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上海。
樊振东穿着一身白西装走出来的时候,六层楼的人同时喊了一声。
不是打比赛,是适乐肤的品牌活动。
现场人山人海到保安拿着对讲机喊"遭不住了,快来支援"。
不是简单报道一条商业活动,是专门提了他前些天拿下德甲三冠王的事,给他的欧洲赛季盖了一个官方认证的章。
回到国内不到72小时,中央媒体和香港主流媒体齐刷刷地给了一个运动员最高的待遇。
没有质疑,没有挑刺,没有"他值不值"。全是正面。全是肯定。
而同一时间,全红婵还在承受着另一套完全相反的规则。
几个月前,全红婵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裙子参加活动。这是她少有的精心打扮的时刻之一。
第二天,热评第一的大意是"像哥哥"。
后面跟着"五五分""显老""不适合穿裙子"。一场针对一个19岁女孩身材的网络审判,就这样盖过了她所有的奥运金牌。
那些骂她的人似乎忘了两件事。
第一,她的每一块肌肉都是为在跳台上撕开空气、对抗重力而存在的,不是为了穿裙子让人说腰线好不好看。
第二,她才19岁,是一个正在经历发育期的女孩子。
发育期的体重变化,不是她能够控制的。站在十米台上的她可以控制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入水角度、转体速度、压水花的手型。但她控制不了别人在评论区打出的每一个字。
今年3月,全红婵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在网上被反复转发,不是因为她说得漂亮,是因为她说得太让人难受了。"希望不要再骂我了,不要骂我家里人,也不要骂我朋友。"
一个奥运冠军,在公开采访里请求网友不要再骂她了。她说,她不敢穿裙子和短裤,不敢上秤,害怕面对镜头。甚至因为体重和舆论压力,她"很想退役"。
一个在十米台上零水花入水的女孩,被网友骂到不敢出门。
樊振东和全红婵,两个奥运冠军,两种完全不同的处境。但很少有人想过——樊振东的今天,其实也是从全红婵的昨天走过来的。
樊振东当年也被骂过。奥运会输给马龙被骂"冠军靠让",输外战被骂"一到关键分就掉链子",赢球也被说成"对手没发力"。那种"输球不行,赢了也不行"的状态,他在里面困了很长时间。
然后呢?风口停了。那些骂他的人找不到目标了。一年后他带着三冠王回来,全网只剩下"白月光"和"想你了"。
时间,替他洗掉了所有不属于他的声音。
这就是全红婵最需要的解药。而恰恰是她最稀缺的。
全红婵退不了,也不能退。她的商业合同签到了2028年,国家队的训练计划排到了洛杉矶奥运会。她不可能像樊振东那样买张机票飞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每次她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哪怕只是参加一个活动、穿一件新衣服——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身体的每一个变化。
她长胖了,被骂。她瘦了,被说"状态不好"。她打扮,被说"不务正业"。她不打扮,被说"形象差"。
央媒三月份做过一件事:呼吁"暂时忘掉全红婵,给她一点空间"。但网络从来不会"暂时忘掉"谁。热搜需要新的关键词,自媒体的标题需要新的面孔——全红婵被换下来只是因为更新的人顶上去了,不是因为网络学会了善良。
所以她的处境又尴尬又残忍——以她的年龄和身体变化,最需要的是"安静"和"消失";以她的商业价值和国民关注度,她永远得不到这两样东西。
樊振东走通了那条"消失回来反而更好"的路。不是因为这条路人人都能走。是因为他走的时候,没人能找他。
全红婵走不了那条路——她太红了,红到走不掉。她只能等着那些骂她的人,自己先说累了。
樊振东在德甲赛场上说过一句话。翻译过来大意是:现在打比赛全都是美好回忆。
你品一下这句话。一个曾经被全国骂"不行"的人,在异国小城打一个几乎没有中国观众关注的联赛,打完之后说说"全都是美好回忆"。他不是在说技术变好了,是在说他终于不再背着重担打球了。
全红婵也值得这一天。
她值得穿着白衬衫和黑裙子出门不被审判。值得在发育期像一个普通19岁女孩那样面对镜子而不是面对热搜。值得在一场采访里不再说"请你们不要再骂我了"——而是说"今天跳得很开心"。
那一天会来的。只是不一定在今年。不一定在她还没走出发育期之前。
在那之前,每一句"像哥哥"和"五五分",都是在一个刚成年的奥运冠军身上多划的一刀。
她不是管不了自己。她已经为国争了无数的光,把每一次入水都压缩到极致。她管的了身体每一个细节,但管不了你们在评论区里敲下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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