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蜡烛还没吹灭,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鸟叫。
"骗子!大骗子!"
鹦鹉老兵站在阳台,声音清晰得让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我看着那个被鹦鹉指认的男生——白衬衫,黑框眼镜,温文尔雅,手里还拿着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他是女儿口中"最优秀的同学",也是我刚才注意到女儿偷偷看了无数次的那个人。
老兵从不乱叫。
它跟了我战友张卫东十二年,见过各种场面,经历过无数次任务。张卫东牺牲前对我说:"老高,老兵比人精,它认准的事,错不了。"
我的右小腿在三年前那场事故中失去了,装上假肢后我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保护家人的能力。但此刻,我清楚地感觉到那种熟悉的警觉感又回来了。
女儿拉着那个男生的袖子解释:"老兵可能认错人了,它有时候会乱叫。"
我看着那张年轻、干净、无害的脸。十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问题?
但老兵又叫了一声:"骗子!抓住他!"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战友刘队发来的紧急消息。我瞥了一眼屏幕,瞬间僵住。
然后不动声色地,悄悄按下了报警电话的快捷键。
三年前的那场事故,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机械厂的压力机突然失灵,我为了救两个年轻工友,右小腿被卡在了机器里。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小腿从膝盖以下全部截肢。
那段日子很难熬。我是个当了十年兵的汉子,退伍后在机械厂一直是安全标兵,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残疾人。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看着妻子秀芳红肿的眼睛,还有女儿婷婷小心翼翼的样子。
"爸爸,你的腿还疼吗?"那时候婷婷才十五岁,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给我削苹果、讲学校的事。
我强撑着笑:"不疼,爸爸没事。"
"爸爸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婷婷认真地看着我,"你是英雄,我以后跟同学说起来都骄傲。"
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住院的第三个月,战友张卫东来看我。他提着一个大鸟笼,里面站着一只深绿色的鹦鹉。
"老高,这是老兵,我在边境任务时救下的,跟了我好几年了。"张卫东把鸟笼放在床头,"让它陪陪你,这鸟通人性,比人还精。"
老兵歪着头看我,突然叫道:"老高加油!不要怕!"
我愣住了:"它会说这么多?"
"可不止这些,"张卫东笑了,"它还会认人,谁对你不怀好意,它能看出来。上次有个推销员想骗我妈买假药,老兵直接叫'骗子',把那人吓跑了。"
我摸摸老兵的羽毛,它温顺地蹭蹭我的手指。
张卫东陪我聊了一下午,临走时拍拍我的肩:"好好养伤,咱当兵的人,这点困难算什么?"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张卫东。
半年后,他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具体什么任务,部队没说,只是给了烈士证明。
张卫东的母亲哭得昏过去,我拄着拐杖去参加追悼会,看着那张遗像,心如刀绞。
追悼会后,张卫东的母亲把老兵的鸟笼递给我:"卫东说过,如果他有什么意外,就把老兵交给你。"
老太太抹着眼泪:"这鸟是他的命根子,他说你值得信任。"
我接过鸟笼,沉重得像接过了一条命。
老兵在灵堂前一直叫"卫东回来"、"不要走",那撕心裂肺的叫声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从那以后,我知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鹦鹉。
它懂感情,懂忠诚,也懂危险。
接手老兵后,我慢慢适应了假肢的生活。社区知道我的情况,给了我一份保安的工作。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扛重物、爬高,但维持基本的巡逻、看监控还是没问题的。
女儿婷婷特别喜欢老兵,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它说话。
"老兵,我今天数学考了98分!"
"老兵,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可好看了。"
"老兵,你说我长大了会漂亮吗?"
老兵总是歪着头听,偶尔回一句"婷婷真棒"或者"要加油"。我和妻子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心里暖洋洋的。
秀芳有时候会感慨:"这鸟真成精了,比人还懂事。"
我笑着说:"老张说过,老兵跟着他执行过不少任务,见过的人和事太多了,能不精吗?"
"那它最厉害的是什么?"秀芳好奇地问。
我想了想:"认人。老张说老兵能看出一个人是好是坏,从不出错。"
秀芳半信半疑:"真有这么神?"
"有一次社区来了个修水管的,老兵一直叫'走开'、'坏人'。"我回忆道,"我当时以为它乱叫,结果后来社区通知说那人是冒充的,专门踩点偷东西。"
秀芳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所以老张才说,老兵认准的事,错不了。"
这句话,在女儿十八岁生日那天,成了改变一切的关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婷婷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我和秀芳商量着怎么给她庆祝。
"要不去饭店吃一顿?"秀芳提议。
"太贵了,"我摇摇头,"咱家条件你知道,我这份工资不高。"
"那在家做?"秀芳想了想,"你糖醋排骨做得好,婷婷最爱吃。"
"行,那就在家办。"我拍板,"让婷婷叫几个要好的同学来,热闹热闹。"
秀芳去问女儿,婷婷听了特别高兴:"真的可以叫同学来吗?"
"当然,"秀芳笑着说,"十八岁是大日子,得好好庆祝。"
婷婷兴奋地列名单,念到一个名字时脸突然红了:"还有班长陈子墨……"
我正在看报纸,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陈子墨?男生女生?"
"男生。"婷婷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秀芳冲我眨眨眼,笑着说:"那就一起叫来吧,你们班长成绩好吗?"
"可好了!"婷婷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每科都是年级前三,上次物理竞赛还拿了第一!"
我看着女儿那副样子,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当爹的都这样,女儿长大了,开始有心上人了,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晚上秀芳悄悄跟我说:"婷婷好像喜欢那个陈子墨。"
"看出来了,"我叹气,"才十八岁,还小着呢。"
"小什么小,咱们那会儿十八岁都谈恋爱了。"秀芳笑我,"你就是女儿奴,舍不得。"
我确实舍不得。婷婷从小到大都是我的小棉袄,现在突然有个男生要"抢"走她,心里能舒服吗?
"你说这孩子靠谱吗?"我问秀芳。
"婷婷说他成绩好,人也有礼貌,应该不错。"秀芳想了想,"到时候你观察观察。"
我点点头,决定到时候好好看看这个陈子墨。
生日那天,我和秀芳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我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狮子头的材料,秀芳负责装饰客厅。拉彩带、挂气球、摆蛋糕,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老兵在笼子里看着我们忙碌,偶尔叫一声"辛苦了"或者"加油"。
婷婷起得很早,在房间里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她照着镜子转了好几圈,小声嘀咕:"会不会太正式了?"
我路过她房门,忍不住说:"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婷婷脸一红,推我:"爸,你别乱说!"
看着她娇羞的样子,我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失落。孩子真的长大了。
下午三点,同学们陆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是婷婷的闺蜜小雅,扎着马尾辫,活泼开朗,一进门就嚷嚷:"婷婷,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超级棒的礼物!"
第二个是体育委员大刘,憨憨的大个子,提着一袋零食:"阿姨,这是我妈让我带来的。"
第三个是学习委员小文,戴着厚厚的眼镜,很有礼貌地鞠躬:"叔叔阿姨好。"
老兵对这几个孩子的反应都很平静,偶尔叫一声"欢迎",然后就安静地站在笼子里。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几个孩子都没问题。
婷婷不时看向门口,显然在等最后一个人。秀芳冲我使眼色,我心里明白,那个陈子墨还没来。
又过了十分钟,门铃终于响了。
婷婷几乎是冲过去开门的。我假装在厨房忙活,其实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男生。
白衬衫,黑裤子,戴着黑框眼镜,身材修长,相貌清秀。他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婷婷,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又有礼貌。
婷婷接过礼物,脸红得像苹果:"谢谢你,子墨。"
陈子墨进门后主动脱鞋,鞋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看到我和秀芳,立刻走过来鞠躬:"叔叔阿姨好,我是陈子墨,婷婷的同学。"
"快坐快坐,"秀芳笑眯眯地说,"婷婷经常提起你,说你成绩特别好。"
陈子墨谦虚地笑:"哪里,就是比较努力而已。"
我打量着这个男孩。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清秀的五官,说话有条理,接人待物无可挑剔。单从第一印象来看,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其他同学也围过来打招呼。
"班长,你可算来了!"小雅笑着说。
"子墨,你这次物理竞赛又拿第一了吧?"大刘憨笑道。
"数学也是满分,简直是学神。"小文推推眼镜,满是佩服。
陈子墨摆摆手:"大家都很厉害,我只是运气好。"
听着同学们对他的评价,我心里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一些。这孩子看起来确实优秀,而且谦虚有礼,难怪婷婷会喜欢他。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老兵扑腾翅膀的声音。
老兵在笼子里突然变得很不安。
它来回走动,羽毛微微炸开,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客厅。我下意识地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陈子墨在和婷婷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兵从不无缘无故这样。它跟了张卫东十二年,又跟了我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能让它如此警觉的,一定有问题。
我走到阳台,假装去看老兵。它看到我,立刻叫起来:"危险!危险!"
声音不大,只有我能听到。我摸摸它的羽毛,小声问:"怎么了?哪里危险?"
老兵用爪子指向客厅,又叫了一声:"骗子!"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老兵说的"骗子",指的是谁?
客厅里有五个孩子:小雅、大刘、小文、婷婷,还有陈子墨。前面三个进门时老兵都很平静,只有陈子墨来了之后,它才开始不安。
难道……是陈子墨?
我转身回到客厅,仔细观察这个男孩。他坐在沙发上,正和其他同学聊天,笑容温和,谈吐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骗子"。
秀芳招呼大家吃饭。我做的糖醋排骨和红烧狮子头摆上桌,孩子们都夸好吃。陈子墨也很有礼貌地说:"叔叔手艺真好,比饭店的还好吃。"
我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
趁着大家吃饭,我主动跟陈子墨聊天:"听婷婷说你成绩很好,平时都怎么学习的?"
"就是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多做题。"陈子墨回答得很自然。
"家里父母做什么的?"我继续问。
陈子墨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父母在外地做生意,我跟奶奶住。"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闪了一下。虽然很快,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表面上继续闲聊:"那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在家还要学习。"
"还好,奶奶对我很好。"陈子墨低头吃饭。
我观察他吃饭的姿势,发现他是左手拿筷子。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之前婷婷给我看过他的作业本,字迹工整,明显是右手写的。
一个人可以左右手都很灵活,但通常会有主导手。为什么他吃饭用左手,写字用右手?
我又注意到他的左手虎口有一层薄茧,不像是写字形成的,更像是经常握某种工具。他的指甲也修剪得很短,几乎贴着肉。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很正常,但联系起来,就让我觉得不对劲。
吃完饭,秀芳端出蛋糕。粉色的奶油蛋糕上插着十八根蜡烛,婷婷笑得特别开心。
"来,婷婷,许个愿吧。"秀芳说。
婷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注意到她偷偷睁开眼睛,看了陈子墨一眼,然后脸红了。
陈子墨也在看她,眼神温柔。
这一幕本该很温馨,但我的心却越来越沉。如果陈子墨真的有问题,那婷婷岂不是……
就在婷婷准备吹蜡烛的时候,老兵突然尖叫起来。
"骗子!大骗子!"
声音刺耳,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阳台,老兵炸着羽毛,死死盯着陈子墨。
"骗子!抓住他!"老兵又叫了一声。
婷婷尴尬地笑:"老兵可能认错人了,它有时候会乱叫。"
陈子墨也笑了,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子下轻轻敲击,节奏很急促。
"没关系,"他说,"鹦鹉可能把我当陌生人了。"
其他同学也起哄:"是不是老兵也想吃蛋糕?"
"哈哈,老兵吃醋了!"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婷婷吹灭了蜡烛。但我心里的警铃已经响成一片。
我走到阳台,把老兵的笼子搬到卧室,免得它继续闹。老兵看着我,急切地叫:"危险!危险!相信我!"
"我知道,"我小声说,"我会查的。"
回到客厅,孩子们正在切蛋糕。陈子墨主动帮忙分盘子,动作熟练,看起来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但老兵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骗子!抓住他!"
老兵从不无缘无故叫人骗子。张卫东说过,它的判断比测谎仪还准。
我必须查清楚,这个陈子墨到底有什么问题。
生日派对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陈子墨走的时候,很礼貌地跟我们道别:"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招待。"
"慢走慢走。"秀芳笑着送他到门口。
婷婷也送到门口,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笑着挥手。
门关上后,秀芳问我:"老高,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一直盯着那个陈子墨。"
"老兵的反应太反常了。"我皱着眉说。
"会不会是老兵老了,判断失误?"秀芳猜测。
"老兵才十五岁,鹦鹉能活五六十年,它正当年。"我摇头,"而且它从不无缘无故叫人骗子。"
婷婷听到我们的对话,不高兴了:"爸,你是不是对子墨有偏见?"
"我没有,只是觉得老兵不会无缘无故——"
"子墨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是骗子?"婷婷打断我,"你们别乱想!"
她说完就回房间了,还重重地关上门。
秀芳叹气:"你别太敏感了,也许真的是老兵搞错了。"
"也许吧。"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下定决心要查清楚。
晚上,我走进卧室,老兵看到我立刻叫起来:"危险!危险!查他!"
"查他"这两个字,让我愣住了。
老兵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它的词汇量虽然大,但都是张卫东教的,比如"加油"、"小心"、"骗子"。"查他"这种词,它是怎么学会的?
除非……它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严重的危险。
我摸着老兵的羽毛:"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老兵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满是焦急:"查他!快查!"
第二天一早,我给老战友刘队打了电话。
刘队是市刑警队的队长,我们曾经在同一个连队服役,关系很铁。
"老刘,能帮我查个人吗?"我开门见山。
"查谁?出什么事了?"刘队警觉地问。
我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老兵的反应。
刘队沉默了几秒:"你说的那只鹦鹉,我记得,就是老张留下的那只吧?"
"对,就是它。"
"那还真不能大意,"刘队说,"老张那只鹦鹉确实厉害,我见过几次。行,你把那孩子的名字和学校告诉我,我查查。"
我报了陈子墨的信息,刘队说:"给我两天时间,有消息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刘队办事靠谱,如果陈子墨真有问题,一定能查出来。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工作,一边留意婷婷的动向。她最近经常和陈子墨发消息,有时候还会打电话,聊得特别开心。
我想提醒她小心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现在什么都没查清楚,万一是我多心了呢?
但老兵的态度很坚决。这几天只要婷婷提起陈子墨,它就会叫"骗子"、"危险"。婷婷都被烦得不行了,冲老兵喊:"你到底怎么回事?"
老兵委屈地缩在笼子里,但依然固执地重复:"危险……相信我……"
看着它那副着急的样子,我更加确定,陈子墨一定有问题。
第三天下午,刘队突然打来电话:"老高,你现在方便吗?"
我心一紧:"怎么了?"
"你说的那个陈子墨,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刘队的语气很严肃,"你最好来一趟。"
我立刻请假,赶到刑警队。
刘队把我带到办公室,关上门,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档案。
"陈子墨,十八岁,江南一中高三学生,成绩优异。"刘队指着屏幕,"这些是表面信息,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顿了顿,点开另一个文件,"他的指纹在我们系统里有记录。"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邻市发生一起重大案件,现场提取到多枚指纹。"刘队调出照片,"其中一枚,和陈子墨的指纹高度吻合。"
我的手开始发抖:"什么案件?"
刘队看着我:"一起电信诈骗案,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受害者多达三十几人。"
"电信诈骗?"我不敢相信,"他一个学生,怎么会……"
"年龄不代表什么,"刘队说,"现在很多诈骗团伙专门招收未成年人,利用他们的学生身份降低警惕性。"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在颤抖。
"陈子墨很可能和一个诈骗团伙有接触,"刘队的表情很严肃,"他可能是成员之一,也可能是被利用的对象。具体情况还在查,但你女儿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我整个人都懵了。那个温文尔雅、成绩优异的男孩,竟然和诈骗团伙有关系?
"老高,"刘队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有些孩子看起来很好,背地里却在干违法的事。"
我想起婷婷看陈子墨时那崇拜的眼神,心如刀绞。
"我还在继续查,"刘队说,"但你回去最好跟你女儿说一声,让她小心点。"
"她不会信的,"我苦笑,"她现在正喜欢那个男孩,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刘队皱眉:"那就更危险了。电信诈骗团伙很狡猾,他们会利用各种关系套取信息。陈子墨接近你女儿,很可能有目的。"
"什么目的?"
"你是社区保安,对周边环境、住户信息都很了解,"刘队分析道,"他们可能想通过你女儿,获取这些信息。"
我的后背发凉。
回想陈子墨来家里那天,他的眼睛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他还问过我们家住几楼、附近有没有监控。当时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想来,他是在踩点!
"老刘,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说。
"你说。"
"能不能派人暗中保护我女儿?我怕他对婷婷不利。"
刘队想了想:"可以,我安排便衣跟着。但老高,如果陈子墨真的是那个团伙的人,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
"我明白。"我深吸一口气,"我会小心的。"
走出刑警队,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婷婷才十八岁,涉世未深,如果被陈子墨骗了,后果不堪设想。但我又不能直接告诉她,她现在正处于叛逆期,越是阻止,她越会反抗。
我必须想个办法,既保护女儿,又不让她察觉。
回到家,婷婷正在客厅做作业。看到我,她抬头笑了:"爸,你回来了?"
"嗯。"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作业做得怎么样?"
"还行,子墨帮我讲了几道题。"婷婷说到陈子墨,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我的心一紧:"他……对你挺好的?"
"可好了!"婷婷眼睛亮晶晶的,"他特别耐心,我不会的题他会一遍遍讲,从来不嫌烦。"
我看着女儿幸福的样子,真不忍心戳破她的美梦。但为了她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
"婷婷,"我斟酌着说,"你对陈子墨了解多少?"
"挺了解的啊,"婷婷说,"他成绩好,人也好,对同学都很友善。"
"他家里的情况呢?"
婷婷想了想:"他说父母在外地做生意,他跟奶奶住。"
"你见过他奶奶吗?"
"没有,怎么了?"婷婷疑惑地看着我,"爸,你今天问这么多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赶紧转移话题,"你继续做作业吧,我去做饭。"
走进厨房,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兵在卧室里叫起来:"危险!危险!"
它的声音穿透房门,传到我耳朵里,像一遍遍的警钟。
我必须查清楚,陈子墨到底在隐藏什么。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个侦探一样暗中观察。
婷婷每次和陈子墨约会,我都会远远跟着。刘队安排的便衣也在附近监视,确保她的安全。
我看到他们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一起散步。陈子墨对婷婷很好,会帮她背书包,会给她买奶茶,会在过马路时牵她的手。
看起来就是一对普通的青春期情侣,没有任何异常。
但老兵的态度始终没变。每次婷婷提起陈子墨,它都会炸毛,叫"骗子"、"危险"。
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真的是我们搞错了?也许指纹只是巧合?也许陈子墨只是去过那个案发现场,但并不是团伙成员?
他还只是个孩子,才十八岁,每天上学、做作业、参加竞赛,怎么可能有时间参与诈骗?
"老兵,你会不会搞错了?"我对着鸟笼问。
老兵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满是着急:"没错!没错!抓他!快抓!"
它从不改口,这让我更加不安。
秀芳也注意到我最近的异常:"老高,你这几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搪塞道。
"别骗我,"秀芳认真地看着我,"是不是陈子墨的事?"
我沉默了。
"老高,"秀芳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婷婷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孩子真的没问题?"
"老兵不会错。"我固执地说。
"可是你也说了,老兵只是只鹦鹉,它再聪明也只是只鸟。"秀芳叹气,"万一它这次真的判断失误了呢?"
我摇头:"老张说过,老兵认准的事,从不出错。"
"那如果它真的没错,陈子墨真有问题,"秀芳担忧地说,"婷婷怎么办?她现在那么喜欢他。"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就在我陷入矛盾的时候,刘队又打来了电话。
"老高,又有新发现。"他的声音很凝重。
我的心脏狂跳:"什么发现?"
"我调了陈子墨这三个月的行踪记录,发现他经常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南的一栋写字楼,"刘队说,"那栋楼里有好几家空壳公司,我们之前查过,都是电信诈骗团伙的窝点。"
我握紧手机:"你确定?"
"很确定,"刘队说,"而且不止一次,他最近三个月去了至少十五次。"
"他去那里干什么?"
"这就是我要查的,"刘队说,"我已经申请了监控权限,应该很快就能拿到那栋楼的监控录像。"
"还有一件事,"刘队顿了顿,"我查了陈子墨的家庭背景。"
"不是说父母在外地做生意吗?"
"那是谎话,"刘队的声音很严肃,"他父母三年前因为诈骗被抓了,现在还在服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是跟奶奶住,但奶奶半年前去世了,"刘队继续说,"现在他一个人住在城南的一间出租屋里,生活费来源不明。"
"你说他成绩那么好,为什么学校没有给他助学金或者奖学金?"
"有,但远远不够。"刘队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他每个月的开销至少五千块,但学校的奖学金只有两千。剩下的三千从哪来?"
这个问题让我后背发凉。
"老刘,你怀疑他在替那个诈骗团伙工作,赚取生活费?"
"很有可能,"刘队说,"而且老高,我怀疑他接近你女儿,是有预谋的。"
"什么预谋?"
"你记得三个月前,社区发生过一起入室盗窃案吗?"
我想了想:"记得,是李阿姨家,丢了好几万现金和首饰。"
"那起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刘队说,"但我查了一下,案发前一天,陈子墨去过那栋写字楼。案发当天,李阿姨家正好没人,监控也恰好坏了。"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
"我怀疑他在替团伙踩点,"刘队说,"他利用学生身份,接近目标家庭,获取信息,然后传递给团伙。"
"而你女儿,"刘队的声音更凝重了,"很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婷婷,我的女儿,她被一个诈骗团伙盯上了!
"老刘,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在颤抖。
"先别打草惊蛇,"刘队说,"我们还在收集证据,等证据充足了再抓人。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女儿,别让她单独和陈子墨接触。"
"可她现在正喜欢他,我怎么说她都不听。"
"那就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刘队说,"总之,绝对不能让婷婷一个人跟他待在一起。"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秀芳看到我的样子,紧张地问:"老高,怎么了?"
我把刘队的话复述了一遍,秀芳听完脸色惨白:"不会吧……那孩子看起来多好啊……"
"看起来好,不代表真的好。"我苦笑,"老兵早就发现了,是我们太迟钝。"
秀芳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婷婷明天还要和他一起去书店!"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去!"我站起来。
"可是怎么阻止她?"秀芳抹着眼泪,"她现在正迷恋着那个男孩,我们越是阻止,她越会反抗。"
我想了想:"我跟着她,暗中保护。"
"万一被她发现怎么办?"
"那也比让她出事强。"我坚定地说。
第二天,婷婷果然说要和陈子墨去书店。我假装同意了,然后偷偷跟在后面。
刘队安排的便衣也在附近监视。
我看着婷婷和陈子墨走进书店,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情侣。
但我注意到,陈子墨时不时会看手机,眼神有些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越来越紧张。
突然,陈子墨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脸色变了。
他跟婷婷说了什么,婷婷点点头,两人走出书店。
我立刻跟上去,同时给刘队发消息。
陈子墨带着婷婷往城南方向走,那里正是他经常去的那栋写字楼!
我的心脏狂跳,难道他要把婷婷带到诈骗团伙的窝点?
就在这时,刘队打来电话:"老高,我们拿到监控录像了!"
"看到什么了?"
"陈子墨确实在替团伙工作,"刘队的声音很急,"他的任务就是接近目标,获取信息。而且老高……"
"什么?"
"今天有个受害者报案,说被一个自称学生的男孩骗了十万块,"刘队说,"我们调出监控,那个男孩就是陈子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高,他们今晚可能要行动,"刘队说,"你赶紧把婷婷带回来,我们马上过去抓人!"
我挂了电话,拖着假肢拼命往前跑。
前面,陈子墨和婷婷已经走到了那栋写字楼门口。
"婷婷!"我大喊。
婷婷回头,看到我愣住了:"爸?你怎么在这里?"
陈子墨也回头,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刘队带着一队警察冲了过来。
"陈子墨,不要动!"
陈子墨的脸色惨白,他看看我,又看看婷婷,最后低下了头。
警察把他铐起来,婷婷尖叫着冲过去:"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婷婷,"我拉住她,"他是诈骗犯。"
"不可能!"婷婷哭着喊,"他那么好,怎么可能是骗子!"
刘队走过来,递给我一份资料:"这是我们查到的证据。"
我打开资料,手在颤抖。
上面详细记录了陈子墨的所有"工作":
接近目标、获取信息、传递给团伙、协助诈骗……
最近三个月,他协助团伙成功诈骗了五个家庭,涉案金额超过一百万。
而婷婷,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我抬起头,看着被铐在那里的陈子墨。
他低着头,白衬衫皱巴巴的,眼镜掉在地上,整个人颤抖着。
"为什么?"我走过去,"为什么要骗我女儿?"
陈子墨没有说话。
"抬起头!"我的声音很冷。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
"叔叔,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有用吗?!"我几乎要冲上去揍他,"你知不知道婷婷有多信任你?!"
陈子墨的泪水滚落:"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骗她?!"
"我……我也不想……"他哽咽了,"但我没办法……"
刘队拦住我:"老高,冷静点。"
他转向陈子墨:"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陈子墨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我父母三年前因为诈骗入狱,我跟奶奶相依为命。"
"半年前奶奶去世了,我一个人活不下去,"他的声音在颤抖,"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钱,只要帮他们做一些事……"
"什么事?"
"接近目标,获取信息。"陈子墨低着头,"他们说这不算诈骗,只是调查,我信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想退出,"陈子墨抹着眼泪,"但他们威胁我,说我父母还在监狱里,如果我不听话,就让他们在里面出事……"
"我害怕,只能继续……"
刘队皱眉:"那婷婷呢?你接近她也是任务?"
陈子墨沉默了。
"说!"刘队厉声道。
"一开始是……"陈子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让我接近婷婷,因为她爸爸是社区保安,掌握很多住户信息……"
我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但是……"陈子墨抬起头,看着婷婷,眼神里满是痛苦,"她对我太好了……"
"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没有人相信我,鼓励我,关心我……"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只是个骗子,一个罪犯,"他哽咽了,"但我真的……我真的不想伤害她……"
婷婷哭得更凶了:"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
"因为我没办法,"陈子墨的泪水滚落,"他们在监视我,我不完成任务,我父母会出事,我也会……"
刘队摇摇头:"这些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我知道,"陈子墨低下头,"我知道我错了……"
刘队拿出一份录音:"这是昨晚你和团伙头目的通话,我们截获了。"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学生,明天行动,带那个女孩去老地方。"
陈子墨的声音响起,带着犹豫:"老大,能不能换个人?她……"
"废话少说!就是她,她爸是保安,有用。"
"可是……"
"你不想活了?!你爸妈还在里面,你想他们出事?"
录音里一片沉默,然后是陈子墨低沉的声音:"我知道了。"
但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老大,能不能改地址?那边太偏了,我怕……"
"怕什么?"
"怕出事,我想换个保险点的地方。"
粗哑的声音笑了:"行,你自己看着办,别搞砸了。"
录音结束。
刘队看着陈子墨:"你改了地址,选了这家书店,因为这里有监控,对吗?"
陈子墨点点头。
"你知道我们会发现,知道我们会来抓你,"刘队说,"所以你故意选了这里。"
"我不想伤害婷婷,"陈子墨抬起头,"我宁愿被抓,也不想她出事……"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这个男孩,他确实骗了我女儿,确实是诈骗团伙的一员。
但在关键时刻,他又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婷婷。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悔恨和绝望。
刘队递给我另一份档案:"这是陈子墨这三年的详细经历。看完,你就能明白一切,这事或许能有转机。"
我打开档案,一页一页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页时,我瞬间愣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竟然,竟然是这样?可他……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啊,怎么会经历这些?刘队你告诉我,这事怎么样才能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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