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告诉我爸高考考了421分,他当场就炸了。
"421分?!苏昭言,你这三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父亲指着门口,"从今天起,你的学费生活费自己想办法,我养你到十八岁已经仁至义尽!"
说完,他转身就去给考了446分的继弟席扬骁筹备升学宴。
446分,超一本线30分,值得花20万在翰林会馆大办特办。
我坐在外婆家,翻开手机相册——高考成绩查询截图上,清清楚楚写着:718分,全省理科第五名。
旁边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母亲的遗嘱、30万教育基金的转账记录、280万学区房的交易明细,以及这八年我偷偷收集的所有证据。
三天后就是升学宴了。
我很期待,当我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公布真实成绩和这些证据时,他们会是什么表情呢?
我叫苏昭言,刚结束高考。
2025年6月24日凌晨两点。
我坐在24小时网吧的角落里,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转动的加载图标。
周围都是和我一样的高考生,有人焦虑地刷新页面,有人在座位上来回踱步。
"又崩了!什么破系统!"
"我求求了,让我进去看看吧!"
网吧里充斥着各种抱怨声。省教育考试院的查分系统因为访问量过大,已经崩溃了三次。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F5。
这一次,页面终于加载出来了。
登录界面出现在眼前,我用微微颤抖的手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下一秒,成绩单跳了出来。
语文:135分
数学:148分
英语:143分
物理:98分
化学:97分
生物:97分
总分:718分
全省理科排名:第5名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异常平静。
718分。
这个分数,是我三年来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每个周末泡在自习室,每顿饭只吃最便宜的食堂套餐换来的。
但此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可以了断了。
网吧里陆续有人查到成绩,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
我默默保存了成绩截图,关掉网页,走出网吧。
天已经微微亮了。六月的清晨带着闷热的气息,街上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经过。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24小时咖啡馆。
推开玻璃门,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吧台的服务员正在打瞌睡。
"一杯美式,谢谢。"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群少年嬉笑着走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潮牌T恤,脚上是限量版球鞋。
席扬骁。
我的继弟。
他身边跟着三四个狐朋狗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
"骁哥牛啊!446分!这下你爸肯定得好好庆祝!"
"那可不,超一本线30多分呢!"
"我就说骁哥平时看着不学,关键时刻还是行的!"
席扬骁得意地笑着,挥手让服务员过来:"给我们来五杯冰拿铁,要大杯的!"
他的声音很大,似乎生怕别人听不到。
正说着,他突然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我。
"哟,姐,你也在这儿啊?"席扬骁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我最讨厌的假笑,"查到成绩了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十年了。
从2015年那个秋天,常清涟带着七岁的席扬骁走进我家开始,这个比我小三岁的继弟就一直享受着我从未拥有过的宠爱。
"查到了。"我说。
"考得怎么样?"席扬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考了446分,超一本线30分!我爸说要给我办升学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他身边的朋友也起哄:"对对对,到时候热闹热闹!"
我看着席扬骁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炫耀,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特的平静。
这就是我等待的时机。
"我考了421分。"我轻描淡写地说。
席扬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亮了:"421?真的假的?"
"真的。"
"那……"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确实,呃,发挥得不太好啊。不过也正常,你平时压力那么大,考砸了也能理解。"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安慰,但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姐,你别太难过啊。421分虽然不高,但也能上个普通本科的。"席扬骁拍拍我的肩膀,"回去跟我爸说,他应该能理解的。"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嗯,我会说的。"
席扬骁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胜利者的姿态让我觉得恶心。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洒满街道。
718分和421分,相差297分。
这个谎言,会是压垮一切虚伪的最后一根稻草。
421这个数字,不是随便编的。
它是我刻意选择的。
比一本线低,比席扬骁的446分低,低到足够让父亲失望,低到足够让那对母子高兴。
我需要看清楚,在那个人心里,分数到底有多重要。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是上午八点。六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柏油路面开始泛起热浪。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城东的旧书市场。
那里有个废弃的仓库,是我这三年来最常去的地方。高中的教辅书,课外读物,甚至是一些旧杂志,我都是从这里淘来的。
父亲给我的生活费,根本买不起书店里崭新的教辅。
仓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看到我来了,笑着打招呼:"小姑娘,考完试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随口应付。
"那就好,那就好。"老大爷也不多问,继续整理他的书堆。
我在仓库的角落找到一个纸箱,里面装着的是我高中三年用过的书本、试卷,还有一些更早的东西。
我翻出最底下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那是母亲的日记。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严重,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锁扣,不过锁早就坏了。
我打开第一页,熟悉的娟秀字体映入眼帘。
"2010年3月15日,晴。
昭言今天会叫妈妈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小太阳。景渊说要给她存一笔教育基金,30万,等她上大学用。我问他钱从哪来,他说是这些年生意赚的,让我放心。
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快乐长大,不要像我一样,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我的手指摩挲着那一行字。
2010年,那时候我才三岁,母亲还在世,父亲还会对我们笑。
30万教育基金。
我继续往后翻。
"2013年9月2日,阴。
昭言今天上小学了。我给她买了新书包,她高兴得不得了。景渊这段时间越来越忙,经常不回家。我问他公司怎么样,他总说很好。但我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2015年1月10日,雪。
我生病了,医院说是卵巢癌晚期。景渊听到消息后很冷静,只是沉默了很久。我问他学区房的事怎么办,他说会处理好。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昭言,她才八岁。
我把那笔教育基金的存单藏在了保险箱里,密码是昭言的生日。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这笔钱一定要留给她。"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2015年春天,母亲去世。
我还记得那天,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医生宣布死亡时父亲面无表情的脸,还有葬礼上络绎不绝的宾客。
所有人都在说母亲走得突然,都在安慰父亲要节哀,却没有人关心那个站在角落里不敢哭出声的八岁小女孩。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外婆提出要带我走。
"景渊,昭言跟着我吧,你一个人要忙公司,照顾不过来孩子。"
父亲拒绝了:"妈,孩子我会照顾好的。您年纪也大了,让昭言跟着我吧。"
那时候我还以为,父亲是真的想留我在身边。
直到2018年秋天,常清涟带着席扬骁走进我家。
那天我放学回来,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陌生人。
女人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化着淡妆,看起来温柔优雅。
小男孩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父亲站在旁边,难得地露出笑容:"昭言,过来,爸爸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常阿姨,以后就是你的新妈妈了。这是扬骁,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我愣在原地。
母亲去世才三年,他就给我找了个新妈妈?
"昭言是吧?"常清涟走过来,蹲下身摸摸我的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阿姨会对你很好的。"
她的手很凉,笑容很假。
那天晚上,父亲把我叫到书房。
"昭言,你也大了,应该懂事了。"父亲坐在办公椅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你需要一个妈妈,我也需要一个人照顾这个家。常清涟是个好女人,你要叫她妈妈,知道吗?"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还有,扬骁比你小,你要让着他。"父亲继续说,"你住的房间太大了,给扬骁住吧,你搬到书房去。我会让人给你收拾出来的。"
我猛地抬头:"那是我妈妈……"
"你妈妈已经不在了!"父亲打断我,声音有些严厉,"以后不要再提你妈妈,你要向前看。"
那天晚上,我看着工人把母亲的遗物装进纸箱,看着我住了十年的房间换上新的窗帘、新的床单,看着七岁的席扬骁兴高采烈地在我的房间里跑来跑去。
而我,搬进了那个由书房改造的小房间。
那里原本放满了父亲的书和文件,现在只剩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和一个衣柜。
窗户对着天井,采光很差,即使是白天也要开灯。
纸箱里装着母亲的遗物,我一样一样翻看。
衣服、首饰、相册、书籍……
最底下,我找到了那个日记本,还有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母亲的字迹:"教育基金,密码:昭言生日。"
我把卡藏在了枕头下面。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从常清涟进门那天起,我就开始记账。
不是记我的花销,而是记他们的区别对待。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已经整整八年。
八年,2920天,我记录下了无数个让人心寒的瞬间。
2019年,我上初一。
那年期末考试,我考了全年级第一。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我兴冲冲地拿回家,想让父亲看看。
父亲正在客厅看电视,我把成绩单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淡淡地说:"嗯,应该的。"
应该的。
就这三个字,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
一个月后,席扬骁的成绩单出来了,他考了班级第18名。
父亲看到后,立刻站起来,拍着席扬骁的肩膀:"不错不错!扬骁这次进步很大!走,爸爸带你去买你想要的东西!"
当天晚上,席扬骁抱着最新款的游戏机回来了,价值三千多。
而我想要一本参考书,父亲说:"家里不是有书吗?将就着看。"
那本参考书,48块钱。
2020年,初二。
我参加了省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颁奖典礼那天,所有获奖学生的家长都到场了,只有我的座位是空的。
颁奖结束后,老师问我:"昭言,你爸爸怎么没来?"
我说:"他有事。"
其实他在陪席扬骁看感冒。
普通的感冒,挂个号拿点药就行的那种。
奖杯拿回家后,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
第二天放学回来,发现奖杯摔在地上,底座碎了。
席扬骁正在客厅玩游戏,头也不抬地说:"哦,我刚才进你房间,不小心碰掉了。"
我捡起奖杯,问父亲:"能买个胶水粘一下吗?"
父亲皱眉:"都碎了还粘什么?算了,买个新的吧。"
但是,那个"新的"从来没有买。
2021年,中考。
我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进了云松一中,全省最好的高中。
席扬骁勉强考进了一所普通高中。
成绩出来那天,父亲请客吃饭,说是庆祝。
我以为是庆祝我考上重点高中。
结果吃饭的时候,父亲举杯:"今天高兴,咱们扬骁终于考上高中了!虽然学校不算最好的,但也不错了,来,大家一起祝贺扬骁!"
全桌的亲戚朋友都在夸席扬骁"不容易""进步很大"。
没有一个人提起我的成绩。
饭后,常清涟看似随意地说:"昭言啊,你考得也不错,阿姨给你买个新书包吧?"
我说:"好啊,谢谢阿姨。"
一周后,她给了我300块钱:"自己去买吧,阿姨最近忙。"
而席扬骁的书包,是父亲亲自带他去专柜挑的,一千多块钱的名牌。
高中三年,差别越来越明显。
父亲每个月给我800块生活费,要求记账,每一笔都要说明用途。
席扬骁的零花钱是3000块,不需要解释。
我的早餐是5块钱的包子豆浆,午餐是学校食堂12块的套餐,晚餐经常是自己煮的泡面。
席扬骁每天点外卖,随便一顿就是三四十。
我的教辅书都是从旧书市场淘来的,有的还缺页,我就去图书馆借来复印。
席扬骁的房间里堆满了从来不看的新书,塑封都没拆。
高二那年冬天,我发高烧,烧到40度。
那天是周末,父亲在陪席扬骁打游戏。
我在房间里烧得迷迷糊糊,挣扎着起床,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挂急诊、验血、输液,花了500多。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父亲才发现我出门了。
"你干嘛去了?"
"发烧,去医院了。"
"哦。"他又继续看电视了。
那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下200多。
高三家长会,父亲一次都没参加过。
每次班主任问起,我都说"我爸工作忙"。
席扬骁的家长会,常清涟每次都到,还会带着水果和零食。
高三寒假,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又翻出了母亲的那张银行卡。
我试着去ATM机查询,输入密码后,屏幕显示:余额不足100元。
30万,没了。
我打印了近三年的流水单。
2018年9月,取款10万,备注:学费。
那个月,席扬骁进了云松市最贵的私立小学,一年学费正好10万。
2019年3月,取款8万,备注:生活费。
那段时间,常清涟换了一辆新车,价值正好8万左右。
2020年到2022年,陆陆续续取款,最后一笔是2022年6月,取走了剩下的所有钱。
每一笔取款,经手人都是:常清涟。
我还发现了另一份文件:学区房的交易记录。
母亲留下的那套学区房,位于云松市最好的学区,2015年价值大概200万。
2018年10月,房子卖出,成交价:280万。
买家是谁?不知道。
钱去哪了?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2018年底,父亲的公司搬进了新写字楼,常清涟成为了公司的财务总监。
我把所有的记录、流水单、转账凭证都拍照保存。
八年的账本,终于要清算了。
中午十二点,我回到了锦湖湾的家。
锦湖湾是云松市的高档小区,三百平的别墅,花园、车库、游泳池一应俱全。
这是2018年父亲用母亲的学区房和公司分红买下的。
准确地说,是用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买下的。
我刷卡进门,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常清涟和席扬骁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宣传册,看起来是在挑选酒店。
"妈,我觉得这个翰林会馆不错,够气派!"席扬骁指着其中一本册子,"你看这个宴会厅,能坐五十桌!"
常清涟笑着点头:"行,那就定这里。不过预算可能要高一点,翰林会馆是云松市最贵的会馆。"
"怕什么,我爸肯定愿意花钱!"席扬骁得意洋洋,"我可是考了446分,超一本线30分呢!"
我站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常清涟和席扬骁同时抬头。
"昭言回来了?"常清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虚假,"查到成绩了吗?"
我放下书包,平静地说:"查到了。"
"考得怎么样?"常清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那种希望我考砸的期待。
"421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常清涟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然后迅速变成难以掩饰的窃喜。
席扬骁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虽然他很快用手捂住了嘴,但那种幸灾乐祸还是显而易见。
"421?"常清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我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哎呀……"常清涟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我早就料到"的表情,"可能是你压力太大了,发挥失常了。不过也没关系,421分虽然不高,但也能上个普通本科……"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父亲从二楼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应该是刚开完视频会议。
"昭言回来了?"父亲看到我,难得主动打招呼,"成绩出来了?"
我点点头:"出来了。"
"考得怎么样?"父亲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421分。"
父亲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再变成不敢置信,最后定格在愤怒上。
"你说什么?421分?"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确定?"
"确定。"
"421分!"父亲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苏昭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连一本线都没上!你这三年到底在干什么?!"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在外面怎么跟人说的?我说我女儿成绩好,目标是清华北大!"父亲越说越激动,"现在你告诉我421分?你让我怎么跟那些朋友交代?!"
"老苏,你别太激动……"常清涟在旁边"劝说",但那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火上浇油,"孩子可能真的是没发挥好……"
"发挥好能怎么样?发挥好能考上清华?"父亲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你知道我这些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吗?生活费、学费、资料费,全都打水漂了!"
我想说,您在我身上花的那点钱,还不如给席扬骁买几双鞋。
但我忍住了。
"爸,其实……"席扬骁这时候插话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421分也不算特别差啦,至少比我当年中考成绩好。"
父亲看向席扬骁,脸色缓和了一些:"你中考确实考得不理想,但你这次高考考得好啊!446分,超一本线30分!比你姐姐高25分!"
席扬骁低着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我能看到他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
"扬骁这次确实争气。"常清涟趁机说,"我刚才正和扬骁商量,想给他办个升学宴,庆祝一下。毕竟这孩子这次考得真的不错。"
"办!必须办!"父亲当即拍板,"而且要办得风风光光的!就去翰林会馆,邀请所有的朋友、客户!"
"翰林会馆预算可能要二十万左右……"常清涟试探性地说。
"二十万就二十万!"父亲毫不犹豫,"扬骁值这个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苏景渊有个好儿子!"
好儿子。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升学宴就定在三天后,6月27号。"父亲继续说,"昭言……"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冰冷。
"你就别去了,省得丢人现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从今天起,你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自己想办法。"父亲冷冷地说,"我养你到十八岁,已经仁至义尽了。你既然考成这样,就证明我的投资失败了。"
投资。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项投资。
"昭言啊,你爸也是为你好……"常清涟假惺惺地劝说,"你要理解他。"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冷漠的脸,常清涟虚伪的笑,还有席扬骁压抑不住的得意。
"好,我知道了。"我转身上楼。
"回来!"父亲叫住我,"晚饭不用下来吃了,自己解决。"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上楼。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对话。
"老苏,你别太生气了,气坏身体不值得。"
"我就是想不通,同样是我的孩子,怎么差距这么大?"
"可能是遗传吧……"常清涟的声音很小,但足够我听清,"她妈当年也不是什么名校毕业的。"
"也是。"父亲叹了口气,"幸好还有扬骁,这孩子有出息。"
我站在楼梯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母亲不是名校毕业?
她是云松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在市人民医院当妇产科医生,救了无数人的命。
而他苏景渊,只不过是个高中毕业的暴发户。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我要等到升学宴那天,要在所有人面前,撕下他们的假面具。
夜里十一点,我听到隔壁书房传来争吵声。
书房就在我房间旁边,隔音很差。
"老苏,我跟你说件事。"是常清涟的声音。
"什么事?"
"关于公司股份的事……你看,昭言现在考成这样,以后肯定指望不上了。"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要不把原来留给她的那部分股份,转给扬骁?反正她现在也用不上,还不如……"
"这个以后再说吧。"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
"有什么好以后再说的?"常清涟的语气变得急切,"她都考成这样了,证明就不是读书的料。你留着那些股份给她,不如给扬骁,扬骁以后还能继承你的事业呢!"
"你说得也有道理……"
"还有那笔教育基金,本来说是给昭言的,但现在看来,她也用不上了吧?"
"那笔钱你不是已经……"
"嘘!"常清涟压低声音,"小声点。我的意思是,反正她也不知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行吧,反正现在木已成舟。"
我靠在墙上,把这段对话用手机录了下来。
三十万教育基金,公司股份,果然都被这对母子吞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八年来,我活得小心翼翼,努力讨好,拼命学习,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就能换来父亲的一点关注。
但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在他心里,我从来就不重要。
第二天一早,我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
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父亲的奔驰SUV停在院子里,后备箱开着,席扬骁正在往里搬东西。
常清涟站在旁边指挥:"小心点,别把样品弄坏了。"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放着几份合同和一堆照片。
照片上是翰林会馆的各个角落:宴会大厅、迎宾台、舞台、香槟塔……
每一张照片上都标注着价格。
大厅租赁费:5万
舞台搭建费:2万
音响灯光:1.5万
花艺布置:3万
餐饮费用(按50桌计算):8万
其他杂费:0.5万
总计:20万。
"昭言起来了?"常清涟看到我,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虚假的笑容,"吃早饭了吗?"
"还没。"
"厨房有面包和牛奶,自己拿吧。"常清涟指了指厨房方向,然后继续和父亲讨论升学宴的细节。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袋过期两天的面包和一盒常温牛奶。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我能看到客厅里的画面。
父亲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份宾客名单:"这些人都要请,一个都不能落下。"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常清涟说,"邀请函昨天就发出去了,目前已经有三十多个人确认参加。"
"才三十多个?要再多邀请一些。"父亲皱眉,"这次升学宴,我要办得比老贺家儿子的婚礼还隆重。"
老贺,是父亲的生意伙伴贺云深,上个月给儿子办婚礼,据说花了三十多万。
父亲一直不服气。
"那我再加一些人。"常清涟拿起手机,"对了,要不要通知你姐?"
父亲沉默了一会:"算了,别通知了。"
我的姑姑,父亲的亲姐姐,这些年和我们家走动不多。
主要是因为姑姑看不惯常清涟,每次来家里都会和父亲吵架。
"也好,省得她来了说些不好听的话。"常清涟松了口气。
席扬骁从外面跑进来:"爸,样品都搬上车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会馆?"
"吃完早饭就去。"父亲站起来,"我要亲自去看看场地,所有细节都要完美。"
"那我也去!"席扬骁兴奋地说。
"行,一起去。"父亲难得温和地摸了摸席扬骁的头。
常清涟看向厨房:"昭言,你要一起去吗?"
我摇摇头:"不去了。"
"也好。"常清涟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他们一家三口出门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餐桌前,咬着过期的面包,喝着常温的牛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茶几上那些翰林会馆的照片,每一张都刺眼。
二十万。
父亲给席扬骁办升学宴的预算。
而我高中三年的生活费,每个月八百,三年总共不到三万。
就连我参加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父亲的"奖励"也不过是一句"应该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昨天保存的截图。
718分。
全省第五名。
云松一中建校以来的最高分。
这个分数,足够让我上任何一所大学。
清华、北大、复旦、交大……随便挑。
但在这个家里,它却变成了一个谎言,一个421分的谎言。
我给外婆发了条短信:"外婆,我想去你那里住几天。"
外婆很快回复:"好,外婆等你。"
我回到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那个装着母亲遗物的纸箱。
临出门前,我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小房间。
十平米的空间,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一个衣柜。
墙上贴着的,是我手写的学习计划表,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年的努力。
我撕下计划表,叠好放进背包。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停在席扬骁的房间门口。
那原本是我的房间,是我和母亲一起住过的地方。
我推开门,房间里的布置已经完全变了样。
墙上挂着游戏海报,书桌上堆满了从来不看的参考书,床上乱七八糟地扔着衣服。
窗台上,是母亲生前种的那盆茉莉花。
它已经枯死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干枯的枝叶,心里突然很难过。
母亲生前最喜欢茉莉花,说它的花语是忠贞和纯洁。
现在它死了,就像母亲留给我的一切,都被他们毁掉了。
我关上门,离开了这个家。
外婆住在云松市的老城区,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
我爬上去的时候,外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昭言。"外婆拉着我的手,眼眶有些红,"瘦了。"
"外婆,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进来吧。"外婆拉着我进屋。
外婆家不大,两室一厅,六十平左右。但很干净温馨,窗台上种满了各种花草。
"饿了吧?外婆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外婆走进厨房。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大部分是我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
其中一张,是我三岁时,母亲抱着我在公园里。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笑得很灿烂。
"昭言。"外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先喝口汤,饭马上就好。"
我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鼻子突然一酸。
"外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外婆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拍着我的背,"是不是你爸又……"
"外婆,我考了718分。"我说。
外婆愣住了:"你说什么?"
"718分,全省第五名。"我放下碗,拿出手机给外婆看成绩单截图。
外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孩子,好孩子……"外婆颤抖着手抱住我,"你妈妈在天之灵会骄傲的。"
"但是我骗了我爸。"我说,"我告诉他我只考了421分。"
外婆松开我,疑惑地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在乎的是什么。"我苦笑,"现在我知道了,他在乎的只是面子,只是席扬骁,从来不是我。"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外婆,包括父亲的反应,包括要给席扬骁办二十万升学宴的事。
外婆听完,叹了口气:"昭言,其实有些事,外婆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外婆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已经生锈了,上面还有一把小锁。
外婆用钥匙打开锁,掀开盖子。
里面装着一叠文件和信封。
"这些,是你妈妈生前留给你的。"外婆把铁盒子递给我,"她走之前,把这些东西托付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遇到了困难,就把这些给你。"
我接过铁盒子,手有些抖。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文件,抬头写着"遗嘱"。
"兹立遗嘱人苏婉仪,因身患重病,特立此遗嘱:
一、位于云松市建设路的学区房(房产证号:……),在我过世后归我女儿苏昭言所有。此房产为我婚前财产,与配偶苏景渊无关。
二、我名下的30万元教育基金(账户:中国银行……),专门用于我女儿的教育支出,任何人不得挪用。
三、我在市人民医院的所有工龄补偿金及抚恤金,全部归我女儿所有。
四、若我女儿未满18岁,以上财产由我母亲林悦霜代为保管。
特此立遗嘱为证。
立遗嘱人:苏婉仪
见证人:林悦霜、顾慕辰(律师)
日期:2015年1月20日"
下面是两个签名和手印。
我的手指摩挲着母亲的签名,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你妈妈早就料到了。"外婆轻声说,"她临走前跟我说,她不放心你爸,怕他再娶之后会亏待你。所以她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做了公证,留给你。"
我继续翻看铁盒子里的东西。
一张银行卡,背面贴着便签:"教育基金专用,密码:昭言生日。"
一本银行存折,上面显示余额:30万整。存款日期:2014年6月。
一份学区房的产权证复印件,产权人:苏婉仪。
还有一张中国银行的存取款记录,密密麻麻记录着从2018年开始的每一笔取款:
2018年9月,取款10万,经手人:常清涟
2019年3月,取款8万,经手人:常清涟
2020年6月,取款5万,经手人:常清涟
……
最后一笔是2022年6月,取出剩余的所有钱,经手人依然是:常清涟。
"她怎么能取我妈的钱?"我声音颤抖。
"因为你爸把她加成了账户的共同持有人。"外婆说,"2018年她进门后不久,你爸就修改了账户信息。外婆当时想阻止,但你爸说是为了方便管理家庭财务。"
"那学区房呢?"
"也是。"外婆叹气,"你妈虽然在遗嘱里写明是你的,但因为她走得突然,产权过户的手续还没办完。你爸说等你成年了再过户,结果2018年就把房子卖了。"
"他有权利卖吗?"
"理论上没有,因为遗嘱写得很清楚。但你爸找了律师,说遗嘱没有经过公证,不具备法律效力。"外婆的声音有些哽咽,"外婆当时想告他,但律师说,就算打官司,也很难赢,还要花很多钱。外婆一个退休老太太,哪里有钱打官司……"
我抱着铁盒子,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那些文件上。
母亲生前那么小心地为我准备好了一切,但还是被他们一点一点地侵吞掉了。
铁盒子的最底下,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给我的女儿昭言"。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两页信纸,依然是母亲熟悉的字迹。
"我最亲爱的昭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不能看到你上大学,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但妈妈想告诉你,你是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昭言,妈妈知道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好大学,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妈妈给你留了一些钱,那是妈妈这些年省下来的。希望这些钱能帮你实现梦想,不要因为经济问题放弃自己的理想。
如果你爸爸再娶,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是所有继母都会真心对你好,不要太相信别人。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苏婉仪
2015年1月25日"
信的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三天。
那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了,但还是坚持给我写了这封信。
我抱着信纸,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外婆……他们拿走了我妈留给我的所有东西……"
外婆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昭言,外婆这些年一直在收集证据。你看这些。"
外婆又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叠文件。
银行的流水单,显示常清涟如何一笔一笔转走教育基金。
学区房的交易记录,显示房子卖出后钱款的去向。
还有一份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上面赫然写着:
"甲方苏景渊将其持有的xx公司15%股份转让给乙方苏昭言(作为教育补偿金)。"
但协议上苏婉仪的签名,明显是伪造的。
"这份协议是外婆偷偷复印的。"外婆说,"你妈生前,你爸答应过她,会把15%的公司股份给你,作为你的教育保障。但你妈走后,他反悔了,还伪造了一份新协议,说这笔股份已经'自愿放弃'了。"
"我可以告他们吗?"我问。
"可以。"外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顾慕辰律师的名片,他是你妈生前的朋友,也是遗嘱的见证人。外婆早就联系过他了,他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起诉。"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顾慕辰,云松市正道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但是昭言。"外婆握着我的手,"打官司需要时间,也需要勇气。你想好了吗?"
我擦干眼泪,看着铁盒子里那些证据,看着母亲留给我的信。
"外婆,我想好了。"我说,"但是我不想现在就告他们。"
"为什么?"
"我要等到6月27号,等到升学宴那天。"我的声音很坚定,"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们。"
外婆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欣慰:"好,外婆支持你。你需要外婆做什么?"
"外婆,我需要你帮我联系几个人。"
我列了一个名单:
云松一中校长齐沐光
市教育局督学温书瑶
我的班主任柳含章
还有记者纪星澜——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我说,"不只是我的成绩,还有这八年来,他们对我和我妈做过的所有事。"
外婆点点头:"好,外婆这就去联系。"
那天下午,我和外婆一起去了正道律师事务所。
顾慕辰律师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看到我们,他摘下眼镜站起来:"悦霜姐,这就是昭言吧?长得真像婉仪。"
"顾律师。"我鞠了一躬。
"坐,别客气。"顾慕辰倒了两杯茶,"悦霜姐电话里跟我说了,你要起诉你父亲侵占你母亲的遗产?"
"是的。"我把铁盒子里的所有证据都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顾慕辰仔细看了每一份文件,最后点点头:"证据很充分。遗嘱有我的见证,银行流水、房产交易记录都很清楚,还有这份伪造的股份转让协议……"
他抬起头看着我:"昭言,如果打这场官司,你几乎必赢。但是你要想清楚,对方是你父亲。一旦上法庭,你们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已经破裂了。"我平静地说,"从他侵占我妈留给我的遗产那天起,就破裂了。"
顾慕辰沉默了一会:"好,我接这个案子。"
"但是……"我犹豫了一下,"顾律师,我想等几天再起诉,可以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先让他们高兴几天。"我说,"6月27号,我继弟有个升学宴,我想在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真相。"
顾慕辰看着我,突然笑了:"你真像你妈,都是外柔内刚。好,我陪你演这出戏。"
离开律师事务所后,外婆拉着我去了市场,买了很多菜,说要给我好好补补。
回到外婆家,我给班主任柳老师打了电话。
"柳老师,我是苏昭言。"
"昭言!"电话那头柳老师的声音很激动,"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考了718分!全省第五!我都不敢相信!"
"柳老师,我有个请求。"
"你说。"
"6月27号中午,在翰林会馆,我继弟有个升学宴。我希望您能去,还要带上齐校长和温督学。"
"这……"柳老师有些疑惑。
"柳老师,我现在家里的情况有点复杂。我需要您的帮助。"我简单说了我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昭言,你确定要这样做?"柳老师问,"这样一来,你和你父亲的关系……"
"已经没有关系了。"我说,"柳老师,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真相,包括我的成绩,也包括这八年来我经历的一切。"
"好。"柳老师最后说,"我会去的,我也会通知齐校长和温督学。昭言,老师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记者纪星澜发了短信。
纪星澜是《云松日报》的记者,也是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母亲去世后,她曾经来看过我几次,但后来被父亲拒绝了。
"纪阿姨,我是苏昭言,婉仪的女儿。6月27号中午,翰林会馆,有个新闻您可能会感兴趣。"
很快,纪星澜回复了:"昭言?是关于什么的新闻?"
"关于一个高考718分的学生,和她过去八年的经历。"
"我一定到场。"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就绪了。
现在,就等6月27号那一天。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住在外婆家。
父亲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短信,仿佛我已经不存在了。
倒是常清涟发了几条短信,都是一些表面关心实则挑拨的话:
"昭言啊,你爸这两天心情不太好,你要不要回来劝劝他?"
"你弟弟的升学宴快到了,你真的不来吗?毕竟是一家人……"
"昭言,阿姨知道你可能有些情绪,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我一条都没回。
6月26号晚上,外婆递给我一个信封:"昭言,这里是两万块钱,是外婆这些年省下来的。你拿着,以后上大学用。"
"外婆,我不能要。"我推回去。
"拿着。"外婆把信封塞进我手里,"你妈留给你的钱被他们拿走了,外婆不能眼看着你没钱上学。"
我鼻子一酸,抱住外婆:"外婆,等我赢了官司,拿回我妈的遗产,我一定十倍还给您。"
"傻孩子,跟外婆说什么还不还的。"外婆拍着我的背,"外婆只希望你过得好。"
那天晚上,我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证据:
母亲的遗嘱原件——在
教育基金的取款记录——在
学区房的交易记录——在
伪造的股份转让协议——在
母亲的信——在
还有我的成绩单截图,全省排名证明,学校的成绩证明……
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我给柳老师发了条短信:"柳老师,明天见。"
柳老师秒回:"明天见。昭言,加油。"
我又给纪星澜发了消息:"纪阿姨,明天中午12点,翰林会馆紫荆厅。"
纪星澜回复:"收到,我会带摄影师去。"
最后,我给顾慕辰律师打了个电话:"顾律师,明天可能就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应该的。"顾律师说,"昭言,明天如果有任何法律问题,我会在现场处理。你只管把真相说出来,其他的交给我。"
"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躺在外婆家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一切就要结束了。
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昭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妈妈,我会的。
我不仅要坚强地活下去,还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包括尊严。
6月27号,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外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煮了我最爱吃的虾仁馄饨。
"昭言,起来了?快来吃早饭。"外婆端着碗出来。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馄饨,突然觉得很温暖。
"外婆,我会把您带去升学宴现场吗?"
"带。"外婆坚定地说,"外婆要亲眼看着你揭穿那些人的真面目。"
吃完早饭,我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是母亲生前买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穿。
今天,我要穿着它去见父亲,去见那些宾客,去揭开所有的谎言。
十点半,我和外婆坐出租车去了翰林会馆。
翰林会馆位于云松市最繁华的商业区,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据说是按照清代会馆的样式建造的。
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奥迪……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厅,两旁摆满了鲜花。
大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热烈祝贺席扬骁同学金榜题名!"
横幅下面,用更大的字写着:"446分!超一本线!"
我和外婆走进大厅。
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闪闪发光,正中央的舞台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席扬骁的照片:
席扬骁在游乐场的笑脸
席扬骁在学校的照片
席扬骁和父亲、常清涟的全家福
每一张照片上都配着文字:
"我们的骄傲!"
"优秀的孩子!"
"未来可期!"
宴会厅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父亲的商业伙伴和他们的家属。
我看到了贺云深,那个上个月给儿子办了三十万婚礼的地产老板。
还有严知遥,父亲公司的金融经理。
以及其他一些平时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企业家、官员。
"这排场,比我儿子的婚礼还隆重啊。"贺云深笑着对旁边的人说。
"那可不,苏总这次可是下血本了。"
"听说花了二十万呢。"
"二十万?值得!儿子考上大学,是大事!"
我和外婆找了个角落坐下,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十一点,父亲和常清涟出现了。
父亲穿着定制的藏青色西装,梳着大背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常清涟穿着一件香槟色的旗袍,化着精致的妆容,挽着父亲的手。
席扬骁跟在他们身后,穿着一身名牌运动装,脚上是新买的限量版球鞋。
"苏总,恭喜恭喜!"
"苏总,你儿子真争气!"
"446分啊,了不起!"
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
父亲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孩子努力的结果。"
常清涟也笑着应酬:"谢谢大家,扬骁能有今天,多亏了他爸爸的教育。"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又开了。
柳含章老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云松一中的校长齐沐光,还有市教育局的督学温书瑶。
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来。
"柳老师?齐校长?"父亲快步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柳老师微笑:"苏先生,我们是来祝贺的。"
"祝贺?"父亲更疑惑了,"祝贺什么?"
"等会儿您就知道了。"齐校长意味深长地说。
父亲虽然疑惑,但还是客气地把他们引到主桌坐下。
十一点半,又来了几个人。
纪星澜带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走进来。
"苏先生,我是《云松日报》的记者纪星澜。"纪星澜掏出记者证,"听说今天有个升学宴,我们想做个报道,可以吗?"
父亲一听是媒体,更高兴了:"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他大概以为这是免费的宣传,可以在报纸上露脸。
纪星澜冲我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十二点整,升学宴正式开始。
司仪走上舞台,拿起话筒:"各位来宾,大家中午好!欢迎大家来参加席扬骁同学的升学庆典!"
台下响起掌声。
"首先,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角,席扬骁同学!"
追光灯打在席扬骁身上,他走上舞台,略显局促地冲大家挥手。
"扬骁同学在今年的高考中,取得了446分的好成绩,超过一本线30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他!"
掌声更热烈了。
"接下来,有请扬骁同学的父亲,苏景渊先生致辞!"
父亲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来宾,大家好!"父亲的声音洪亮,"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我儿子席扬骁金榜题名的日子!"
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扬骁这次考了446分,超过一本线30分,是我最大的骄傲!"父亲越说越激动,"这些年,我和他妈妈含辛茹苦培养他,今天终于看到了回报!"
"扬骁,爸爸为你骄傲!你是我最好的儿子!"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父亲说完,常清涟也上台了。
"谢谢大家来参加扬骁的升学宴。"常清涟拿着话筒,眼圈微红,"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孩子有出息,是最幸福的事。"
"当年我带着扬骁改嫁,就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爸爸,有个好的成长环境。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扬骁,妈妈爱你,妈妈为你骄傲!"
常清涟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台下的宾客也被感动了,有人擦眼泪,有人鼓掌。
"好感人啊。"
"这当妈的不容易。"
"苏总真是个好人,接受了人家的孩子。"
我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觉得恶心。
接下来,轮到席扬骁发言。
"谢谢爸爸妈妈。"席扬骁拿着话筒,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我不是最聪明的孩子,446分也不算特别高,但我尽力了。"
"感谢爸妈这些年对我的培养,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有人问了一句:"苏总,听说您还有个女儿?她今年也高考了吧?"
父亲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啊,昭言也参加高考了。"他勉强笑着说。
"那她考得怎么样?今天怎么没来?"
"她……"父亲犹豫了一下,"她考得不太理想,不好意思来。"
席扬骁这时候插话:"我姐姐考了421分,比我低了25分。她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没来。"
"哎呀,那确实……"
"同样是孩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可能是遗传吧……"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传到我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外婆拉住我的手:"昭言……"
"外婆,该我上场了。"
我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父亲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怎么来了?"
常清涟也惊讶地张大了嘴:"昭言?"
席扬骁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我走上舞台,面对着台下所有的宾客。
"各位叔叔阿姨,上午好。"我拿起话筒,声音很平静,"我是苏昭言,苏景渊的女儿。"
"我来这里,是想祝贺我弟弟考上大学。"我转头看向席扬骁,"扬骁,恭喜你。"
席扬骁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谢……谢谢姐。"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大家。"我环视台下,"446分,超一本线30分,值得花20万办升学宴吗?"
全场一静。
父亲脸色大变:"苏昭言!你……"
"我只是好奇。"我打断他,"毕竟421分的我,连来参加升学宴的资格都没有。"
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儿怎么回事?"
"是不是嫉妒弟弟?"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又开了。
柳含章老师、齐沐光校长、温书瑶督学一起站了起来,走向舞台。
父亲看到他们,愣住了:"你们……"
齐沐光走上舞台,从我手里接过话筒。
"各位来宾,打扰一下。"齐校长的声音洪亮,"我是云松一中的校长齐沐光。今天来这里,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他转向父亲,脸上带着笑容:"苏先生,恭喜您!"
父亲满脸疑惑:"恭喜我什么?"
"恭喜您有这么优秀的女儿!"齐校长朗声道,"苏昭言同学,在今年的高考中,取得了718分的优异成绩!"
"718分!全省理科第五名!云松一中建校以来的最高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父亲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嘴唇颤抖:"你……你不是说421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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