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我正在屋里贴福字。

门被敲得震天响。

我以为是送快递的,打开门,整个人愣住了。

赵浩站在门口,头发白了大半,身上那件旧棉袄皱皱巴巴。

他身后站着两个老人,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喊:“刘老师,求求你了,让我孙子救救他亲爹。”

她这话一出口,我手里的福字掉在地上。

二十年没见的前夫,突然堵在门口,带着一对陌生老人。老太太嘴里喊着“亲爹”,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关门,赵浩伸手挡住了。他看着我,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淑英,赵凯……不是我的儿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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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二十六那天,赵凯给我打电话。

“妈,今年你来我这儿过年吧,高铁票我都买好了。”

我一口就回绝了,连想都没想。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不知道该怎么待。

赵凯两年前结的婚,儿媳妇叫董书悦,城里姑娘,家里条件不错。

我去过两次,每次去都浑身不自在。

她嘴里喊“妈”,但那眼神,一看就是客套。

我在那儿待着,生怕给她添麻烦,连筷子都不敢多伸。

“妈,你是不是又怕给人家添麻烦?”赵凯在电话里叹气。

我没吭声。

“行吧,那我让人把年货给你送过去。妈,今年家里可能会来个人。”

我当时没在意他最后一句话,以为他说的是董书悦的父母。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了半天。

这些年都是这么过的。逢年过节,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关灯睡觉。习惯了。

我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工资不高,但供赵凯读完大学没问题。

这小子争气,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

高考考了全省前五百,毕业进了省城的建筑集团,一年不到就升了工程师。

我总跟人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养了个好儿子。

但我不愿意去他那儿过年,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

我怕他为难。

赵凯每次打电话都问:“妈,你一个人过年冷清不冷清?”

我说不冷清。

其实冷清。

腊月二十八,我一个人去菜市场买了条鱼、一斤排骨、几样蔬菜。准备自己做顿年夜饭,看会儿春晚,早点睡。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贴福字。门上贴一个,窗户上贴一个,贴在冰箱上的那个都翘边了我也懒得弄。

然后门就被人敲响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邻居来借东西。打开门,看见赵浩那张脸的时候,我傻了有十几秒。

二十年没见,他老得太厉害了。

我记得他离婚那会儿,头发还是黑的,身板挺直,穿件白衬衫挺精神。

现在站在我门口的,是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的老头。

脸上全是褶子,眼袋垂着,嘴唇干裂起皮,身上那件棉袄袖口都磨破边了。

“淑英。”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哑得跟砂纸擦过似的。

我没应他。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男的七十来岁,拄着拐杖,眼窝深陷,看起来身体不太好。

女的也是七十好几,满脸褶子,身上穿得倒是干净,但一看就是旧衣服。

她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刘老师,”她一张嘴就哭,“我是何桂英,赵浩他……他以前的朋友何俊贤他妈。我来求您一件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何俊贤?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二十年多前,赵浩有个发小就叫何俊贤。

我记得那人长得挺壮实,嗓门大,爱喝酒。

后来听说出了事,好像是喝酒把人推倒了,那人摔死了。

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你们有什么事进来说,别站在门口。”我让开身子。

赵浩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迈腿进了屋,两个老人跟在后面。

何桂英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她不起,反而抱住我的腿,哭着说:“刘老师,我儿子快不行了。尿毒症晚期,医生说要换肾。可我们家没钱,也找不到肾源。只有一个人能救他……只有您的儿子赵凯。”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声音都变了,“赵凯跟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何桂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哆哆嗦嗦地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上面写着何俊贤的名字,诊断结果是尿毒症终末期。

这是你儿子的诊断书,你找我干什么?

赵浩站在旁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三个人,赵浩、何俊贤,还有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女人。

“淑英,”赵浩的声音在发抖,“赵凯……不是我的儿子。他是何俊贤的儿子。”

02

二十年前那个晚上,我推开出租屋的门。

赵浩和一个女人躺在床上。

那个女人我认识,是巷口理发店的洗头妹,刚来城里打工没多久。她看见我进来,脸都吓白了,抄起被子裹住自己。

赵浩光着上半身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心虚,也不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淑英,”他开口说,“我对不起你。”

我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摔上门,回家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

结婚照、结婚证、他给我买的衣服、他送我的那条围巾,全扔进垃圾桶。

我蹲在地上哭了半宿,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第二天,我提出离婚。

赵浩没反抗,当着我的面签了字。他把房子、存款,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我。只提了一个要求。

“孩子跟我姓,姓赵。”

我当时觉得他就是个混蛋。都到这一步了,还计较姓什么。

后来我想,他大概是舍不得儿子。

赵凯那年才几个月大,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赵浩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孩子根本不认识他。离婚后,赵浩就像人间蒸发了,再也没出现过。

一次都没有。

二十年来,他没来看过儿子一次。没打过电话,没写过信。赵凯过生日,他连个祝福都没有。逢年过节,我从来没收到过他一分钱抚养费。

我恨他。

恨了整整二十年。

但现在,这张照片摆在我面前,我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照片上,赵浩抱着那个婴儿,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旁边的何俊贤也在笑。那个女人站在中间,眼睛哭得通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条围巾,是赵浩送我的那条。

“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我问赵浩。

“赵凯出生那天。”

“那个女的是谁?”

“何俊贤的女朋友。赵凯的……亲生母亲。”

我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

赵凯的……亲生母亲?

我看着赵浩的眼睛,想在里头找撒谎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你跟我说清楚。”我坐到沙发上,声音在发抖。

何桂英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我对面,抹着眼泪开始说。

二十八年前,何俊贤在工地干活,跟工友喝酒。两个人喝多了,何俊贤把工友推了一下。那人没站稳,后脑勺撞在台阶上,当场就不行了。

何俊贤被判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死缓。

他女朋友当时怀着孩子,一个人要生。何桂英去求赵浩,求他收养孩子。

“俊贤在监狱里写信给赵浩,”何桂英说,“信上写着,要是赵浩敢把娃送人,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把赵浩全家弄死。”

我心里一紧。

“赵浩怕了,”何桂英继续说,“他媳妇也不同意养这个娃。两口子天天吵。最后赵浩想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我嗓子发干。

“他找人演了那出戏。”赵浩接话,声音哑得厉害,“淑英,那天晚上的事,是我自己找人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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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

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心里往外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赵浩。

“我想保住孩子。”他说,“我不能让俊贤的孩子没爹没妈。但我媳妇死活不同意养。只有离婚,才能让你一个人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养?”我声音拔高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笃定。

“因为你是当妈的。你心软。”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说得对。

我是心软。

赵凯虽然不是赵浩的孩子,但他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我怀了九个月,生了一天一夜。

他生下来的时候,护士把他放在我怀里,那小脸皱巴巴的,哭得哇哇响。

我看着他,觉得这辈子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那你这二十年去哪了?”我质问赵浩,“你知道儿子长什么样吗?你知道他学习成绩怎么样吗?他考上大学你知道吗?他结婚你来了吗?”

赵浩低着头不说话。

何桂英在旁边替我答话。

“刘老师,赵浩他……他一直都在。”

“什么意思?”

“他住城中村,离赵凯上班的公司不到两公里。”何桂英说,“他每天傍晚都骑着电动车在赵凯公司楼下转。就为了远远看一眼儿子下班。”

“这些年,他每年偷偷给赵凯存钱。”何桂英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这个是他让我转交给赵凯的。”

我接过来,打开。

存折上面写着开户日期,一年前的。

但里面的钱,是从二十年就开始攒的。

每笔几百块、一千块,断断续续,但从来没断过。

最后一笔,是三个月前存的,三千块。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二十三年零七个月,一共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块。

手抖得厉害。

“何俊贤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问。

“两年前。”何桂英说,“他在里边坐了二十六年,减刑了。出来的时候身体就不太好。去年查出来的尿毒症,大夫说要换肾。我们农村人,哪儿来的钱换肾。后来我就想到了赵凯……”

“你去找赵凯了?”

何桂英低下头,小声说。

“我找人在赵凯公司门口蹲了几天,发现那孩子长得好,工作也好。我偷偷捡过他扔的体检单,发现他是O型血。俊贤也是O型。后来我才知道,赵浩是A型,他生不出O型的娃。”

所以何桂英早就知道赵凯不是赵浩的种。

“那你怎么今天才来找我?”我问她。

“我不敢。”何桂英哭了,“我怕你骂我。怕你不让赵凯去。可俊贤他……他真的快不行了。大夫说他最多再撑三个月。”

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心里有根弦突然断了。

她也只是一个当妈的。

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赵浩,”我转过头看他,“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赵浩沉默了半天,从兜里又掏出一个东西。

一封信。

信封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勉强能看出几个字:“赵浩亲启”。

“这是俊贤从监狱里寄给我的。”赵浩说,“你看看吧。”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太像一个人写的。

“赵浩兄弟:娃的事你看着办。要是养不了,送给别人也行。反正我这条命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但我警告你,你要是把娃送人,我出来第一个找你算账。你全家都别想好过。何俊贤,1999年9月。”

信纸上的字被水泡过,有些地方都看不清了。

但那股寒意,却明明白白地从纸上传过来。

我把信放下,看着赵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苦笑了一声。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替你养了别人的儿子?告诉你我为了保住这孩子,设计让你离了婚?告诉你何俊贤在监狱里威胁我全家?”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04

那巴掌打得很响。

赵浩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印。他没躲,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命?”我的声音在抖,“你凭什么瞒我二十年?”

“我不瞒你,你会养这个孩子吗?”

“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淑英,”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没别的办法了。我媳妇不同意养,俊贤在监狱里写信威胁我。我不能让那孩子去孤儿院。他是我兄弟的种。”

那你就毁了我的婚姻?

他没说话。

何桂英在旁边跪下了,抱住我的腿。

“刘老师,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俊贤他不是人,他坐牢还写信威胁你男人。赵浩也是没办法。你要恨就恨我们。但求求你,让赵凯去配个型,成不成都行。俊贤他……他快不行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何桂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赵凯是我一手养大的。我为他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生病。

我抱着他去卫生院打针,半夜发烧我连夜背着他去医院。

他上初中想学吉他,我省吃俭用给他报了班。

他高考那年,我天天熬汤给他补营养,自己瘦了十多斤。

我把他当亲儿子养。

结果到头来,他是个跟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孩子。

赵凯知道这事吗?”我突然想起赵凯前两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妈,今年家里可能会来个人。

赵浩摇了摇头。

“我还没告诉他。”

“那何桂英去找过他吗?”

何桂英在旁边点了点头。

“半年前我找过他一次。我跪在他公司门口,让他去配型。他被我吓着了,让保安把我架走了。后来他又找到我,问我到底是什么人。我没敢说,只告诉他我是他远房亲戚。他后来就没再搭理我。”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凯那个电话,说“家里可能会来个人”。他说的“人”,是不是何桂英?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你现在想怎么办?”我问赵浩。

“我想让赵凯去配型。”他说,“配成了,救俊贤一命。配不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让他怎么接受?”我声音大起来,“你让我怎么跟他说?告诉他他不是我生的?告诉他是你从别人那儿抱来的?你让他怎么想我?”

赵浩沉默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满是褶子的脸,突然觉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为了一个承诺,扛了二十年的骂名。净身出户,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赵浩,”我说,“你现在还住城中村吗?”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一个月房租多少?”

“三百。”

三百块。

这年头,三百块能住什么房子?

我心里堵得慌。

何桂英在旁边说:“赵浩这些年靠打零工活着。去工地搬砖,给饭店洗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挣的钱全存起来给赵凯了。他自己一个月吃饭都舍不得花超过一百块。”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存折,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块。

这得是多苦的日子,才能省下这些钱来。

你什么时候告诉赵凯?”我问赵浩。

“你觉得呢?”

“今天就告诉他。”我站起来,“让他自己决定。这是他的事,不是我们的。”

赵浩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淑英,对不住。”

我没说话。

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今天买的菜。

“你们吃饭没?”

何桂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别走了,一起吃吧。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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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给赵凯打电话。

“儿子,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妈?”赵凯在电话那头问。

“你回来就知道了。”

“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

“你回来吧。我这边有点事。”

挂了电话,我看着赵浩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洗菜。

他洗个菜,水溅得到处都是。切菜的时候,把案板切得咣咣响。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好笑。都二十年了,这个男人还是不会做饭。

何桂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赵德明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闭半睁,呼吸声很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装睡。

“你爹身体不好?”我问何桂英。

“肺上不好,走两步就喘。”何桂英说,“医生说再拖下去,也得住院。”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大过年的,别人家都在热热闹闹吃年夜饭。我这儿倒好,前夫带着他的亲家和亲家母,来求我让我儿子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这都叫什么事。

赵凯是晚上七点多到的。

他进门一看这阵势,愣了一下。看见赵浩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赵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赵凯对他没什么印象。

但赵浩的照片,我从来没扔过。

赵凯小的时候问过我他的爸爸去哪了,我说死了。

后来长大了,他从邻居嘴里知道了我离婚的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问过。

“妈,这是怎么回事?”赵凯看着我,眼神里有防备。

“你先坐下。”

赵凯坐到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赵浩。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

男人之间的父子关系,是很奇怪的。

赵凯从小没有父亲。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成年男人相处。尤其是这个叫赵浩的人。

“赵凯,”我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听着就是。别激动,也别冲动。”

“你说。”

“这个人是你爸……”我拿着那张照片,“确切地说,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亲生父亲叫何俊贤,是赵浩的发小。他现在得了尿毒症,需要换肾。他母亲何桂英找到我,想让你去做配型。”

我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赵凯听完,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惊。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知道自己身世的人。

“妈,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半年前,她来找过我。”赵凯指着何桂英,“她在我公司门口跪着,让我去救一个人。后来我查过了。何俊贤,二十八年前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死缓。去年出狱,现在靠透析活着。”

“你那时候就查到了?”

“我找人查的。”赵凯说,“我还查到了您当年离婚的真相。”

他看着赵浩,声音平静,但我的手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您为了保住我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设计让我妈捉奸在床,净身出户。这些年您偷偷给我存钱,在我公司楼下转悠。我都知道。”

我不敢想象赵凯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找了私家侦探。”赵凯说,“想知道我爸是谁。结果查到何桂英找我的事,又查到了赵浩。再往下挖,什么都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我怕你受不了。”赵凯看着我,“妈,这些年你很不容易。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养我,养的是别人的孩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

“赵凯,你恨我不?”

他摇了摇头。

“你是我妈。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