备坏了,修了好几天修不好。

对方的工程师急得满头大汗。

“老杨,你来看看。”

我看了一下午,找到问题所在。

“这个零件不是原厂的,是后来换过的。”

“不可能,我们一直用原厂配件。”

“但它就是有问题的。”我把零件拆下来,“你们换的时候,可能买到了仿制品。”

两天后,我帮他们把设备修好了。

张建国很感激,非要请我吃饭。

饭桌上他说:“老杨,你这个技术,在你们公司屈才。以后有事找我。”

我笑了:“张总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不。”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以后你什么时候觉得在那边不顺心了,来找我。”

那是8年前的事。

8年后,我真的来找他了。

火车到站时已经快六点了。

我找了个旅馆住下,晚上打他电话。

“喂,哪位?”

“张总,是我,杨强。15年之前,省里那个项目,我帮你们修过设备的那个。”

“老杨?”他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麻烦您。”

“你说。”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作证,对吗?”

“对。”

“那个冯福生,还在你们公司?”

还在,现在是总监。

“哼,他当年就喜欢干这种事。”张建国说,“老杨,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我让人给你调一下当年的档案。”

“谢谢张总。”

“不用谢,我欠你的。”他说,“当年要不是你,那次项目得亏十几个亿。这个情我一直记得。”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鸣声,很远,隐隐约约。

我想起这几年在公司的日子。

出差、加班、通宵赶方案。

没多拿一分钱。

年终奖,别人拿一万,我拿三千。

评先进,永远轮不到我。

冯福生说“杨工老实,不争不抢”。

可我争过。

15年前那次,我是最年轻的的项目负责人,师傅说“你有希望”。

后来呢?

冯福生把项目成果拿走,给了我一张“优秀员工”奖状。

我笑着接过来。

苏梅芳说“你傻不傻”。

我说“不傻,干活就行了”。

可她错了。

现在我知道了,干活没有用。

你必须让领导知道,你不好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张建国办公室。

他让人调出了一个档案袋。

“老杨,这是当年项目的验收报告。”

我翻开看,里面有当年我签字的方案。

还有张建国单位的盖章。

“这个够不够?”

“够。”

“那我再跟你走一趟吧。”张建国说,“我去你们公司,当面跟你们领导说。”

“张总,不用了,有这个文件就够了。”

“不够。”他说,“我这个人,欠别人的债,一定要还。”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06

回去的火车上,张建国坐在我对面。

“老杨,你为什么拖了三个月?”

不是拖,是怕。

“怕什么?”

“怕没证据。”

“现在呢?”

“有了。”

他笑了:“你还挺精。

“不,我很蠢。”我说,“蠢了15年。”

窗外的景象模糊成一片。

我讲这些的时候,张建国一直安静地听着。

“那个冯福生,是什么样的人?”

“很精明。”

“比你精?”

“比我精,但他吃相太难看了。”我说,“要是他吃点小甜头,我还能忍。”

“但现在不行了?”

“不行了。他把我的技术方案,签上别人的名字。”

张建国没说话。

“我觉得,技术这个东西,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抢功的。”

“可有些人,就靠抢功活着。”他说。

我不说话了。

车到站了,我们下车。

张建国跟我去了公司门口。

你在外面等我,我先进去。

“行。”

我走进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杨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事找唐主管。”

她不在。

“那冯总呢?”

“冯总也不在。”

“那谁在?”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我看了她一眼:“那技术部的会呢?今天不是有技术会吗?”

她脸色变了。

“有吗?我不知道。”

我笑了笑,没再问。

我直接上了三楼。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声音。

我推开门。

里面坐了十几个人。

冯福生坐在主位,沈鑫鹏站在投影前。

PPT上写着:“优秀项目方案汇报会”。

冯福生看见我,脸色一下变了。

“杨强,你怎么来了?”

我走进会议室。

“不请自来。”

沈鑫鹏把遥控器放下,有点尴尬:“杨工,这个会……”

“我听着。”

“你听着不合适吧?这是内部技术研讨会。”冯福生说。

内部技术研讨会。”我重复了一遍,“那请各位发个言吧。

“杨强,你别在这儿捣乱。”冯福生站起来,“保安!”

“不用叫。”我走到前面,打开随身带的档案袋。

“我今天不捣乱,就是来帮各位做个验证。”

“验证什么?”沈鑫鹏问。

“验证一下,你的方案,到底是谁的。”

我从袋子里抽出一沓纸。

那是我的技术方案原件。

“沈经理,你这个方案,跟我手里的方案,除了项目名称不一样,其他一个字都没改。”

杨工,你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把纸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