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守着一纸婚约,等了侯爷整整三年。

他嫌我善妒,怨我跋扈,恨我不许他纳妾。

可那些莺莺燕燕,哪一个不是冲着侯府的荣华而来?

我护他一世清名,他却让我枯骨无人收。

再睁眼,我回到了待嫁之年。

这回他有意拖延不来下聘,我便遂了他的意——

随便寻了个世子家,把自己嫁了。

只是没想到,侯爷竟亲自带人堵在了我出嫁的路上。

我是在一场大雨里醒过来的。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劈开夜幕,将屋内照得惨白。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涔涔。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如玉,没有任何伤痕。

可我分明记得,萧衍之亲手将那条白绫系上我脖子时,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夫人,你不该拦着本侯纳妾。"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得刺骨。

"如今你死了,本侯便能如愿了。"

我想开口骂他忘恩负义,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眼前逐渐模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小姐,小姐!"

一双手用力摇晃我的肩膀,将我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我茫然地看向眼前人,那是一张年轻而熟悉的脸。

翠竹。

她是我从小的贴身丫鬟,在我嫁入侯府第二年便被萧衍之寻了个由头发卖了。

我亲眼看着她被人拖走,哭喊着叫我的名字。

后来我托人去打听,才知道她被卖去了边关,不到一年便死在了那片荒凉之地。

而此刻,她正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眼里满是担忧。

"小姐,你做噩梦了,浑身都是汗。"

翠竹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替我擦拭额头。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翠竹,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被我的反常吓了一跳,怔了怔才答道:"回小姐,今日是三月十二,再过半月便是您的生辰了。"

三月十二。

我的生辰是三月二十七。

那一年,萧衍之的聘礼便是在我生辰那日送到沈府的。

所有人都说我好命,说镇国侯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但从收下聘礼的那一刻起,我这一生的苦难便开始了。

如今老天开眼,竟让我回到了这一切开始之前。

我缓缓松开翠竹的手腕,躺回床上,望着帐顶上绣着的并蒂莲出神。

上辈子,我和萧衍之的婚事是两家父辈定下的。

彼时他的父亲还只是个偏将,我的父亲虽是文官,却在朝中颇有些人脉。

两人一见如故,便为尚在襒褓中的我们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谁也没想到,短短十几年间,萧家竟一跃成为权倾朝野的侯府。

萧衍之的父亲战死沙场后,他年纪轻轻便袭了爵位,成了大邺最年轻的侯爷。

而我的父亲却因得罪了权贵,被贬为七品小官,沈家自此一蹶不振。

门第悬殊如此之大,便是我自己都觉得这门婚事悬了。

可萧衍之却始终没有退婚。

我曾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不退婚,不过是因为沈家还有些用处罢了。

我闭上眼睛,将上辈子的记忆一点点理清。

萧衍之对我从没有过真心。

成婚三年,他待我客客气气,却从不肯与我亲近半分。

我问他为何,他只说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

我竟傻傻地信了。

直到有一日,我撞见他与一个女子在后花园私会。

那女子我认得,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姓苏名婉儿。

她生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与我的张扬跋扈截然不同。

萧衍之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当场发作,将苏婉儿赶出了侯府。

萧衍之大怒,说我善妒成性,不配为侯府主母。

我反问他,他既然心有所属,为何还要娶我。

他冷冷地看着我,说出了一句让我至死都忘不了的话。

"因为你父亲手里有先帝留下的东西,我需要。"

那一刻,我所有的幻想都碎了。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一枚棋子。

可我不甘心。

我花了三年时间去讨好他,去做一个合格的侯府主母。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他总会看见我的。

然而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厌弃。

后来,他提出要纳苏婉儿为侧室。

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我查过苏婉儿的底细。

她并非什么清白人家的女儿,而是敌国安插在大邺的细作。

她接近萧衍之,是为了刺探军情。

我将证据摆在萧衍之面前,他却一把将那些东西扫落在地。

"沈昭宁,你到底还要编多少谎话来污蔑婉儿?"

他的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你若是实在容不下她,大可与我和离,而不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我过得像个笑话。

我在保护他,保护侯府。

但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善妒的泼妇。

那一晚,我大病了一场。

昏昏沉沉中,我听见下人们在议论。

他们说侯爷去了苏婉儿那里,一夜未归。

侯爷已经在准备纳妾的事宜了。

侯府主母怕是要失宠了。

我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病好之后,我去找了萧衍之。

我最后一次恳求他,不要纳苏婉儿为妾。

我甚至跪在了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没有半分心软。

"沈昭宁,你若再阻拦此事,便休怪我不念旧情。"

那是他第一次威胁我。

可我还是不肯松口。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细作住进侯府,将他辛苦守护的一切毁于一旦。

即便他恨我,我也要护着他。

然而我的坚持,最终换来的却是一条白绫。

萧衍之以"善妒不容"为由,请了一道圣旨,赐我自尽。

行刑那日,他亲自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被人扼住脖子。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他,想要再说一次苏婉儿的真实身份。

可他的眼里只有厌弃。

他说:"沈昭宁,下辈子记得做个贤惠的女人。"

然后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我死后第三日,边关便传来了急报。

敌军突袭,萧衍之率军迎敌,却因军情泄露而中了埋伏。

那一仗,他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而泄露军情的人,正是苏婉儿。

我用命想要告诉他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可我已经死了,死得无声无息,连一口棺材都没有。

我的尸身被扔在乱葬岗,任野狗撕咬。

这些事,我都是后来做了孤魂野鬼才知道的。

我在侯府徘徊了很久,看着萧衍之查清真相后的疯狂。

他杀了苏婉儿,杀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

然后他在我的灵位前长跪不起,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死了。

死在他亲手送来的白绫之下。

想到这里,我猛地睁开眼睛。

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萧衍之。

这一世,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你的死活,再与我无关。

我的生辰当天,侯府没有任何动静。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一世,他是不想要我了。

上辈子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我父亲手里的那份东西。

可那份东西,早在半年前便被父亲秘密销毁了。

萧衍之大概是得到了消息,所以不再需要我这枚棋子了。

"小姐,侯府还是没有来人。"

翠竹从外面回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这镇国侯府也太不把咱们沈家放在眼里了,当初可是他们家主动来求的亲!"

我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翠竹以为我是在强颜欢笑,心疼得不行。

"小姐,要不奴婢去侯府问问?这婚事到底还作不作数?"

"不必了。"

我从窗前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他不来,正好遂了我的意。"

翠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去了母亲的院子。

母亲正在佛堂念经,见我来了,放下手中的佛珠。

"阿宁,怎么过来了?"

我跪在她面前,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母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母亲愣了愣,连忙将我扶起来。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我看着母亲慈爱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涩。

上辈子我死后,母亲哭瞎了眼睛,不到一年便随我去了。

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她再受那样的苦。

"母亲,女儿想退了与侯府的婚事。"

此言一出,母亲的脸色顿时变了。

"阿宁,你说什么胡话!这门婚事可是两家父辈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

"可侯爷分明已经不想娶女儿了。"

我将这些天侯府的态度一一说给母亲听。

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当初不是说好了吗......萧家怎能出尔反尔......"

"母亲,强扭的瓜不甜。"

我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平静而坚定。

"侯爷若真心想娶女儿,又怎会这般怠慢?与其日后进了侯府受气,不如趁早退了这门婚事。"

母亲沉默了许久。

她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一个不想娶你的男人,便是嫁过去了,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这毕竟是两家定下的婚约,若是女方先提退婚,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阿宁,这件事让母亲再想想。"

母亲到底没有立刻应下。

我也不急。

反正萧衍之不来下聘,这婚事便一直悬着。

我有的是时间等。

又过了几日,京城里忽然传出了一个消息。

镇国侯萧衍之,在御花园救了当朝丞相的嫡女。

那丞相嫡女姓苏名婉儿,生得貌美如花,才名远播。

一时间,京城里到处都在议论这段"英雄救美"的佳话。

我坐在茶楼的雅间里,听着底下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唇角微微上扬。

苏婉儿。

她上辈子便是用这个法子接近萧衍之的。

只不过上辈子我已经嫁入侯府,她只能以侧室的身份入府。

而这一世,我还未过门,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看来,她是想直接取代我的位置。

"小姐,那苏婉儿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您争!"

翠竹气得脸都红了。

"侯府的婚约可是和咱们沈家定的,她一个丞相府的女儿算什么!"

"算什么?"

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算是救我脱离苦海的大恩人。"

翠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放下茶杯,我起身往外走去。

"走,咱们去趟永安伯府。"

永安伯府的世子名叫陆景渊。

他与萧衍之同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萧衍之冷厉狠绝,陆景渊温润如玉。

萧衍之战功赫赫,陆景渊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

上辈子,我与陆景渊只见过几面。

他对我一向客气有礼,却也仅此而已。

我从未想过要嫁给他。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陆景渊虽然纨绔,却是个心地纯善的人。

他对女子向来尊重,从不流连花丛。

更重要的是,永安伯府虽然比不上侯府显赫,却胜在家风清正。

嫁到那样的人家,至少不会落得上辈子那般下场。

我让翠竹递了帖子,说是想要登门拜访永安伯夫人。

永安伯夫人与我母亲有些交情,很快便回了帖子,说是随时欢迎。

第二日,我便带着翠竹去了永安伯府。

永安伯夫人是个爽朗的妇人,见了我便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

"阿宁丫头,好久不见你了,越发出挑了。"

我微微一笑,与她寒暄了几句。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母亲,儿子回来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望去,便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生得十分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正是永安伯府的世子,陆景渊。

陆景渊见屋里有客人,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行礼。

"在下陆景渊,见过这位姑娘。"

"沈昭宁。"

我起身还礼,不卑不亢。

"久仰世子大名。"

陆景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很快便收回目光,转头对永安伯夫人道:"母亲,儿子先去书房了,不打扰你们说话。"

永安伯夫人笑着点点头。

陆景渊又朝我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了。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从容不迫。

与萧衍之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同,陆景渊身上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

永安伯夫人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阿宁丫头,你觉得我家景渊如何?"

我回过神来,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

"世子温文尔雅,是个难得的佳婿人选。"

永安伯夫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丫头,我就喜欢你这爽快的性子!"

她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我早就看你这丫头顺眼了。只是你与侯府有婚约在身,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可现在......"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的意思。

京城里早就传遍了,说侯府迟迟不下聘,怕是要悔婚了。

"夫人明鉴。"

我轻声道。

"侯府的婚约本就是两家父辈所定,如今侯爷似乎另有心意,这门婚事怕是难成了。"

永安伯夫人点点头。

"这门婚事若是不成,你愿意嫁到我们永安伯府来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夫人就不怕得罪侯府吗?"

永安伯夫人冷哼一声。

"得罪他?他萧衍之若是真心想娶你,又怎会拖到现在都不下聘?既然他看不上你,那便别怪别人捡漏了。"

她说得霸气,我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永安伯府与侯府,怕是早有嫌隙。

不过这样也好。

陆景渊越是与萧衍之不对付,我嫁过去便越安全。

"夫人若是不嫌弃,阿宁愿意。"

我低头行礼,声音平静而坚定。

永安伯夫人大喜过望,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临走时,她还特意让人送了我一对玉镯,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她这是认定了我这个儿媳妇。

接下来,便看萧衍之的反应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沈家与永安伯府议亲的事。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沈家攀高枝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

有人说镇国侯始乱终弃,活该被人抢走未婚妻。

还有人说永安伯府是在故意和侯府作对。

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我都充耳不闻。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沈府,绣着嫁妆。

翠竹起初还担心我会伤心,可看我整日神色淡然,渐渐也就放下心来。

"小姐,您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有一日,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毕竟您和侯爷的婚约定了那么多年......"

我手中的针线一顿。

"有什么好难过的?一个不想娶我的人,我求着他娶我做什么?"

翠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继续低头绣着手中的鸳鸯枕套,声音淡淡的。

"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上辈子,我便是太执着了。

明知道萧衍之不爱我,还要嫁给他。

明知道苏婉儿是个祸害,还要留在他身边护着他。

结果呢?

我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而他连一滴眼泪都没为我流过。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要好好活着,嫁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至于萧衍之和苏婉儿,便让他们狼狈为奸去吧。

等将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倒要看看他萧衍之是什么表情。

三日后,萧衍之忽然登门了。

我正在院子里喂鱼,忽然听见翠竹跑过来禀报。

"小姐,小姐!镇国侯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

"老爷正在前厅招待他,说是要见您。"

我手中的鱼食洒了一半在地上。

萧衍之来了。

他居然亲自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

我整了整衣裙,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走去。

还没进门,便听见萧衍之那低沉的声音。

"沈大人,本侯与令爱的婚事,您当真要毁约?"

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

"侯爷,这......这也不是沈某想要毁约啊。只是侯爷迟迟不下聘,小女的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是本侯的疏忽。"

萧衍之的声音顿了顿。

"本侯这便补上聘礼,婚事照旧。"

我在门外冷笑一声。

好一个"疏忽"。

他分明是故意拖延,等着我主动退婚。

可他没想到,我不但退了,还另攀了高枝。

如今他面子上挂不住了,便跑来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

真是可笑。

我推门而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不必了,侯爷。"

萧衍之的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看不出喜怒。

"沈姑娘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侯爷贵人多忘事,怕是忘了这些日子是怎么怠慢我沈家的吧?如今我另择佳婿,侯爷又跑来摆什么施恩的架势?"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起。

"本侯说了,是本侯疏忽,这便补上聘礼。"

"可我不想要侯爷的聘礼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已与永安伯府定了亲,下月初八便是婚期。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此言一出,厅内一片寂静。

父亲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得这样直白。

而萧衍之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沈昭宁,你当真要嫁给陆景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当真。"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退缩。

"侯爷不是一直想退了这门婚事吗?如今我成全你,你该高兴才是。"

萧衍之的手指微微攥紧。

"是谁告诉你,本侯想退婚的?"

"需要谁告诉我吗?"

我冷笑一声。

"侯爷迟迟不下聘,却在御花园与苏婉儿郎情妾意,京城里谁不知道?侯爷若是真心想娶我,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萧衍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不必解释了,侯爷。"

我转身,将背对着他。

"您的聘礼,留给苏姑娘吧。我沈昭宁,不稀罕。"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厅。

身后,我隐约听见萧衍之低沉的声音。

"沈大人,这件事本侯会给沈姑娘一个交代的。"

父亲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只是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跳得厉害。

方才我表现得镇定自若,其实手心早就出了一层冷汗。

上辈子的萧衍之,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

不对。

我一定是看错了。

萧衍之怎么可能对我有情?

他分明是为了面子才来的。

被人抢走了未婚妻,他这个堂堂侯爷,脸面往哪儿搁?

我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心绪压下去。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来的,都与我无关了。

下月初八,我便是永安伯府的世子妃。

萧衍之想要挽回,也来不及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之又来了几次。

每次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拒之门外。

他也不恼,每次都留下一样东西便走。

第一次是一盒上等的胭脂。

第二次是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金钗。

第三次是一匹蜀地的云锦。

不知不觉间,他送来的东西已经堆满了半间屋子。

翠竹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礼物,眼睛都直了。

"小姐,侯爷这是......这是在求您原谅吗?"

"谁知道呢。"

我随手将那匹云锦扔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道。

"许是舍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吧。"

翠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萧衍之的举动太反常了。

上辈子,他对我从不假辞色。

便是新婚之夜,他也是独自睡在书房,将我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新房里。

而这一世,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亲自登门,还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怕是真要以为他对我情深意重了。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被人抢走了未婚妻,他这个侯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必须做出一副挽回的姿态,好堵住悠悠众口。

等我真的嫁给了陆景渊,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娶苏婉儿了。

毕竟是"未婚妻移情别恋",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种小把戏,上辈子我见得多了。

我是不会上当的。

转眼间,婚期将至。

嫁衣早就绣好了,是我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

大红的料子,金线绣的凤凰,灿烂得像一团火。

翠竹帮我将嫁衣穿上,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

"小姐,您真好看。"

她的眼眶有些红。

"世子是个好人,您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我看着镜中那个红妆艳抹的女子,唇角微微上扬。

"姑娘,花轿来了!"

外面传来喜娘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盖头盖在头上。

翠竹扶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院子里,吹吹打打的乐声震耳欲聋。

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沈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新娘子上轿喽!"

喜娘的声音响起。

我正要迈步上轿,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侯爷来了!镇国侯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居然真的来了?

我掀开盖头一角,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玄衣,面若冠玉。

正是萧衍之。

他在轿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那双狭长的凤眼直直地看向我,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衍之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脚步沉稳而有力。

他停在我面前,低头凝视着我的眼睛。

"沈昭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

"你敢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