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客厅真安静。

窗外的梧桐光秃秃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刺骨。

公公把账本摔在茶几上,茶杯倒了,水流到边沿,一滴一滴往下淌。

“三百万!公司账上少了三百万!”

他盯着我,脸红到脖子根。

唐鸿涛站在他身后,两只手一直搓着裤缝,眼睛看着地板,不敢看我。

唐玉霞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长头发遮住半边脸。

我站着,看着这一家人。

突然觉得好笑。

我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涩得发苦。

“行,”我说,“你们非要我背这个锅,那我就把当年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唐玉霞的手机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屏幕碎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五年前我嫁进唐家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跟婆家闹别扭。我点头,红着眼眶上了婚车。

那天唐家排场挺大,摆了三十桌,亲戚朋友来了不少。

公公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唐鸿涛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牵着我的手,说以后会让我过好日子。

我相信他。

那时候我真相信他。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

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得靠自己挣。

大学毕业我进了唐家的公司做财务,虽然只是个普通员工,但我干得踏实。

唐鸿涛是公司总经理,偶尔来财务部,总跟我开玩笑说,你干活真细致。

后来他开始追我。

送我回家,给我带早餐,周末约我去看电影。我犹豫了三个月才答应,怕配不上他。他说没事,他喜欢的就是我这个人。

结婚后住进唐家那套复式楼里。

公公住二楼,我和唐鸿涛住三楼,唐玉霞住二楼另一头。

唐玉霞大我八岁,嫁出去又离了婚,带着女儿搬回来住。

她对我表面客气,背地里总挑刺。

说我煮饭太咸,说我洗碗不干净,说我穿的衣服没品位。

公公也看不上我。

他跟我妈见面那回,从头到尾板着脸,连招呼都没打。

我知道他嫌我家境不好,嫌我妈是下岗工人,嫌我没陪嫁。

他觉得唐鸿涛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不该娶个穷丫头。

我没吭声,忍着。

我想着日子久了,总能处好。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公公知道那天,难得对我笑了一下,说晚上加个菜。我高兴得一夜没睡着,觉得终于在这个家里站住脚了。

可没过三个月就出事了。

那天唐玉霞端了一碗安胎药给我,说婆婆生前留下的方子,喝了保胎。

我闻着味有点怪,但怕拂了她的好意,还是喝了。

晚上肚子就开始疼,疼得我在床上打滚。

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孩子没了。

医生说可能是我身体底子差,让好好养着。

我躺在病床上哭了一整夜,唐鸿涛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

公公来看了一眼,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唐玉霞站在门口,说嫂子你好好养着,以后还有机会。

三年后我又怀上。

这回我特别小心,什么都忌着,什么都不敢吃。唐鸿涛紧张得不行,每天给我泡牛奶,早晚量体温。可这回更惨,快四个月的时候又一次流掉。

那回大出血,我在急救室待了六个小时。

医生出来跟唐鸿涛说,以后恐怕怀不上了。

唐家的人一下子都变了脸。

公公看我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不会下蛋的鸡,”有一回我听见他跟唐鸿涛说,“养着也没用。”

唐鸿涛没回答。

我坐在楼梯上,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钻心。

可我还是没闹。

我想着唐鸿涛对我好,这就够了。

但那天晚上,我在房间收拾东西,翻到唐玉霞上次的那碗安胎药的记录。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碗药是唐玉霞端给我的,她说是婆婆的方子,可婆婆早就走了十年。

我查了查家里存的老方子,根本没有这回事。

我开始偷偷录下家里的对话。

我想知道,当年那碗药里,到底有什么。

02

公司账目出问题那天,是阴天。

会计小赵拿着报表来找我,说何姐,账上对不上了,缺了一大笔。我接过报表一看,后背一下就凉了。三百万,从账上转出去,没有入账记录。

我查了所有转账记录,发现那笔钱转到了一家投资公司的账户上。那家公司我认识,专门帮人炒股的,唐玉霞的朋友开的。

我没声张,悄悄把转账记录拍了下来。

下午公公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账上少了三百万,你说怎么回事?”

“不是我,”我说,“爸,我建议您查一下玉霞最近的账户。”

公公拍桌子:“你什么意思?往玉霞身上推?”

“我没推,我只是说事实。”

“你管账这些年,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赖?”他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跟你说,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

唐鸿涛推门进来,看见这阵势,愣在门口。

“鸿涛,你来得正好,”公公指着我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让她管账,她把钱管没了!”

“爸,香怡不会干这种事。”唐鸿涛走到我身边。

“她不会?除了她谁还有权限?玉霞天天在家带娃,能碰账吗?”

我心里冷笑。唐玉霞当然能碰,她丈夫就在投资公司上班,背后都是她。

但我没说话。

公公气呼呼地坐下,让唐鸿涛找我谈谈。

“香怡,”唐鸿涛拉着我出了办公室,“你跟我说实话,钱……”

“你也怀疑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躲开了。

我不是怀疑……我爸那脾气你也知道……

“那你就让他冤枉我?”

“你让我怎么办?我能跟爸吵吗?”

我甩开他的手,回了自己工位。

下午五点,我趁办公室没人,打开了唐玉霞的电脑。她平时不设密码,密码就是她生日。我试了试,没猜错。

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叫“投资记录”。

我点开一看,心里全明白了。

三个月前,唐玉霞转了二十万进股市。一个月后,又转了五十万。后来是八十万,一百万。最后那次,是一次性转了三百万。

赚了没有?

我翻到后面,看到她跟一个叫“阿强”的微信聊天记录。

“姐,这波行情不好,你的票全被套了。”

“能不能想办法再补点?不然这三百个就打水漂了。”

“姐,您还是想想怎么跟爸说吧。”

我关上电脑,心跳得快蹦出来。

三百个,就是三百万。

她全亏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候,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响动。唐玉霞的声音传进来:“嫂子,你在里面吗?”

我迅速关掉屏幕,站起来。

她推开门,看见我站在那,愣了一下。

“嫂子,你下班了?”

“快了。”

“我刚才看见你跟鸿涛吵架了?”

“没有。”

她笑了,笑得很假:“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爸那脾气你也知道,要不你先出去躲几天?等爸消消气再回来。”

“我又没做亏心事,躲什么?”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嫂子,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看着她,“玉霞,你最近炒股怎么样?”

她的脸一下子变了。

“什么炒股?我不炒股。”

“哦,那我听错了。”

我收拾好东西,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能感觉到我在看她。

她低着头,装作在收拾东西。

我没再说什么,拎着包下了楼。

走出公司大门,我抬头看天。

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回家路上,我去了趟医院。

找当年给我做流产手术的李医生。她退休了,住在医院后面的小区里。我提前打了电话,她答应见我。

李医生家在二楼,老式的两居室,客厅里摆满花草。她给我倒茶,问我身体怎么样。

我说还行,就是心里有事放不下。

“李医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当年我那两次流产,真的是身体原因吗?”

她愣了一下:“病历上写的很清楚,是你体质问题。”

“那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比如……被人动了手脚。”

她沉默了很久。

“香怡,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那碗药汤里检测出来一种叫‘川牛膝’的成分。这种东西活血通经,孕妇吃了容易流产。”

“川牛膝?”

“是中药里的一味,剂量大的话,三个月以内的胎儿基本保不住。”

我的手开始抖。

“那为什么病历上没写?”

“药汤是你小姑子拿来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喝了一半。当时你先生让不要写上去,说家丑不可外扬。”

唐鸿涛。

他早就知道。

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走出李医生家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怀不住孩子。我怪过自己,觉得自己对不起唐家,对不起唐鸿涛。可原来不是我的错。

是他们。

是他们一家子合起伙来,谋了我孩子一条命。

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翻到唐鸿涛的号码。

想拨过去,又挂断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我需要证据。

几天后,我找到了一家私家侦探。

把情况说了,让他们查唐玉霞的老公黄光济。黄光济在投资公司上班,肯定知道钱的事。侦探说需要时间,我说不急,你们慢慢查。

半个月后,侦探给我寄了一个信封,里面是黄光济和唐玉霞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银行转账的流水。

证据确凿。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把材料一页一页看完。

看完后我烧了。

我不能让唐家知道我有这些东西。

得等到最合适的时候。

04

年底了,公司聚餐。

公公喝了点酒,话多起来,拉着唐鸿涛说要他赶紧生个儿子,说唐家的香火不能断。

唐鸿涛低着头说知道了。

公公又说,不行就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是谁的问题。

唐玉霞在旁边接话:“爸,这种事主要看女方。”

我端着水杯,一口一口喝着水,没说话。

“香怡啊,”公公转过脸看我,“你也别怪爸说话难听,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别占着位置。”

“爸,您喝多了。”我说。

“我没多!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看看你,嫁进来五年,给唐家带来了什么?”

“我带来了我这个人。”

“你这个人值几个钱?”

唐鸿涛拉了拉我胳膊:“香怡,别说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想笑。

他还是这样,谁都不敢得罪,谁都不敢护。

“我去洗手间。”

我站起来往外走。

路过唐玉霞身边,她冲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得意。

那天晚上回家,唐鸿涛跟我道歉,说爸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知道。他说香怡,咱们搬出去住吧。我说好。

可第二天他就变卦了。

公公说搬出去太花钱,公司要用钱的地方多。唐鸿涛就退缩了。

“香怡,先忍忍。”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躲开了我的眼神。

从那天起,我开始另做打算。

我打电话给以前一个同事,她开了家烘焙店,生意不错。我问她能不能教我。她说可以,让我有空就去她那学。

周末我借口逛街,偷偷去学做面包。

揉面的时候,我反复想着这些年的事。

想着唐鸿涛,想着公公,想着唐玉霞。

这家人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外人,是他们家的一件摆设。有用的时候摆着,没用了就扔了。

那我也不留了。

但我不能就这么走。

我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腊月二十,公公让我回家。

说家里有事商量。

我到家的时候,看见公公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沓文件。唐鸿涛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唐玉霞坐在另一头,抱着她女儿。

“香怡,坐。”公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说。

“账上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那您应该知道不是我。”

“是不是你,都不重要。”他把文件推过来,“这是认罪书,你签了,公司不追究。”

“我没拿钱,签什么认罪书?”

“签了,我给你二十万,你走人。”

“爸!”

唐鸿涛终于开口了。

公公一个眼神过去,他又闭上了嘴。

“香怡,我跟你明说吧,”公公靠在沙发上,“你这些年,没能给唐家生个孩子。鸿涛还年轻,不能绝后。你识趣点,拿着钱走了,大家都好。”

“那三百万呢?”

“你就当不知道。”

我看着那沓文件,又看看唐鸿涛。

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

“鸿涛,你也让我签?”

他没说话。

“你说话啊!”

香怡,”他的声音沙哑,“你……先签了吧。

“我签了,就是承认那钱是我拿的。以后我出去怎么做人?”

“我……我给你找律师。”

“找律师有什么用?你爸早就铺好路了!”

公公一拍桌子:“你签不签!”

“不签。”

“行,”公公冷笑,“那就走司法程序,我报警。”

您报吧,看看警察来了查出的是我还是您女儿。

唐玉霞的脸一下子变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我把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

一沓照片和打印的聊天记录散落出来。

公公低头一看,脸涨得通红。

唐玉霞站起来,抓起照片看了一眼,脸刷地白了。

“这……这是……”

“这是你老公的投资记录,还有你跟他的聊天记录。三百万去哪了,都写在上面。”

“你查我?”

“你应该庆幸我只是查你。”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公公坐在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爸,”我看着他说,“我不是来闹的。那笔钱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得让我干干净净走。”

“你想怎样?”

“签离婚协议,我净身出户。”

唐鸿涛猛地抬起头:“香怡……”

“你别说话。”我看都没看他。

公公咬着牙:“行,你签。”

“还有,”我看着唐玉霞,“你欠我一句对不起。”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对……对不起。”

“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对不起!”

我笑了。

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唐家,再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