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董淑敏站在投影幕布前，说完最后一句话，整层楼都没了动静。
她说的是：“公司决定，即日起解散技术部，所有人员办理离职手续。”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
我慢慢站起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甚至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我走到财务室，签字，领了赔偿金。
整个过程，从她宣布到走出公司大门，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三天后，我正在厨房给妈煎药，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董淑敏提着果篮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傅总，您能不能回公司一趟？”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说话。
01
那天是个星期三。
我永远记得那天，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妈还叮嘱我：“下班买点排骨回来，你闺女这周末要回家。”我应了一声，骑车去了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刘看见我，笑得有点不自然。我当时没多想，还跟她打了个招呼。后来想想，那时候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上午十点，办公室内线响了。
是马广财打来的：“傅总监，董总让你去小会议室开会，马上。”
我问什么事。他说：“来了就知道了。”
技术部的人都抬头看我。吴高飞小声问：“师傅，什么情况？”
我说不知道。
小会议室在三楼。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董淑敏坐在主位上，两边是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总部那边的人。
马广财坐在角落里，拿着笔记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董淑敏看了我一眼：“傅总监，坐吧。”
我挨着门口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气氛不对。我干了十二年，什么阵势没见过，但这种“请君入瓮”的感觉，头一回。
董淑敏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她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头发盘得很紧，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强势。
她没废话，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是宣布一个决定。”
她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出现一张PPT，标题是：“关于公司技术架构优化的战略调整方案”。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继续往下讲，讲什么“降低运营成本”、“优化人员结构”、“引入外部技术资源”……我越听越不对劲。
旁边坐的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已经变了。
这时候，董淑敏翻到最后一页。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撤销技术部，相关业务整体外包。”
会议室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问：“董总，技术部撤销了，整个供应链系统谁来维护？”
董淑敏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很淡：“我们已经跟专业的外包团队签了合同，他们下周一进场。”
又有人问：“那我们这些人呢？”
马广财接过话：“公司会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给予N 1的补偿，今天下午就可以办手续。”
会议室里炸了锅。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凉茶。
董淑敏看向我：“傅总监，你有意见吗？”
我看着她，想了想，说了一句：“没有。”
她显然有点意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表情，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我站起来，把那杯茶端起来，一口喝完了。
凉茶入喉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十二年前，在这栋楼的地下室里，我带着三个人没日没夜调试系统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坐的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凳。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吴高飞在走廊上等我。他脸色很难看：“师傅，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我说：“不走还能怎么样？”
他急了：“这个系统是你一手做出来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外包公司能不能接得住。万一……”
“万一什么？”我看着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冲。
我不是不生气。我只是不想在那种场合丢人。
我回到技术部，大家都在等着我。我说：“都别愣着了，去财务室办手续吧。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别便宜了他们。”
有人哭了。有人拍桌子骂娘。
我没骂。我收拾了我的东西，一个双肩包就装完了。
十二年，就装了这么一包。
02
从公司出来，天已经放晴了。刚才还下着毛毛雨，这会儿太阳都出来了。
我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往医院的方向走。妈的透析是下午两点，我正好赶得上。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吴高飞发来的消息：“师傅，我刚听说，外包那家公司是马广财小舅子开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骑车走了。
到了医院，妈已经躺在透析室里了。她看见我来了，笑了一下：“今天下班这么早？”
我说：“嗯，公司没什么事。”
她把眼睛闭上了，没再问。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追问。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不想问的不问，想问的自然会说。”
但我没法跟她说。她今年六十八了，肾衰竭三期，每周做两次透析。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但也不能大意。我不想让她为我的事操心。
透析做到一半的时候，护士把我叫出去：“傅先生，你妈这个月的费用还没结清，麻烦你抽空去交一下。”
我说：“多少？”
她说：“加上上个月欠的，一共一万二。”
我说：“好，明天就交。”
其实我卡里只有八千多。
工资卡已经被公司那边冻结了，财务说办完离职手续之后才能结清。但今天才星期三，手续怎么也得等到周五。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盯着缴费窗口排着的长队，脑子有点乱。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叶涛打来的。
“小傅，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办离职了？”
叶涛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我说：“叶叔，你消息够快的。”
“少跟我打哈哈！”他的语气变了，“我上午才听说董淑敏要动技术部，还没等我打电话问呢，你这边人已经走了？”
“走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糊涂啊！那个系统……”
“叶叔，”我打断他，“我知道那个系统是什么。但人家不要我了，我还能赖着不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叶涛叹了口气：“行吧，你先休息几天。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户外面。
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晚上回到家，我给妈做了饭。清炒西兰花，蒸了一条鲈鱼。妈胃口不大好，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松松，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正洗碗，听到她问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啊。”
“没有就好。”她站起来，慢慢走回房间，“你闺女周末回来，你记着买点排骨。”
我说：“记着呢。”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是吴高飞。
“师傅，外包团队进场了。我在公司，亲眼看到的。那几个人看着就不靠谱，连系统测试流程都不知道，马广财在旁边指挥他们，乱成一锅粥。”
我没回他。
他又发了一条：“师傅，你不管了吗？”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月亮很大，照得整个房间白晃晃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行代码。
那是我爸去世那年写的。
他走的第二天，我回了公司，坐在机房里面，一边掉眼泪一边写。
那会儿系统刚上线没多久，bug一堆，客户天天打电话骂。
我没办法，不能请假，我爸的医药费还等着我交。
那段时间，我白天改bug，晚上去医院陪床。
后来我爸还是走了。那套算法的最后一段，是在太平间的走廊上写完的。
我一直没删那段代码。
我觉得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现在，别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03
星期四，我哪儿都没去。
早上起来，给妈做好了早饭，然后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买了排骨，买了几样青菜，还买了点水果。
妈说闺女爱吃草莓，现在的草莓贵，但我也没含糊，称了两斤。
回到家的时候，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剧。她看见我拎着东西进来，说：“今天不上班？”
我说：“调休了，休息几天。”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中午的时候，吴高飞又打来了电话。
“师傅，系统出事了。”
我正在切菜，把手机夹在耳朵上：“什么事？”
“库存数据对不上了，整个物流调度系统都在报错。外包那帮人弄了一上午，越弄越乱。马广财急了，在办公室里骂人呢。”
我没说话。
“师傅，你真不管了？”
“小吴，”我把菜刀放下，“我告诉你，这个系统我做了十二年。十二年来，每一行代码我都亲手写过。他们想找个外包公司，签个合同就接手？做梦呢。”
“那……”
“等着吧。”
挂了电话，我继续切菜。
下午两点，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语气很职业：“请问是傅松先生吗？我是宏远科技法律事务部的，受公司委托，想跟您沟通一下关于系统技术文档的事。”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他们想走法律途径，逼我交出源代码。
我说：“系统技术文档在哪里，你们去找行政部要。我离职前把所有资料都移交了，签字画押，一条没留。”
对面沉默了几秒：“但是傅先生，我们这边的技术团队表示，有一些核心算法……”
“核心算法怎么了？”我打断她，“核心算法也是我写的，版权归公司。但你们的技术团队看不懂，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傅先生，我们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否则公司可能会考虑采取法律途径……”
“请便。”
我挂了电话。
妈从客厅探出头来：“谁啊？”
“打错了。”
她又缩回去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亮了。这次是叶涛。
“小傅，你实话告诉我，那个系统，是不是只有你能修？”
我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我说：“叶叔，你让我怎么回答你？我要是说‘是’，明天他们就拿这个去告我敲诈。我要是说‘不是’，你又该说我撒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叶涛说：“小傅，有些东西，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你爸当年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做人呐，不要太老实，但也不要太绝。’”
我说：“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
星期六，闺女回来了。
她叫傅小蕊，今年十七，读高三。长得像她妈，瘦高个，扎着马尾辫。
她一进门就喊：“爷爷呢？”
我说：“你爷爷走了五年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哦，习惯了。”
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饭。妈做了红烧排骨，炒了两个菜。闺女吃得很开心，边吃边讲学校里的趣事。
我没提我丢了工作的事。
晚上，闺女躺在我妈屋里刷手机。我在厨房洗碗，妈突然走进来。
“松松，你那个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今天下午你出去买菜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一个女的，穿着西装，问你在不在家。我说你出去了，她就走了。我看着像你公司的人。”
我放下碗，擦了擦手：“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你在不在家。”妈看着我，“松松，你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跟妈说。妈虽然老了，但不糊涂。”
我看着她头上的白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没事。就是公司内部调整，我休息几天。”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早点睡。”
04
星期日，我把闺女送回学校。
回来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经过公司门口。
看见了那栋七层高的楼，外墙刷着公司标志。
我在这栋楼里待了十二年，从地下室到七楼，换了三个办公室。
我停了车，点了根烟。
这时候，公司门开了，有个人走出来。
是吴高飞的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师傅！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路过。”
“你骗谁呢？你家在城东，公司在城西，顺路也顺不到这儿来吧？”
他站在我旁边，也点了根烟：“师傅，跟你说个事。昨天系统崩了三次，外包那帮人搞不定。马广财给董淑敏打电话，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然后呢？”
“然后他们想找你。但你电话打不通。”
“我关机了。”
吴高飞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师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了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急了：“师傅，你要是能动那个系统，就动一下吧。我跟你说，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昨天系统崩的时候，全国有几十个仓库的货都发不出去。超市那边已经开始投诉了。连新闻都报了，说‘供应链系统出现重大故障’。”
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师傅……”
“小吴，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不给别人教训，别人永远不知道你的价值。”
说完，我骑上车走了。
星期一早上，我接到了叶涛的电话。
“小傅，你来公司一趟吧。”
“我不去。”
“你必须来。”叶涛的声音很严肃，“董事会今天上午要开会，讨论你的问题。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来了，一切好说。你不来，那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叶叔……”
“你别说了。九点半，我在大门口等你。”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
妈在阳台上浇花，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事？”
“没事，公司那边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她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递给我的时候，手有些抖：“松松，妈不知道你公司发生了什么，但妈知道。你爸走的时候说，这辈子做一件自己觉得对的事，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站起来，换了一件干净衬衫。
出门的时候，妈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声：“别太晚了。”
我说：“知道了。”
骑上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吴高飞的消息。
“师傅，他们来了。”
05
我到公司的时候，叶涛已经站在大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白了大半。看见我从电动车上下来，他皱着眉打量了我一眼：“瘦了。”
“这几天没睡好。”
叶涛领着我上了电梯。在电梯里，他低声说：“今天到场的除了董事会，还有董淑敏和总部派来的代表。他们会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得把握好。”
“什么意思？”
“就是把该说的说清楚。这个系统现在这个样子，到底谁能修？”
我看着他：“叶叔，你是想知道，我能不能修，还是想让我去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长大了。”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坐了十几个人。
董淑敏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好看。旁边坐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马广财站在角落里，看见我进来，不自然地笑了笑。
叶涛拉着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开口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我是总部的赵总，今天过来了解情况。小董，你先说。”
董淑敏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傅总监……”她看了看我，改口了，“傅松，今天我们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下这个系统的问题。目前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库存数据全部紊乱，物流调度系统彻底瘫痪。外包团队已经在处理了，但他们表示，这个系统的底层架构非常特殊，有很多核心算法没有文档说明。”
她停了一下。
“我想知道，这些核心算法，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维护？”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董淑敏：“董总，我离职的时候，已经把全部技术文档移交了。你可以去找马经理要那些资料。”
马广财脸上的笑僵住了。
董淑敏看向马广财：“马经理，技术文档呢？”
马广财支支吾吾：“那个……我已经移交给外包团队了。”
“移交了？”董淑敏的声音拔高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外包团队说没有文档？”
“可能有遗漏……”
“马经理，”叶涛突然开口，“我跟你说句实话吧。那个系统的核心算法，傅松父亲的葬礼那天，他一边哭一边写的，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文档。你说你移交了，你移交了什么？”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马广财的脸色直接白了。
赵总摘下眼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涛：“叶总，这么说，这个系统的确是傅松一个人的作品？”
叶涛点点头：“我可以作证。这个系统从立项到上线，全程都是傅松一个人主导。如果不是他，当年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董淑敏坐在那里，双手握在一起，指关节都发白了。
赵总看着我：“傅先生，我想问你一个直接的问题。”
“您问。”
“现在这个系统，除了你，还有没有第二个人能修好？”
“有。”
我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赵总问。
“我爸。”
会议室里沉默了。
我接着说：“可惜他五年前就去世了。所以，目前全国范围内，能看懂这个系统底层代码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这话说得很平静。
但我知道，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他们中间炸开了。
董淑敏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马广财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赵总沉默了几秒，慢慢站起来：“傅先生，今天耽误你时间了。我代表董事会，向你表示歉意。”
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那只手，没握。
我说：“赵总，道歉的话先不用急着说。我可以回去修这个系统。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技术部全部召回。原来的人，一个都不能少。第二，董总的那个外包合同，立即废止。第三，我的薪酬，按原标准的三倍执行。少一个条件，这个系统，谁能修谁来修。”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马广财第一个跳起来：“傅松，你别太过分！你这是敲诈！”
我没理他，看着赵总：“赵总，我没有敲诈。我只是告诉了你们一个事实。这个系统现在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比我清楚。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继续让外包团队修。我不拦着。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再这么折腾下去，这个系统的数据库可能会彻底损坏。到时候，不是能不能修的问题，是整个系统都得推倒重来。”
会议室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赵总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这时候，董淑敏突然开口了：“我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有点抖：“我同意，这三个条件。外包合同我今天就废止。技术部的人，我来打电活，一个一个请回来。至于薪酬……傅松，你说的，三倍。”
马广财急了：“董总！你怎么能……”
“够了！”董淑敏一拍桌子，“马经理，你是要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外包公司的那些破事都说出来吗？”
马广财瞬间闭了嘴。
赵总看了看表：“傅先生，明天早上，你来公司，我们签协议。今天下午，我让人把第一笔款项打到你的账上。”
我站起来：“行。”
走到门口的时候，董淑敏追了出来。
“傅松。”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天在公司，是我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
我没说话。顿了顿脚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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