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电话那头,一个女人声音很亲热:“思瑶妈妈,我是她公司的,她请假到期了,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她之前说留您电话当紧急联系人……”

我问她姓什么,她说姓林。

我说我女儿公司没有姓林的同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我拨回去,关机。

我站在厨房里,呆呆看着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窗外太阳很大,可我觉得浑身发冷。

女儿,你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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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半个月前,思瑶回来吃晚饭。

那天她爸加班,就我们俩。我做了她爱吃的红烧排骨,她夹了两块就放下筷子。

“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语气,通常没好事。

我谈恋爱了。

我松了口气,谈恋爱有啥大不了的,她都二十五了。我笑着说:“谁家小伙子?干啥工作的?啥时候带回来看看?

她抬起头,看着我:“他叫凯文,是健身教练。”

“教练?在哪上班?”

“就咱们小区对面那个健身房,我带你去过那家。”

我点点头。那个健身房我去过,环境挺好的。

“他是哪的人?”

思瑶顿了顿:“他是美国人。”

我夹排骨的手停住了。

“美国人?”

“对。他老家在加州,来中国三年了。”

我放下筷子:“哪的人?”

“妈,他虽然是美国人,但他挺靠谱的。他有稳定的工作,对我也好……”

“靠谱?他是黑人吗?你上次发朋友圈那个黑人是吧?”

思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但妈,他人真的很好……”

“好什么好?”我声音一下子高了,“你一个空姐,家境也不错,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非得找一个黑人?”

思瑶把筷子拍在桌上:“妈,你怎么也这样?你都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不好?就因为他是黑人?”

“就凭他是外国人,就凭他来路不明!”

“他哪里来路不明了?他有护照,有工作签证,他在中国合法居留……”

“合法居留?那他家里是干啥的?他父母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思瑶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一看她这表情,心里凉了半截:“你连他家里干啥的都不知道,你就跟他谈恋爱?”

“我知道他妈妈很早就走了,他爸爸……他爸爸在做生意,具体的他没跟我说太多……”

“没跟你说太多?那你还敢跟他谈?”

“妈,我们才交往三个月,有些事情还没到说的地步……”

“三个月?才三个月你就跟我说要带回来见家长?你疯了吗?”

“我没疯!”思瑶站起来,“我就是觉得他好,他人好,对我也好,这就够了!”

“够什么够?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大过天。等你真嫁过去了,知道他家里一屁股债,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你怎么就知道他家里有债?”

“不知道才要防着!他什么都不跟你说,你什么都不问,就傻乎乎地跟人家谈?”

思瑶眼眶红了:“妈,你从来没相信过我。从小到大,我做任何决定你都要反对。读书的时候反对我读空乘专业,毕业了反对我去航空公司,现在我交男朋友你也反对。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过好日子!”

“你觉得的好日子不是我想要的好日子!”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盘没怎么动的红烧排骨,心里堵得慌。

老周晚上回来,我跟他说了这事。他叹了口气:“孩子大了,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拿主意?她拿什么主意?她连人家底细都不知道,就敢跟人家谈婚论嫁?”

“你跟她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吼。”

“我吼?我是为她好!”

老周没再说话,去阳台抽烟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思瑶那句话:“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我心里难受,可我更害怕。

我怕她吃亏,怕她被骗,怕她走了弯路再也回不来。

第二天早上,思瑶比我起得早,桌子上留了张纸条:“妈,我去上班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看了一眼厨房,一碗粥,一个煮鸡蛋。她给我做的。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鼻子有点酸。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提凯文的事,思瑶也没说。母女俩就这么僵着。

第四天晚上,思瑶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她爸在客厅看电视,她坐过去,犹豫了一下,说:“爸,我想辞职。”

老周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上。

“辞什么职?”

空姐的工作,我想辞了。

我刚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火一下子冒上来:“你疯了吗?空姐这么好的工作你不要了,你要去干啥?”

“我想换个工作。”

“换什么工作?你学了这么多年空乘专业,不干空姐你还能干啥?”

“我可以去健身房的做前台,或者去学瑜伽……”

“前台?一个月两千块?你念了四年大学,就是为了去当个前台?”

“那是暂时的……”

“暂时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份工作当初费了多大劲才进去的?面试了好几轮,我和你爸到处托人,好不容易才进去了,你干了一年就要辞职?”

“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不喜欢?飞机上吃香的喝辣的,飞来飞去见世面,哪里不好了?”

思瑶低下头:“妈,你不懂……”

“不懂?你倒是说给我听听,我不懂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站起来:“反正我要辞职,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以为你是谁?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你的人生?你的人生就是被那个黑人教练骗得团团转!他让你辞职你就辞职,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还有没有脑子?”

“他没有让我辞职!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自己决定?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听话,自从认识了那个黑……”

“够了!”思瑶突然吼出来,声音很大,把我吓了一跳,“你,不准叫他黑人!他有名字!他叫凯文!他不是你嘴里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她眼泪掉下来:“妈,你知道吗?我每次跟你提到他,你那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他不配,你觉得他不好,你觉得跟他在一起就是丢人。可你真的了解他吗?你连他的话都没跟他说过!”

“我不用了解他,我看到他的照片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

“你看到照片就知道?你看到他哪一点不好了?就因为他是黑人?你凭什么!”

我被她说得噎住了。

老周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好好说……”

“不要跟我好好说!”思瑶擦了把眼泪,“我搬出去住。”

我愣住了:“搬去哪?

“去凯文那。”

“你……”

“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明天就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她转身进了房间,没多久拖出一个行李箱。

老周慌了:“瑶瑶,你别冲动……

“爸,我没冲动。”她声音很平静,“这个决定我考虑很久了。我跟凯文在一起很开心,我想跟他一起生活。你们不同意,我也不强求。但我都二十五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妈,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你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我觉得像打雷一样。

我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老周坐在沙发上,捂着脸。

“她去哪儿了?”

“去找那个黑人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

“我说的是实话!”

老周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床上,脑子里全是思瑶最后看我的眼神。

失望。

她对我失望。

我心里很难受,可她走了,我更难受。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思瑶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声音哑哑的:“妈。”

“你在哪?”

“在凯文这边。”

“那边安全吗?”

安全。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回来吧”,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她沉默了一下:“我不回去了,我已经递了辞职信。”

“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安排。你别管了。”

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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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思瑶搬出去后,我整个人都不对了。

每天坐立不安,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老周说我太焦虑了,劝我去跳广场舞散散心,我没心情。

我翻她的朋友圈,发现她屏蔽了我。我翻小号看,也看不到。她大概是把所有家人朋友都屏蔽了。

我心里更慌了。

第三天,我忍不住了,叫上我妈一起,去了那个健身房。

我妈叫吕淑华,七十六了,身体还挺硬朗,就是嘴碎。

“你说那黑人教练就在这上班?”

“对。”

“那咱们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长几个脑袋。”

我们进了健身房,前台小姑娘问我们找谁,我说找凯文教练。小姑娘说凯文早就离职了,一个多月前就不干了。

我愣了一下:“离职了?他没再干别的?”

“这个我不清楚,他走的时候也没说去哪。”

我妈在旁边嘀咕:“一个多月前就不干了?那不就是跟瑶瑶谈恋爱那会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从健身房出来,我给我妈找了个借口先回去,自己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翻手机找凯文的社交账号。

找到了。

他的账号是公开的,发的东西不多。大多是健身视频,偶尔有几张生活照。他长得确实挺高大,皮肤黑得发亮,笑起来一口白牙。

我看了一会儿,又翻他发的动态。

最近一条是十天前发的,一张街景照片,配文是“Newlife”。

我看地址定位,是我们市的一个区,但不熟。

我又往前翻,发现他以前发过几条带定位的动态,有些是健身房,有些是咖啡店,还有一些我没去过的。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的生活,没什么奇怪的。

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一个健身教练,怎么说辞职就辞职?辞职之后去了哪里?干什么去了?他跟我女儿在一起,两个人靠什么生活?

我又给思瑶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接。

又打,还是没接。

我连着打了五六个,最后一个她接了,声音很不耐烦:“妈,你干嘛老打我电话?我在上班呢!”

“你在哪上班?”

“我在……我在一家瑜伽馆做前台,刚入职,正忙呢,不说了先挂了。”

“你等等!你住的地方安全吗?”

“安全,凯文找的房子,在XX小区,环境挺好的。”

“哪个小区?几栋几号?”

她沉默了一下:“妈,你别来找我,我自己能搞定。”

“我就问问你在哪,我不是去找你……”

“你别问了。挂了。”

她又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开始慌了。

以前思瑶不是这样的。她就算跟我吵架,也不会这么不耐烦。她总是会好好跟我说话的。

可现在,她好像在躲我。

我把这事跟老周说了。老周说:“你别想太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你老打电话她当然烦。”

“可我觉得不对劲。她今天说在瑜伽馆上班,可昨天还说在健身房做前台,到底在哪儿上班?”

“可能昨天面试的是健身房,今天去的是瑜伽馆呢?”

“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别疑神疑鬼了。”

我嘴上没再说,可心里还是放不下。

第二天,我借口逛街,去了思瑶说的那个小区。

XX小区,在我们市北边,老城区,环境一般。

我在小区门口转了转,看到有个快递柜,我走过去,假装看快递,眼睛一直盯着小区大门。

站了快一个小时,没看到思瑶,也没看到凯文。

我正准备回去,手机响了。

是思瑶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妈,别来找我了。我跟凯文回老家办婚礼,过几天就回来。”

我点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她说的老家的位置。

离我们市,八百多公里。

04

思瑶说要回老家办婚礼之后,我跟她爸商量了一下。

老周说:“要不,咱也去一趟?看看那孩子家里什么样,总不能孩子结婚,咱连亲家的面都没见过。”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给思瑶打电话,说我们也想去。

她沉默了很久:“妈,你们别来了。他那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男方家长,总得见面吧?”

他爸……他爸最近不在家,去外地谈生意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那他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我听着她声音有点不对劲,心里更慌了:“瑶瑶,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就是你们别来,我自己能搞定。”

“你自己搞定?你一个女孩子,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说你自己搞定?”

“妈,我跟凯文在一起,他能照顾我。”

“他能照顾你?他连工作都辞了,拿什么照顾你?”

思瑶没说话。

我又问:“他家里到底干什么的?他爸做什么生意的?

“做……做进出口贸易的。”

“进出口贸易?在哪做?”

“在……在非洲。”

“非洲?”

“对,他家在那边有生意。”

我心里一沉:“你见过他爸吗?

“没有……但是他跟我描述过,说生意挺好的……”

“挺好的?那你知不知道他家有没有外债?有没有牵扯什么经济纠纷?”

“妈,你问这些干嘛?”

“我是你妈,我不问这些我问谁?你嫁到人家去,连人家底细都不清楚,万一……”

“万一什么?妈,你老是这样,什么都往坏处想。”

“我不往坏处想谁往坏处想?我是你妈!”

“算了,不说了。”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越来越没底。

思瑶从小就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她越是说自己能搞定,我越觉得她搞不定。

她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身边就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我怎么能放心?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起来翻手机,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凯文他爸的信息。

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

我又搜“凯文”这个名字,健身房的那些信息,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正打算放下手机睡觉,突然看到一条推送。

是微信群里,思瑶大学同学发的。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婚礼现场的合影。我看了一眼,照片里有思瑶,她穿了一身红裙子,笑容灿烂。

旁边站着的,正是凯文。

凯文穿了一身西装,看起来很精神。

照片配的文字是:“祝我们的瑶瑶新婚快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思瑶的婚礼?她不声不响地就办了婚礼?没告诉我,没告诉她爸?

连个电话都没有?

我立马给她打电话。

再打,关机了。

我坐起来,心里乱成一团。

老周被我吵醒了:“怎么了?”

“思瑶结婚了。”

啊?

我把照片给他看。他看了半天:“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同学发的,应该就是今天。”

“她怎么不告诉我?”

“她谁都没告诉。”

老周沉默了。

我坐在床边,眼泪直往下掉。

不是高兴,是又急又气。

她连自己的婚礼都不告诉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根本不打算跟我们这个家来往了?

我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害怕。

第二天一早,我给航空公司打了个电话,想问问思瑶辞职后有没有回去办理入职手续之类的。

接电话的是人事处的人,我跟他说了我女儿的名字。

对方查了一下,说:“杨思瑶是吧?她确实辞职了,手续都办了,工资也结清了。”

“那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这个我们不清楚,您是她妈妈吧?她留了您的电话当紧急联系人,我们也没问太多。”

我挂了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她确实辞职了,不是骗我的。

可没过多久,我又开始慌。

她辞职了,去外地了,还背着我把婚结了。

那她接下来要干嘛?要移民去美国吗?要跟着那个凯文去非洲?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我坐在沙发上,手抖得厉害。

手机响了一声,是思瑶发来的消息。

“妈,我跟凯文领证了。我知道你生气,但我真的很喜欢他。过几天我们回去,当面跟你和爸说。你别担心我,我很好。”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领证了。

那个我一直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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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几天,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思瑶的消息。她每天都会给我发一两条,说她在那边吃得好、玩得好,让我别担心。

可我能不担心吗?

她一个人,在八百多公里外的地方,身边就一个我话都没说过几句的男人。

老周劝我:“孩子大了,总要飞走。咱做父母的,不能拦她一辈子。”

“我没拦她一辈子,我只是怕她被骗。”

“人家都领证了,怎么就被骗了?要是真的骗子,能跟她领证?”

“你也太天真了,现在骗子什么干不出来?”

老周叹了口气:“你就是想太多。”

我想太多?

我不是想太多。我心里就是慌,就是怕。

第六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女人打来的,听起来声音挺客气:“请问是杨思瑶的母亲吗?我是她公司的同事。”

“你是?”

“我是她公司的财务,姓林。思瑶辞职的时候,还有一些工资补贴没结清,她留了您的电话当联系人,想跟您确认一下地址,我们把钱寄过去。”

我愣了一下。思瑶的工资,不是早就结清了吗?

林姐,你是在哪个公司?

“就是……就是那个航空公司啊,我在这边做了八年了。”

我又愣了一下。

我上次打电话确认的时候,明明问过,思瑶的工资都结清了。怎么又来一个姓林的,说要给她寄钱?

我心里起了疑。

“林姐,你们公司在哪条路?”

“啊?我们路……”

她说了个路名,但磕磕巴巴的。

我心里更慌了,故意说:“哦,我知道那条路,以前去过。你们公司旁边是不是有个咖啡店?”

“嗯……对,有个咖啡店。”

“叫什么名字?”

“叫……叫……”

她说不上来。

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林姐,我有点事,先挂了,回头给你回。

挂了电话,我手都在抖。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航空公司的人。

那她是谁?她为什么要打电话要我的地址?

她怎么知道思瑶的手机号码?怎么知道我是思瑶的妈?

我给思瑶打电话,响了很久,没接。

我又打,还是没接。

我连续打了十几个,最后一个,她终于接了。

妈,你干嘛呀?我正忙着呢!

“瑶瑶,你听我说,刚才有人冒充你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要我的地址,说是给你寄工资……”

“我问她路名,她说不上来,我怀疑她是骗子。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思瑶沉默了一下:“妈,你别瞎想,可能就是你那边的骗子,随便打的电话。”

“可她说了你的名字,说了你的工作单位,还说了我的电话……”

“那可能是我之前填简历的时候漏出去的,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瑶瑶,你真的没事?”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跟凯文在一起呢。”

我听着她声音,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瑶瑶,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凯文在一起,真的安全吗?”

“安全啊,怎么不安全?”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等这边的婚礼办完。”

“婚礼?”

“哦,就是……就是我婆婆那边的亲戚,过来吃顿饭,不算正式婚礼。”

“那你婆婆家的亲戚,你都见过吗?”

思瑶顿了顿:“见过几个……都挺好的。”

“你们住哪?”

“住凯文他爸的一套房子,在郊区,环境挺好的。”

“他爸的公司,真的在非洲?”

“嗯,他爸在那边做进出口,最近几年生意挺好的。”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没底。

晚上我跟老周说这事,他皱眉头:“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你听着正常吗?一个人冒充她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问我的地址,这正常吗?”

“可能是诈骗电话,你电视剧看多了,想多了。”

“可她说了思瑶的详细信息!”

“那可能是信息泄露了,现在这种事不是很多吗?”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

那个电话,思瑶的语气,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我睡不着,翻来覆去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就起了,我决定再去航空公司问一问。

这一次,我不是打电话,我直接去了公司楼下。

进了大厅,我跟前台说找人事处的人。

前台说人事处的人今天不在。

我问:“那你们人事处有没有一个姓林的?”

“姓林的?我们部门没有姓林的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思瑶辞职的事,是你们这边处理的吗?”

“杨思瑶?她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但她不是辞职的。”

“不是辞职的?”

“对,她请了年假,说请假回老家办点事。”

“请年假?”

我愣住了。

我上次打电话,明明说她辞职了。

可现在又说是请年假?

我站在大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到底怎么回事?

06

我坐在公司大厅的椅子上,手一直在抖。

前台姑娘看我脸色不对,倒了杯水给我:“阿姨,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拿出手机,给思瑶打电话。

通了,但没接。

我继续打,打到第五个,她接了。

“妈,又怎么了?”

“瑶瑶,你到底辞职了,还是请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妈,我请假了。”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你辞职了?”

“我怕你担心,就说辞职了,想让你死心。”

“死心?你让我死什么心?”

“就是,你别再劝我回来了。我跟凯文在一起,挺好的。”

“挺好的?那你为什么请假?你不是说要辞职跟他一起生活吗?”

我……我请了长假,等这边的事办完了,再回去上班。

“什么事?”

“就是……就是婚礼啊。”

“婚礼办完了吗?”

“还……还没。”

“那你们在哪办婚礼?”

“在凯文他爸的房子里。”

“你上次说在老家,你们到底在哪?”

“在……在省城。”

“省城?你跑到省城去干什么?”

“凯文他爸在这边有房子,我们就来这边办婚礼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像是紧张,又像是害怕。

瑶瑶,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妈,我们过几天就回去了。”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不去打扰你,我就想知道你在哪。”

她没有回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妈,你别找我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怎么不安全?”

“有……有人跟踪我们。”

“什么?”

“凯文发现有人跟踪我们,他怀疑是之前那伙人。”

那伙人?什么人?

她又沉默了。

我急了:“瑶瑶,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

“半年前,我被同事设局,卷进了一个代购团伙。他们让我帮忙带东西过海关,我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后来知道了,就不敢带了。可他们威胁我,说我拿了他们的钱,必须要继续带货。”

“什么代购团伙?”

“就是……就是走私的。他们利用空姐带货,在国内卖。”

我听得头皮发麻。

“那你报警了吗?”

“报了。凯文陪我去的。我们在这边配合警察调查,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证据,可他们还在找我们。”

“所以你们不是去办婚礼?是去躲那些人?”

“婚礼是真的,我们真的领证了。凯文是真心对我好,他不是那些坏人……只是,因为这事,我们不敢回市里,怕被他们找到。”

我喉咙发紧:“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怕你担心。我知道你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叛逆,我怕告诉你实话,你会觉得我活该,觉得都是我自己作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你妈!

我眼泪掉下来。

“你在哪?妈现在就过去找你。”

“不用了妈,凯文说很快就结束了,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

“不行,你把地址给我!”

“妈……”

“把地址给我!你要是不给我,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去找你!”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地址。

省城郊区,一个小区的名字。

我记下来,立马回家叫上老周。

“走,去找你女儿。”

老周看我脸色,什么都没问,拿了车钥匙就走。

一路上,我给他讲了电话里的事。

他听完,表情严肃:“现在这些孩子,怎么什么事都不跟大人说?”

“她怕我骂她。”

你确实是老骂她。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还是闭上了。

他说得对,我确实老骂她。

我总觉得她不懂事,总觉得她叛逆,总觉得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我从来没想过,她也会害怕,她也会有解决不了的事。

她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敢告诉我。

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真的太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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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到了省城。

天已经黑了。

我根据思瑶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小区。

小区不大,有点旧,路灯有几盏不亮。

我和老周下了车,按她说那栋楼走过去。

走到楼下,我正准备按门禁,单元门突然开了。

是凯文。

他穿着一件黑T恤,肩上背着一个包,神情紧张。

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阿姨……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女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

我说:“她在上面吗?”

“她不在。”

“不在?去哪了?”

“她去……去便利店了,买点东西,我下楼等她。”

我看他的样子,觉得不太对劲。

“她去哪家便利店?”

“就门口那家。”

“那你怎么不一起去?”

他犹豫了一下:“我……我在警戒。”

“警戒什么?”

“我怀疑有人跟着我们。”

我心里一沉。果然,思瑶说的不是假的。

我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思瑶打来的。

“妈!你快来!有人跟踪我!”

我头皮都炸了:“你在哪?”

“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我出店门,看到两个人看着我!你快来!”

“你别动!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冲着凯文吼:“我女儿有危险!在门口便利店!”

凯文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

我和老周跟在他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我心脏砰砰跳,腿都在发软,可我不敢停下来。

跑到小区门口,我远远看到便利店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衣服,正在往店里看。

凯文冲过去,一把推开其中一个人。

“你们是谁?跟着我老婆做什么?”

那人被他推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子,瞪着凯文。

“你谁啊?少管闲事!”

“她是我老婆!你们到底是谁?”

呵呵,你老婆?你知道你老婆欠我们多少钱吗?

我心里一震。

那两个人转头看到我,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了。

凯文想去追,被思瑶拉住了。

“别追了!追不上了!”

我喘着粗气,走到思瑶面前。

她身上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憔悴。可她的眼神很亮,很坚定。

我一把抱住了她,眼泪哗哗地流。

她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我说:“别说对不起了,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