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要在许田围猎时斩杀曹操,这件事还真不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的“首创情节”,裴松之在给《三国志》做注时引用的史料《蜀记》中早有记载:“初,刘备在许,与曹公共猎。猎中,众散,羽劝备杀公,备不从。”

《三国演义》的描述更为精彩,曹操用天子刘协的金鈚箭射中大鹿之后,群臣将校误以为是天子射中,都按规矩踊跃向帝呼“万岁”,曹操却纵马直出挡在刘协前面接受欢呼,几乎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只有关羽动了:“玄德背后,云长大怒,剔起卧蚕眉,睁开丹凤眼,提刀拍马便出,要斩曹操。玄德见了,慌忙摇手送目,关公见兄如此,便不敢动。”

关羽对大哥刘备一向是唯命是从,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蜀记》记载:“及在夏口,飘飖江渚,羽怒曰:‘往日猎中,若从羽言,可无今日之困。’备曰:‘是时亦为国家惜之耳;若天道辅正,安知此不为福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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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田围猎时关羽要杀曹操是真的,刘备暗中阻止也是对的:在那种情况下,刘关张打不过曹操的亲随护卫,也不可能杀掉曹操,最关键的问题是当时的曹操杀不得,杀了曹操的后果,刘协承受不起,桃园三兄弟更承受不起。

按《三国演义》的描述,曹操许田围猎,是对天子和群臣的一种试探,刘协的做法也实在有问题:一头大鹿跑出来,他连射三箭不中,居然回头顾谓操曰:“卿射之。”

射鹿的时候,刘协已经乘马走在曹操前面,所以后来才有曹操“曹操纵马直出,遮于天子之前”迎守“万岁”欢呼。

熟读古籍经典的读者诸君自然知道当时的场景有太多暗示,也知道“秦失其鹿”和“逐鹿中原”的典故,那头奔跑的大鹿,指代的就是大汉江山社稷,老天给了刘协三次机会,他都没把握住,然后就把机会让给了曹操,曹操把握住了。

如果刘协不命令曹操射鹿,那头大鹿就可能跑掉,曹操也没有理由讨要刘协的天子弓箭,至于刘备射兔一发中的,那也有含义,而且现在大家也能理解——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四川,刘备的事业巅峰,也就是在益州吃麻辣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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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乱世,群雄并起,纷纷割据,曹操得中原之鹿,刘备得西川之兔,而关羽则表明了自己的忠诚与勇烈。

曹操僭越,关羽大怒,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关羽毕竟是名将而非枭雄,他义愤勃发,并没有考虑自身安危,但枭雄刘备却知道此事的曹操还杀不得,而且也打不过、杀不掉。

曹操跟刘备一样,都是汉末顶级枭雄,说他们是英雄也不为过,这两人都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同时武功也都十分高强。

刘备自不必说,“顾应剑圣”实至名归,曹操的格虎大戟也非比寻常,手戟也耍得风雨不透,他行刺张让失风,不但展示了高超的戟法,还露了一手轻功:“太祖尝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之;乃舞手戟于庭,逾垣而出。才武绝人,莫之能害。”

关羽“雄壮威猛”,曹操“才武绝人”,这都是有史料记载的,曹操能与袁绍等人并为西园八校尉,也就是汉灵帝刘宏挑选的“八大亲信高手”之一——刘宏设立西园八校尉,原本就是为分外戚大将军何进兵权,为自己构建有力屏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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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华阳国志》记载,跟随曹操离开徐州入朝后,刘备受封左将军领豫州牧,关羽张飞都受封中郎将(《三国志》只记载了张飞受封中郎将,可能是因为关羽再次跟随曹操,又受封偏将军、汉寿亭侯,按照“记大不记小”的修史惯例,陈寿就没写建安三年关羽受封何职,而且据常理推断,张飞兄事关羽,不可能只封张飞不封关羽),中郎将关羽跟当时的丞相(正史中为司空、行车骑将军、录尚书事,曹操拜相是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前,建安五年的曹操只能被称作司空,陈琳为袁绍写檄文,也是写“司空曹操”)距离很远——即使是左将军领豫州牧刘备,也是九卿级别而非“真九卿”,讲规矩守礼法的刘备,也不可能跟曹操靠得太近。

按汉朝礼仪,出猎的时候当然是天子在前,三公在后,然后是三公级和准三公级文武,再后是“三独坐(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尚书令)、真九卿,四方将军领州牧,并不在核心圈内。

关羽要想超越那么多人杀到曹操面前,实在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而且当时曹操已经有了五子良将中的四个(张郃还在袁绍那边),再加上许褚、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这些人都不是关羽能在三招两式之内能解决的:曹营六将合力,连吕布都只能逃跑,就更别提关羽了——许田围猎的时候,赤兔马虽然已经被曹操缴获,但还没赠给关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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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关张虽然神勇,但曹操手下猛将如云,而且一定有很多猛将的眼睛不在猎物上,或者他们的猎物就是随同出猎的非嫡系人员。

关羽突袭到曹操身边的可能性不到一成,即使冲到曹操身边,也难以得手,因为曹操和刘备一样,都是善于奔跑,十多年后的曹操在潼关渭水跟马超“赛马”,灵活的走位还让马超一枪戳在了树上。

曹操不是那么好杀的,更重要的是当年的曹操杀不得,因为杀了曹操之后,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而刘备可是连汉中王也当不上了——他和关羽张飞绝不可能活着冲出许田猎场。

如果关羽杀了曹操,史书的记载,就一定是“乱臣贼子”刘备指使关羽谋杀了“大汉忠臣”曹操,就连刘协也会下旨将刘备关羽张飞夷三族。

当时杀曹操,确实不是好时机,因为那时的曹操只是权臣而非奸贼,也是刘协最有力的保护伞,我们甚至可以说,要没有曹操,刘协早就没了,要没有曹丕,刘协也当不了山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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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张飞对刘备是百分之百的忠诚,刘备的胸襟和眼光,自然也不是关羽张飞能比得了的,所以关羽可以一时冲动,但那冲动的结果,就是桃园兄弟身与名俱灭——刘备或许可以不怕死,但却接受不了被史书记载为“逆贼”。

这里我们还要澄清一点,关羽斩颜良诛文丑之后离开曹操,绝不是因为曹操没有按承诺把秦宜禄的夫人(一说为前妻)、秦朗的母亲送给关羽,那件事是发生在关羽“土山约三事降曹”之前,这一点史书有明确记载:“朗父名宜禄,为吕布使诣袁术,术妻以汉宗室女。其前妻杜氏留下邳。布之被围,关羽屡请于太祖,求以杜氏为妻,太祖疑其有色,及城陷,太祖见之,乃自纳之。宜禄归降,以为铚长。及刘备走小沛,张飞随之,过谓宜禄曰:‘人取汝妻,而为之长,乃蚩蚩若是邪!随我去乎?’宜禄从之数里,悔欲还,飞杀之。”

关羽要杀曹操,是在秦宜禄之妻被曹操自用之后、关羽“降汉不降曹”之前,而建安三年或四年(史书记载不详细,公历和农历也)许田围猎时的曹操,可比建安五年收服关羽之后的曹操“谦虚”多了,关羽在建安四年要杀曹操,建安五年为曹操立功,这事儿还真有点解释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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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绝不能认为关羽要杀曹操是为了报某种仇恨,因为秦宜禄的前妻杜氏再漂亮,也不足以让关羽为了一己之仇而把大哥三弟置于险地甚至死地,事实上曹操食言而肥并不影响他跟关羽的感情,因为一个美女在他们眼里轻如鸿毛,大家都没当回事。

关羽和曹操的关系很微妙,两人之间似乎是恩义大于仇怨,我们唯一不理解的,是建安四年关羽因曹操的僭越之举就动了杀机,建安五年的曹操做得更“过分”,关羽刺杀他的机会更多,怎么反而不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