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雨下了三天三夜,整个韦府笼罩在潮湿的阴冷里。
韦小宝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七个老婆围在床边,哭声此起彼伏。
他喘了好大一口气,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窗外。
“我走后……你们马上去扬州丽春院……挖开后院那口井,千万别让外人知道。”
话音还没落,手就垂了下去。
大夫人罗玉琦扑上去喊:“老爷!老爷!”
可人已经走远了。
七个女人面面相觑。那口井,是三十年前韦小宝发家前亲手填的。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提起过。
为什么临死还要惦记着它?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二夫人叶玉霞走过去,把韦小宝的双眼合上,低声说了句:“你安心走吧。”
没人注意,角落里七夫人董冬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01
丧事办了三天。
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灵堂里摆满了花圈。韦小宝生前结交了不少朋友,这会儿都来看最后一眼。
大夫人罗玉琦跪在灵前,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嫁给韦小宝三十五年,从一个小作坊老板娘熬到今天,什么苦都吃过。韦家的家业,有一半是她帮着打下的。
二夫人叶玉霞站在一旁,不停给吊唁的人回礼。
她是最晚进门的,但韦小宝在世时,什么事都愿意跟她商量。
三夫人梁春芳坐在角落里,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四夫人冯玉玲带着三个儿子,哭得最大声:“老爷啊,你这一走,让我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五夫人王惠珍身体本就不好,这会儿靠在椅子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六夫人蒋秀华低着头,一声不吭,只默默烧着纸钱。
七夫人董冬梅站在最边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晚上守灵的时候,罗玉琦把管家沈长海叫到偏房。
“沈叔,老爷临终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沈长海点点头。他在韦家做了四十年管家,从韦小宝年轻时就跟在身边。
“那口井在丽春院后院,明天一早你就带人去挖。”
“夫人,这事怕是不妥当。丽春院现在是苏老板的地盘,咱们这样贸然去挖,恐怕……”
“怕什么!”罗玉琦打断他,“地契在我手里。那丽春院本来就是老爷的产业,苏明轩不过是租来经营。”
沈长海还想说什么,又被罗玉琦瞪了回去。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不敢。”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一早,带十个人去。”
沈长海退出去时,在走廊里碰见了二夫人叶玉霞。
“沈叔,大夫人的意思?”
沈长海叹了口气,没说话。
叶玉霞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我在老爷骨灰盒底下找到的,不知道是开哪儿的。”
沈长海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先收着吧,以后再说。”
叶玉霞看出他有事瞒着,但也没追问。她嫁进韦家这些年,学的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夜色里,董冬梅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明天。”她只说了两个字。
挂了电话,她回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女人,穿着红嫁衣,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
董冬梅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落在照片上。
她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压在枕头底下,吹灭灯,躺了下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长海就带着人出发了。
七位夫人坐着轿子,跟在后面。
丽春院在扬州最热闹的街口,这会儿还没开门。苏明轩听到动静,从楼上探出头来。
“哟,这不是韦家的几位夫人吗?大清早来我这,什么事啊?”
罗玉琦让人递上地契:“这丽春院是我家老爷的产业,我们今天是来办事的。”
苏明轩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脸。
“夫人这是什么话,丽春院的地契明明在我手里,什么时候成了韦家的了?”
“你手里的地契是假的。”罗玉琦冷冷地说,“沈叔,把老爷的遗嘱拿出来。”
沈长海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上面盖着官府的印章。
苏明轩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开院门!”
几个伙计把门打开,众位夫人跟着沈长海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角落里有一口井,井口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
罗玉琦站在井边,看了看几位夫人。
“各位妹妹,老爷临终前让咱们挖这口井。既然他这么交代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今天就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四夫人冯玉玲第一个开口:“大姐说得对,老爷的话总得听。”
三夫人梁春芳没说话,只是站在井边,盯着那口井。
六夫人蒋秀华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佛号。
沈长海一挥手,几个工人拿着铁锹围了上去。
水泥很厚,砸了半天才露出下面的砖石。
一下,两下,三下……
铁锹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停下来,目光落在井口。
沈长海拿过铁锹,又挖了两下,露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是棺材。”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02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井里埋棺材,这是什么意思?
罗玉琦脸色发白:“沈叔,继续挖。”
工人们不敢动,沈长海亲自跳下去,又挖了一阵。
棺材整个露了出来。
是口黑漆棺材,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泥土,但漆色还能看出是好的。
棺材盖上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挠过。
沈长海在棺材周围又挖了几下,突然摸到一个硬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枚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罗玉琦看到那玉佩,整个人都僵住了。
“给我!”她伸手去抢。
董冬梅更快,一把从沈长海手里夺了过去。
“你还我!”罗玉琦扑过去要抢。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其他人赶紧去拉。
可两个人谁也不松手,纠缠间罗玉琦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去。
“啊!”
她掉进了井里。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痛苦的呻吟。
“快!快救人!”叶玉霞喊。
沈长海赶紧让人放下绳子,自己第一个下去。
井底不深,大概三四米的样子。沈长海落到井底时,看见罗玉琦蜷缩在地上,捂着腰。
“夫人,你没事吧?”
“摔着了腰……疼死我了……”
沈长海把她绑在绳子上,让人拉上去。
罗玉琦被拉上来时,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她左手撑地,右手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你手里是什么?”董冬梅问。
罗玉琦没答话,反而把右手攥得更紧了。
叶玉霞走过去,轻轻掰开她的手。
是一根银簪子。簪子很旧,上面刻着花纹,已经有些发黑了。
六夫人蒋秀华看到簪子,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我当年的簪子……”
“你怎么知道是你的?”董冬梅问。
蒋秀华不说话,瑟瑟发抖。
罗玉琦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愤怒:“说!你的簪子怎么会在井里?”
蒋秀华扑通跪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大夫人,我……我……”
“你什么你?说!”
蒋秀华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我说……我说……”她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簪子,是我亲手插在梁书怡头上的……”
“梁书怡是谁?”四夫人冯玉玲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过。
只有三夫人梁春芳,身子猛地一震,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梁书怡……是我姐姐。”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梁春芳走到井边,蹲下身子,看着那口井:“姐姐,我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其他人:“我嫁给韦小宝,就是为找出姐姐的死因。”
罗玉琦捂着腰,瞪着眼睛:“你……你是她妹妹?”
“对。”梁春芳擦干眼泪,“亲妹妹。”
她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盖:“姐,你受苦了。”
工人们把她拉开,沈长海让人把棺材吊上来。
棺材很沉,七八个人才拉上来。
棺盖被撬开时,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身子还算完好,但头没了。
脖子那里齐刷刷地断口,像是被人用刀砍的。
三夫人梁春芳扑上去,趴在棺材上嚎啕大哭。
六夫人蒋秀华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梁春芳抬起头,眼睛通红,“你当年给她下药,然后让韦小宝把人推进井里,这叫不是故意的?”
蒋秀华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敢哭。
四夫人冯玉玲和五夫人王惠珍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二夫人叶玉霞皱着眉头,问罗玉琦:“大姐,这事你知道吗?”
罗玉琦别过头,不看她。
“你说话啊!”叶玉霞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我知道。”罗玉琦闭了闭眼,“当时我就在旁边。”
03
院子里炸开了锅。
四夫人冯玉玲第一个叫起来:“大姐,你疯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偿命?”罗玉琦冷笑,“三十年了,谁来让我偿命?”
她扶着墙站起来,腰伤让她疼得龇牙咧嘴,但她还是硬撑着。
“梁书怡是丽春院的头牌,长得漂亮,会唱曲儿,韦小宝年轻时候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他要娶她当正室,要休了我。”
“那你也不能杀人啊!”五夫人王惠珍说。
“不杀人难道等死?”罗玉琦的声音发抖,“我有两个儿子,要是被休了,我和孩子怎么活?”
三夫人梁春芳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恨意:“所以你就能杀我姐姐?”
罗玉琦不说话了。
梁春芳站起来,走到棺材边,从姐姐手里拿出那枚玉佩。
“这玉佩,是韦小宝亲手送给我姐姐的定情信物。他说要娶她当夫人。可后来呢?他为了他的家业,为了他的儿子,亲手把我姐姐推进了井里。”
“不是小宝推的!”罗玉琦喊,“是他让蒋秀华下药,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自己去填的井。”
梁春芳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
“有什么不一样?人是他害死的,你也是帮凶。”
“是,我是帮凶。”罗玉琦瘫坐在地上,“我这些年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眼就看见她站在我床边……”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
“报官?”罗玉琦苦笑,“报官了,我的儿子怎么办?韦家的家业怎么办?”
梁春芳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和我姐夫一样,都是自私的人。”
“对,我自私。可你也别说得多高尚。”罗玉琦指了指她,“你嫁进韦家这么多年,不也是忍着恨,装出笑脸?”
梁春芳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领头的是郑星驰。
“这么多人围在我家的产业里,想干什么?”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那棺材是怎么回事?”
“郑公子,这里是韦家的地盘。”二夫人叶玉霞说。
“韦家的地盘?”郑星驰笑了,“苏老板,你可听见了?”
苏明轩从人群里挤出来,赔着笑脸:“夫人,这丽春院的地契,郑公子前几天已经买走了。”
“什么?”罗玉琦瞪着眼睛,“你卖给他了?”
“这……这产业本来就是我的,我想卖谁就卖谁。”
“那地契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衙门说了算。”苏明轩摊开手,“夫人,你们还是先走吧,别让我难做。”
郑星驰走到棺材前,看了一眼里面的尸体,脸色变了变:“这是谁?”
“我姐姐。”梁春芳说。
“你姐姐是谁?”
“梁书怡。”
郑星驰眉头皱起来,正要说什么,董冬梅突然开口了。
“郑公子,这里没你的事。你还是走吧。”
“没我的事?”郑星驰冷笑,“七夫人,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这丽春院现在是我的,我倒要问问,你们挖出来的这具尸体,打算怎么处理?”
沈长海站了出来:“郑公子,这尸体是韦家的私事,跟您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郑星驰盯着他,“要是真的没关系,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了看:“这口井填了这么多年,里面还有什么?”
“里面什么都没了。”罗玉琦说。
“是吗?”郑星驰让人拿铁锹,他要下去看看。
“你不能下去!”梁春芳拦在他前面。
“让开。”
“不能下!”
郑星驰推开她,让人放绳子。
三夫人梁春芳被推开后,跌坐在地上。她看着郑星驰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04
郑星驰下井了。
下去没多久,就在井底又翻出了东西。
他用绳子拉上来一个布包,布包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但里面好像藏着什么。
沈长海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韦小宝亲启。
“拆开。”郑星驰说。
“这信……”
“拆开!”
沈长海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他念了出来:“韦小宝,你杀了我,也毁了我一辈子。但你记住,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信没有落款,但笔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字。
“梁书怡写的。”梁春芳说。
罗玉琦脸色发白,她当然知道。
“还有别的吗?”郑星驰问。
沈长海又翻了翻布包,从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后,是韦小宝的字迹。
上面写着:三十年了,我一直瞒着这件事。
现在临死前,我必须说出来。
棺材里的人是梁书怡,扬州丽春院头牌。
三十年前,我被罗玉琦和蒋秀华说动,亲手把她推进了井里。
当时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我做了三十年的梦,梦里全是她。
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郑星驰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一把抓住罗玉琦:“你们害死了人,还把人埋在井里?”
“我……”罗玉琦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问你!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是又怎么样?”梁春芳站出来,“难道你还想替她报仇?”
郑星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怒火:“她是我生母。”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炸得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你说什么?”梁春芳瞪着眼睛。
“我说,她是我生母。”郑星驰的眼泪掉下来,“我从小就被送到国外,没人告诉我生母是谁。我后来查了十几年,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回来,就是要查清楚她的死因。”
“不可能……”梁春芳摇头,“我姐姐她……她怀的孩子不是死了吗?”
“没死。”郑星驰从怀里掏出一张出生证明,“我是在香港出生的。有人在井边捡到了我,送到了孤儿院。”
“谁捡的你?”
“不知道。养父母去世时,只留了这封信。”
梁春芳接过信,看完后脸色大变。
信上说:孩子是梁书怡的。她临终前把孩子托付给了一个老街坊。老街坊把孩子送到了香港,改名叫郑星驰。
“原来……原来你真的……”梁春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是我外甥……”
“你现在相信了?”
郑星驰转头看着罗玉琦:“你们杀了我娘,今天我要讨个公道。”
“你讨什么公道?”罗玉琦的声音发抖,“难道你想杀了我不成?”
“杀了你?”郑星驰冷笑,“太便宜你了。我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让你们韦家身败名裂。”
他转身要走,被沈长海拉住。
“郑公子,你不能这样。”
“放开我!”
“你听我说完。”沈长海压低声音,“这里面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那封信,不是韦小宝写的。”
在场的人全愣住了。
沈长海举起那封信:“笔迹不对。小宝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字我认得。这封信的字,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勾笔的时候不一样。”
“那是谁写的?”
“谁想让你们觉得韦小宝是杀人的主谋,就是谁写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董冬梅。
她站在墙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七夫人,你说呢?”沈长海问。
董冬梅抬起头,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沈叔,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那枚玉佩,是你从棺材里拿出来的。那簪子被大夫人发现时,你也很慌张。还有,那天晚上你打的那个电话,是打给郑公子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派人查过你的通话记录。”
董冬梅不笑了。
她慢慢摘下耳环,轻轻放在地上。
“对,都是我干的。”
05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董冬梅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平静。
“你们都想知道为什么?那我告诉你们。”
她走到棺材前,看着里面的尸体:“她是我姐。我叫董冬梅,本来姓梁。”
三夫人梁春芳瞪大眼睛:“你……你也是她妹妹?”
“对。我是最小的妹妹。”董冬梅擦着眼泪,“我三岁那年,姐姐被卖到丽春院。我七岁那年,姐姐死了。我被妈送到乡下,长大后才知道姐姐是被韦家人害死的。”
“所以你嫁进韦家,是故意的是不是?”梁春芳问。
“是。我整了容,改了名字,用了三年时间接近韦小宝。我故意在扬州城里让他遇见我,故意让他觉得我像一个人。”
“像谁?”
“像她。”董冬梅指指棺材,“像姐姐。我照着她的照片,让整容医生照着做。韦小宝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然后你就嫁给了他?”
“对。我嫁进韦家,就是要找出姐姐的死因。”
“那你找我做什么?”郑星驰问。
“你是捡来的。”董冬梅冷冷地说,“我花了钱在孤儿院找到你,教你认了姐姐当母亲。我给你编了个身份,让你觉得自己是梁书怡的儿子。”
“你……你胡说!”
“你出生证明上的日期,是姐姐死后半年。她死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死了。”
郑星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魂。
“所以我不是……”
“不是。你是我找来复仇的棋子。”
“你!”
郑星驰扑上去要打她,被沈长海拦住。
董冬梅继续说:“那封信是我写的。我就是想让你们都觉得韦小宝是凶手,让你们自相残杀。”
“那韦小宝知道吗?”叶玉霞问。
“知道。”董冬梅的声音低下来,“他知道我整了容,也知道我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他死前那天晚上,我跟他吵了一架。我问他当初为什么杀我姐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哭。”
“那他为什么叫我们来挖井?”
“因为他想让我知道,他一直在查姐姐的死因。”董冬梅蹲在地上,抱着肩膀,“他查了大半年,查到罗玉琦和蒋秀华是凶手。可他没有报官,因为报官了,他的儿子也会受牵连。”
“那他现在让你挖井,是想让你……”
“让我原谅他。”董冬梅笑了,笑得很凄凉,“可我怎么能原谅?我姐姐死了三十年,连个全尸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揭穿?”
“因为……”董冬梅抬起头,看着沈长海,“因为你点破了我。”
“那现在怎么办?”四夫人冯玉玲问。
没人回答她。
每个人心里都乱成一团。
这时,一直沉默的六夫人蒋秀华开口了。
“其实……韦小宝没杀人。”
所有人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罗玉琦问。
“我说,韦小宝没杀人。”蒋秀华的声音发抖,“当年下药的人是我,把人推进井里的人也是我。”
“你胡说!我明明看见……”
“你看见的是我把梁书怡推进井里。”蒋秀华打断她,“可你不知道,推她进去后,我还扔了块石头下去。可等韦小宝来填井时,井里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对。他来的路上,我偷偷把尸体捞出来了。”
“尸体呢?”
“埋在了丽春院的后山上。”
“那你为什么把棺材放在井里?”
“那是韦小宝放的。他后来发现井里没人,怕事情败露,就用一具无头女尸代替了。”
“那女尸是谁的?”
“谁知道呢?大概是哪个没人认领的乞丐吧。”
06
院子里炸了锅。
“你疯了吗?”罗玉琦指着蒋秀华,“你不是说是韦小宝推的吗?”
“是我骗你的。”蒋秀华低下头,“我害怕。当年我年轻,被你的气势压着,不敢说实话。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些年的罪,该我来受了。”
“那梁书怡真的还活着?”梁春芳问。
“我不知道。”蒋秀华摇头,“当年我捞出她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我让人把她送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后来就没消息了。”
“尼姑庵叫什么名字?”
“静安庵。”
梁春芳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叶玉霞拉住她。
“去尼姑庵!”
“现在去有什么用?三十年了,人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我也要找!”
两人拉扯时,董冬梅突然开口:“不用去了。”
“为什么?”
“因为……”董冬梅闭上眼,“姐姐确实死了。”
“我查到的。当年姐姐被救走后,伤口感染,三天后就死了。尼姑庵的师太把她埋在了后山上。”
“那郑星驰……”
“我编的。”董冬梅看着他,“对不起,郑公子。我利用了你。”
郑星驰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花了十几年,以为找到了亲生母亲,结果全是假的。
“你们韦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他咬着牙说。
“你说对了。”董冬梅笑了,“可我也是韦家人。”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姐姐的事埋在心里。”
“不行!”梁春芳喊,“我要让韦家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害死了我姐姐!”
“知道又能怎样?”董冬梅看着她,“姐姐已经死了。韦小宝也死了。罗玉琦还活着,但她也老了。就算让她去坐牢,能换回姐姐吗?”
“那也不能便宜了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了她?”
梁春芳愣住了。
杀罗玉琦?她从来没想过。
可要是不杀她,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她站在院子里,进退两难。
“我有个主意。”叶玉霞突然开口。
“什么主意?”
“罗玉琦这些年一直管着韦家的账,账目肯定有问题。只要查到证据,就能送她进牢房。”
“你查得到?”
“交给我。”叶玉霞转身看着罗玉琦,“大姐,你觉得呢?”
罗玉琦瘫坐在地上,脸色灰白:“查吧。反正我也活够了。”
几个夫人都没想到,平日里沉默的叶玉霞,竟然会出这么狠的主意。
“你对韦家这么上心,是图什么?”四夫人冯玉玲问。
“图一个安心。”叶玉霞说,“我嫁进韦家这些年,从没害过谁。现在我帮梁家人讨个公道,也算是积德了。”
“那你呢?”董冬梅问叶玉霞,“你进韦家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别的目的?”
“没有。”叶玉霞摇摇头,“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谁也别说谁。
郑星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群女人,心里的仇恨突然淡了很多。
“行了,你们自己处理吧。我走了。”
“你去哪?”
“回香港。”他头也不回,“这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
“等等。”董冬梅叫住他。
“还有事?”
“对不起。”
郑星驰没回头,摆了摆手,消失在院门口。
07
郑星驰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四夫人冯玉玲问。
“先把棺材重新埋了吧。”沈长海说。
“埋哪儿?”
“就埋那口井里。”
“不行。”梁春芳说,“我要带姐姐回家。”
“回家?你回哪儿去?”
“我老家的院子还在,我想把姐姐安葬在那里。”
“那行吧。”
沈长海让人把棺材重新钉好,准备搬运。
三夫人梁春芳走到棺材前,摸着棺盖,轻轻说:“姐,我带你回家。”
五夫人王惠珍突然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身体怎么了?”叶玉霞问。
“老毛病了。”王惠珍摆摆手,“这些年一直咬着牙撑着。”
“那你装病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调查。”王惠珍直起身子,擦了擦嘴,“当年我嫁进来的时候,就觉得韦家不对劲。后来查到梁书怡的事,就一直暗中收集证据。”
“你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的跟蒋秀华说的差不多。”王惠珍看着蒋秀华,“只是有一点,她没说清楚。”
“哪一点?”
“她下药的时候,大夫人罗玉琦也在场。两个人一起动的手。”
罗玉琦脸色变了:“你别乱说!”
“我有证人。”王惠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当年丽春院的伙计写的证词。他说那天晚上,他看见三个人在井边:梁书怡、蒋秀华,还有你。”
“污蔑!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到衙门说去。”
罗玉琦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被人揪了出来。
“你想怎么样?”她问。
“我不想怎么样。”王惠珍收起那张纸,“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而已。”
“那你打算报官?”
“不报。”王惠珍摇头,“我手上也没别的证据。只有这张纸,能说明什么?”
“那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罗玉琦瘫坐在地上,再也没站起来。
蒋秀华也跪了下来,把头埋在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六夫人蒋秀华一直都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谁能想到她竟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你为什么要杀她?”叶玉霞问。
“我……”蒋秀华抬起头,满脸是泪,“我欠韦小宝的命。当初要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就死在外面了。他要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那你后悔吗?”
“后悔。”蒋秀华的声音像蚊子叫,“我天天做噩梦。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自己活在噩梦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我怕。我怕说出来,韦家人会杀了我。”
“现在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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