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那本日记压在衣柜最底层,被两件旧毛衣埋着,灰扑扑的,封面已经翘边了。
我是搬家才翻出来的,随手翻开,以为不过是个十六岁女孩的流水账——然后我看见了那一页。
那一页只有三行字,写的是1998年冬天,继母宋玉兰第一次带我去买新棉鞋的事。
我把那双鞋扔进了垃圾桶。
可那三行字里,我写的不是这个。我写的是:她摸了我的脚,说你脚冷,要给我买厚底的,我没说话,但我心里记下来了,没有人摸过我的脚说这句话。
我捏着那本日记,坐在纸箱堆里,三十四岁的我,第一次为十六岁的自己感到羞愧,也第一次为那个女人,哭了出来。
我叫陈晓夏,1982年生,在南方一个叫做临川的小县城长大。
"晓夏"这两个字是我妈起的,她说生我那天是初夏,窗外有风,阳光也好,是那种清早刚透出来的亮,明亮但不晒,她说,晓夏,黎明的夏天,好兆头。
可那个好兆头的开头,并没有延续太久。
我七岁那年,妈妈走了。
不是走失,是病走的,是一种我到现在说起来喉咙里还会发紧的病,拖了一年多,把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拖成了一把干柴,最后的半年,床都下不了,瘦得颧骨凸起,头发也没了,她戴着一顶软帽,笑的时候嘴角是往下的,不是笑,是撑着。
我在她床边守过很多个夜,七岁的小孩,不懂什么叫死,只知道妈妈一直睡,叫她名字,有时候她睁眼,有时候睁不开。
她走的那天早上,我在睡觉,没在旁边。
后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件事像一根刺,扎着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说不清楚错在哪里。
爸爸陈建武,工厂的工程师,沉默寡言,不擅长跟人说话,更不擅长跟小孩说话。妈妈走了之后,他把我托给外婆带,自己还是上班,每周末来接我回家,周一早上再送过去。
那几年,我的生活是外婆的鸡毛掸子、外婆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有外婆炖的那一锅总是放太多盐的排骨汤。
外婆待我好,是那种扎扎实实的好,逢年过节给我做新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喂我吃饭的时候,把鸡腿肉剔下来,细细地撕成丝,说,"晓夏你吃,骨头卡嗓子。"
可外婆不是妈妈,这话听起来残忍,但是真的。
我心里那个妈妈的位置,空着,七岁空下来,八岁空着,九岁也空着。
1997年,我十五岁,爸爸带了一个人回来。
那个人叫宋玉兰,三十二岁,比爸爸小了快十岁,是县城棉纺厂的出纳,中等个子,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见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说,"晓夏,你好,我叫玉兰阿姨。"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带上了。
外婆在背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之前,爸爸跟我说过要"重新组建家庭",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学校跟同学聊天,听说过类似的事,后妈,继母,这两个词在那个年代的小县城里,天然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说不清是同情还是警惕,总归不是轻巧的。
我十五岁,敏感,倔强,心里那道门锁着的,比外面的房门更难打开。
他们是1997年秋天登记的,没有宴席,就在镇上的登记处,两个人签了字,领了证,就算成了家。
我没去,在外婆家待着,外婆说,"晓夏,走吧,去看看。"
我说,"不去。"
外婆没再劝。
宋玉兰进门的第一个晚上,我回了家——我爸说让我回,我就回了,但我没和她说话。她做了一桌子菜,算是正式的第一顿饭,我坐下来,低着头,只扒自己碗里的饭。
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说,"晓夏,多吃点。"
我拿筷子把那块肉移到桌边,没吃。
爸爸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宋玉兰也没说话,只是把给我的那只碗收回来,重新盛了一碗干净的饭,推过来,说,"那你多吃点饭。"
那个晚上,我一直没抬头。
之后的日子,她像是一块小石头落进了我的生活,激起的水花不大,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每天都能感觉到。
她早起做早饭,饭好了叫我,"晓夏,起来了。"声音不大,但准时,像个没有感情色彩的闹钟。
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桌面上不落灰,地板拖得发亮,我妈在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的,可那时候是妈妈的家,现在是她的手把这些擦亮的,就变了一种味道。
她不进我的房间,除非我开着门。
有一次我忘了拿文具盒上学,跑回来取,推开家门,看见她站在我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洗好的衣服,却没进去,站在门口,把那件衣服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然后转身走了。
我当时站在走廊里,她没看见我,我看见了她。
我不知道那个画面在我心里留了多久,说实话,有点久。
但当时我只是拿了文具盒,也走了。
1998年冬天,入冬早,霜降了,地上是那种白糊糊的晨霜,踩上去咯吱响,我的棉鞋是上一年的,底子薄,穿上脚是凉的。
那天周六,宋玉兰说,"晓夏,你那双棉鞋底子薄了,走吧,陪我去买菜,顺道买双新的。"
我本来想拒绝,但那天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跟去了。
也许是因为那天爸爸不在,家里就我们俩,拒绝了之后面对面坐着更别扭。
我们走到街上的鞋摊,她蹲下来,让我把脚伸出去,说"穿上试试",然后她就这么蹲着,用两只手托着我的脚,把鞋帮往上按,看合不合脚。
她的手是凉的,我的脚踝也是凉的,凉遇见凉,却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往里透。
她说,"脚是凉的,要买厚底的,不然捂不热。"
我没应。她换了一双厚底的,让我试,我穿上,踩了几步,合脚。
她付了钱,把鞋装进袋子,递给我,我接了,也没说谢谢。
回家的路上,她跟我说,"晓夏,冬天脚冷,人就不舒服,以后鞋底子薄了就说。"
我没说话。
鞋买回来,当天下午我偷偷出去,把那双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当时在日记里写了这件事,但我现在翻出来的那一页,记的不是扔鞋,是那双手托着我脚踝时的感觉,是那句"脚是凉的"。
十六岁的我,在日记里歪歪扭扭地写:她摸了我的脚,说你脚冷,要给我买厚底的,我没说话,但我心里记下来了,没有人摸过我的脚说这句话。
妈妈走了以后,的确没有人这样摸过我的脚,说出这句话了。
我记住了,我扔掉了鞋,但我记住了那句话。
十六岁的我不知道自己在记什么,也许只是随手写了,但她自己的另一只手,在悄悄拎着那句话,走了很多年。
后来我高中,然后上大学,离开了临川,离开了那个装着我所有矛盾的家。
大学在省城,读会计,住宿,每个学期回家两次,寒暑假各一次。每次回去,宋玉兰都把房间收拾好了等我,被子晒过,软的,枕头也换了洗干净的套,桌上有时候放着一样水果,苹果或者橘子,没有字条,就那么放着。
我没问过是谁放的,但家里就她和爸爸,爸爸不会干这种事。
我吃了,什么都没说过。
大学毕业,我留在省城工作,进了一家会计事务所,工资不高,头几年租房,攒钱。每逢过年回临川,坐几个小时的大巴,带着礼物,礼物是给外婆的多,给家里的少,有时候也给宋玉兰带一件什么,一条围巾或者一盒茶,不多,就是意思一下,算是我能做到的礼貌边界。
她每次接过来,都认真道谢,"晓夏,谢谢你想着我。"
不多不少,也是意思一下,我们两个人,在这种彼此客气的边界里,过了整整十几年。
我妈走了,她进来了,我没让她进我心里,她好像也知道,没有硬闯,就在门外站着,安静,克制,但也从来没走远过。
这十几年里,我结了婚,跟一个叫谢明的男人,在省城买了房,生了个儿子,叫谢谦,现在七岁,跟我小时候一般大,眼睛大,嘴甜,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软心肠的小孩。
爸爸逢年过节来省城看我,有时候宋玉兰跟着来,有时候不来,来了,跟谢谦倒是亲近,谢谦喊她玉兰奶奶,她就笑,蹲下来跟他说话,样子比跟我说话自在多了。
我有时候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什么情绪,但说不清那情绪是什么。
是嫉妒吗?嫉妒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跟她自在?
还是别的什么?
2013年,爸爸体检查出了肺上的问题,不算太严重,但要手术,我请了假赶回临川,到医院的时候,宋玉兰已经在那里了,手术知情书上她的字签了一半,看见我来,把笔递给我,说,"晓夏,你也签一下吧。"
我接了笔,签下名字,陈晓夏三个字,用力按下去,感觉到一种从来没认真体会过的重量——父亲手术的知情书,是我和宋玉兰两个人的字。
那个晚上,我们两个轮流在手术室外等候,她先守,我去楼道里吃了盒饭,回来换她,她去,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术室的灯,那盏灯亮着,亮得让人坐立不安。
手术顺利,爸爸推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醒,脸色灰白,嘴唇干,我握了握他的手,他不知道有没有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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