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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相融 渐现本心

—歌曲《那就是我》艺术评析与演唱感悟

周京霞

歌曲《那就是我》创作于1982年,是由陈晓光作词,谷建芬作曲,朱逢博演唱,是以表现海外游子对祖国母亲的思念之情。同时,也是一首情深意切、立意新颖、令人难以忘怀的思乡曲。它是中国当代民族声乐艺术歌曲中较为经典的代表作。2019年6月,该曲入选“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优秀歌曲100首”。作品以诗化的歌词、严谨的曲式、凝练的声乐线条,将东方乡愁与人文情怀融为一体,兼具文学审美、音乐架构与演唱水准,数十年来始终活跃在舞台、课堂与声乐研究领域,成为传唱不衰的艺术范本。

岁月更迭,每一回聆听、每一次发声,都为之动容。这首艺术歌曲,不只是一首声乐作品,更是承载着人们半生成长、羁旅感念、安放乡愁、慰藉心灵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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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美学评析

诗性造境,物我相融的艺术歌词

《那就是我》的歌词是典型的艺术歌曲诗化文本,遵循“诗乐共生”的创作原则,情景交融、含蓄隽永,具备独立完整的文学审美价值,也为音乐表达提供了扎实的情感根基。

(一)意象诗化提纯,构建田园诗意语境

歌词采用朴素白描的创作手法,选取小河、水磨、炊烟、牛车、明月、山影、渔火、海螺等乡土自然意象,凝练勾勒出恬淡安宁的故乡图景。这些源于生活的寻常物象,经过文学提纯,褪去世俗烟火的浮躁,呈现出清雅、静谧、悠远的东方田园意境。词人陈晓光老师将游子绵长的思念寄托于山水风物之中,以浪花、竹笛、风帆自喻,将对故土与家国的依恋,化作含蓄深情的诗意告白,画面质朴、意蕴深沉。

(二)含蓄寄情留白,实现物我相融之美

歌词最大的艺术亮点,在于“不言我思,处处我思”的含蓄抒情范式。全篇没有直白抒发离愁与思念,却通过拟人化的物象投射游子心绪:浪花微笑、竹笛轻鸣、风帆远航、山歌飘荡,皆为游子心境的外化写照。人身在远方、无法归乡,情思却随万物奔赴故土,达成身远心近、物我相融的艺术效果。

这种克制、内敛、温柔的抒情方式,比直白抒情更具厚度与余味,契合艺术歌曲重意境、重留白、重内蕴的审美特质,具备极强的共情张力。

(三)移情托志,层层深化抒情内涵

歌词大量运用借物喻人、移情于景的艺术手法,构建起内敛深沉的抒情体系。游子漂泊天涯、归期遥遥,无法朝夕守望故土与亲人,便将牵挂、惦念与期许寄托于自然物象之中。所有羁旅的无奈、思乡的缱绻,全部藏于景、融于境,使文本情感克制而厚重,层层递进、耐人回味。

(四)复沓章法,适配音乐叙事逻辑

歌词整体采用回环复沓的结构,核心意象与主题句式循环再现。这种结构并非简单文字重复,而是服务于音乐律动与情感推进的艺术设计。循环往复的句式使叙事脉络清晰、主题集中,与旋律变奏、延展、再现的音乐逻辑高度契合,实现了文学文本与音乐结构的双向统一。

曲式旋律解析

架构规范,声韵合一的音乐本体

从专业作曲视角分析,《那就是我》采用五声调式,整体为带变化再现的单二部曲式(ABA三段体),遵循中国传统音乐“起、承、转、合”的结构逻辑。全曲结构规整、调性稳定、旋律细腻、声律贴合,是民族声乐中词曲高度统一、中西技法融合的优秀范本。

(一)前奏:器乐铺垫,渲染诗意氛围

歌曲前奏篇幅精炼,旋律平缓下行,和声柔和温润,节奏疏缓悠长。简约通透的器乐织体快速营造出静夜怀乡、遥思故园的悠远意境,不喧宾夺主,只为后续人声进入铺垫情绪基调,体现了艺术歌曲“先造境、后抒情”的创作特点。

(二)A段呈示:叙事轻唱,线条平稳内敛

A段为呈示段落,以写景叙事为主。音域适中,旋律多以级进方式展开,少有大跳音程,线条舒展流畅。旋律演唱依汉语声调行腔,字正腔圆、声韵自然,高度适配民族声乐的咬字与归韵规律。

歌曲以平缓的叙述式演唱为主,情绪沉静淡雅,如同追忆故土风物。伴奏以分解和弦轻柔烘托,主次分明、简约克制,严守艺术歌曲“人声为主、器乐为辅”的创作原则,在平稳的叙事中积蓄内在情绪。

(三)B段展开:情感升华,声乐张力递进

B段为全曲核心展开与升华段落,与A段形成鲜明对比。旋律整体上行,音域拓宽,乐句气息拉长,歌唱性显著增强。节奏自由舒缓,兼具吟诵质感与抒情张力。

核心乐句“那就是我”多次变化再现,音高、力度、情绪逐层推进:初唱轻柔含蓄,是心底私语;再唱深情饱满,是内心告白;终唱笃定绵长,是情怀归属。本段不追求炫技,重在气息控制、音色层次与强弱对比,通过细腻的声乐处理释放内在情思。伴奏织体随情绪推进适度丰富,与人声形成对话呼应,完成由写景到抒情的艺术升华。

(四)尾声收束:意境绵延,曲尽意存

歌曲尾声旋律回落、力度渐弱、节奏放缓,主题旋律温柔再现、再高八度弱唱直至缓缓消散。结构上与前奏静谧氛围首尾呼应,形成完整闭环;情感上以渐远、渐淡的处理,营造余韵绵长的审美效果,完美诠释艺术歌曲“曲尽而意未尽”的东方意境。具备极强的艺术感染力与生命穿透力。

(五)整体曲风:温润清雅,词曲浑然一体

全曲依托民族调式的温润音色,曲风清雅纯净、婉转悠扬。谷建芬的创作始终以词情为核心,旋律、和声、配器完全服务于意境表达,既保留中国民族音乐的气韵底色,又借鉴西方艺术歌曲严谨的曲式逻辑,实现民族韵味与专业技法的高度融合,使游子隐忍、深沉、纯粹的思乡之情,得到极致的音乐诠释。

演唱研习与情感体悟

三度阅曲,渐见本心

艺术歌曲的完整呈现,既依托成熟的文本与作曲,更依赖演唱者自身的人生阅历带来的二度创作。纵观多年研习、演唱、教学经历,笔者对《那就是我》的理解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层层递进、不断深化。

童年听歌,见风景,不见离愁。年少安居故土,朝夕相伴至亲,尚未经历离别与漂泊。却全然不懂何为离别、何为遥望、何为牵挂。摹声赏景,止于音律表象。彼时反复收听朱逢博老师和关贵敏先生的录音磁带学唱,尚不解词曲深处的羁旅之思,仅能把握旋律的优美与画面的鲜活,演唱侧重音准、节奏与音色模仿,还只是停留在技法学习与听觉欣赏层面。

青年唱歌,懂漂泊,始知乡愁。青年离乡求学、奔走四方,真正成为远行游子。山水阻隔、故土渐远,独自面对前路风雨的处境,让人真正读懂作品的抒情内核。舞台演绎时,开始有意识控制气息与音色,用舒缓的声线诠释回望故园的怅惘。此时的演唱,技法日渐成熟,情感贴合游子心境,完成了从“唱旋律”到“唱情绪”的转变,但对亲情羁绊的体悟仍有局限。再唱此曲,方才读懂歌词深处的飘零与惦念。第一次真正明白:故乡,从此变成了遥遥回望的远方。歌声里的每一处风景,都是心底最深的眷恋。

中年教学与登台:沉淀本心,情声合一。步入中年,定居异乡、深耕教学、阅历渐丰,对作品的理解则通透立体。历经岁月沉淀,更能体会远游之人对故土的眷恋、对亲人的惦念与无声的愧疚。再次演唱与教学《那就是我》,所有歌词意象皆能入心落地。

现阶段的演绎,不再刻意追求技巧展示,而是讲究虚实相生、快慢相宜、收放有度。以温润克制的音色、平稳绵长的气息,含蓄表达跨越山海的思念与沉淀心底的家国情怀。演唱真正做到技术服务情感、情感贴合本心,实现声、情、意三者统一,也深刻理解了这首作品安放乡愁、坚守本心的艺术内核。

诗乐相融,一曲经典永传扬

《那就是我》凭借优美的诗化文本、规范严谨的音乐架构、真挚普世的人文情怀,成为中国民族艺术歌曲的标杆之作。词作以极简风物写极深情思,含蓄悠远;曲式以规范技法承载东方意境,清雅温润;演唱以内敛深情诠释游子本心,真挚动人。作品融合传统东方美学与现代专业作曲技法,既能满足舞台艺术表达,又适配声乐教学与学术研究,具备极强的艺术生命力。

历经数十年传唱,这首作品依旧常唱常新。它之所以能够跨越时代、打动人心,不在于华丽的技巧,而在于以朴素的画面、温柔的旋律、克制的表达,书写了身处异乡之人的共同情愫。声寄乡愁,曲安本心,每一次演唱都是一次与故土、与自我、与初心的对话,也是对民族声乐经典艺术最好的传承与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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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文章创作者,不代表《湘见文艺评论》的观点和立场。

初审|王志成

复审|王彦珊、肖 云

终审|何佳羽

签发|陈 彪

发稿|《湘见文艺评论》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