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岁,6个同居男友,我妈骂我不自爱,可我不后悔

三十三岁生日的前一晚,我把衣柜顶上的纸箱子搬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看。这是每年的仪式,像给自己交一份年终总结。

银戒指、墨绿针织开衫、一张拍立得、一把旧钥匙、一本翻烂了的诗集。

我妈在电话里说我不自爱那年,我二十六岁。她来我的出租屋送莲藕排骨汤,进门看见鞋柜上摆了三双男士拖鞋,蓝色、灰色、毛绒的,整整齐齐排在那儿。她站在门口没换鞋,手里那罐汤端了很久才放在柜子上。

“你今年二十六,谈过几个了?”

“五个。”

“都住一起了?”

“嗯。”

她转身走了。那罐汤我喝了三天,第三天她打电话来,声音很沉:“你知不知道女孩子要自爱?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我舀着热了三遍的汤,说:“妈,我没偷没抢,每段感情都认真谈的,不合适才分。”

她挂了电话。我也没再打回去。

十九岁,小陈。成都到广州的绿皮火车,三十个小时硬座,对面坐一个抱小孩的阿姨,孩子哭了一路。我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山从灰黄变成浓绿,心里只想着:我真的要去见一个男人了,是我自己选的。

他举着A4纸在出站口等我,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我名字,三个字歪歪扭扭。他比照片黑,戴黑框眼镜,穿白T恤,不到一米七。看见我走过来耳朵就红了,把纸塞进包里,说:“走,先带你去吃东西。”

我们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月租三百五。一米二的折叠床,床头一个电风扇嗡嗡转,开门就是走廊,走廊尽头是公共厕所。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去工地实习,出门前把电风扇调成摇头模式,让风轮流吹到床的每个位置。我去菜市场买菜等他回来做,他蹲在鱼摊前挑鲈鱼的样子特别认真,翻鳃看颜色,按肚子判断肥瘦,卖鱼的阿姨用粤语跟他说话,他用粤语回,我听不懂,但看他后颈上汗珠子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有天傍晚在天台吃饭,清蒸鲈鱼、炒菜心、两瓶珠江啤酒。风很大,吹得我们脸冰凉。他说他以后想当建筑师,自己盖房子。我说那你给我盖一个。他说给你盖什么样的?我说有窗户的就行。他把啤酒瓶碰了一下我的碗边,说行。

后来他父亲查出来肝癌,他要回广西老家照顾,在QQ上跟我说分手,打了好长一段话。我看完二十遍,回了一句:“你记不记得你说要给我盖个房子?”他过了半小时回我:“记得。但我现在只会贴瓷砖。”

二十三岁,大周。建材公司做销售,话多,走哪儿都能跟人聊起来。我干行政坐前台,他每天路过都说两句闲话——“今天又下雨了”“楼下煎饼没出摊”“你头发扎起来好看”。

熟了之后他请我去大排档吃砂锅粥,一边剥田螺一边说他高中毕业就出来跑业务,家里条件不好,爹妈在老家种地,每个月寄两千五回去。他把他剥好的田螺肉放在我碗边,说:“你信不信,建材这行跑熟了能赚大钱?”

我信。他说的话那时候我全信。

同居之后我才发现,话多的人日子过得快。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跟我讲今天发生了什么:哪家客户多要了二十件货、哪个同行在背后说他坏话、物流公司又涨价了。我坐床上叠衣服听他讲,有时候应两句有时候不吭声,他一个人也能说半小时。

他想自己开公司,问我借三万块启动资金。我账上只有两万,全给他了。他说半年之内还我,没打欠条,抱着我在沙发上转了一圈,说我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半年之后公司没做起来,合伙人卷了客户资源跑了。他那段时间瘦了七八斤,每天回来不说话了,坐在沙发上开一罐啤酒对着没开的电视发呆。有天晚上我端了碗面给他,他吃两口放下筷子说那两万块钱我现在还不上你。我说我知道。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我说不会,谁还没栽过跟头。

他让我搬出去住一段时间,说想一个人待着。第二天我就开始找房子,第四天搬走了。拖行李箱走到门口他喊了我一声,说欠条回头写给你。我说不用了。

那两万块钱我再没提过。我妈要是知道,不光要说我不自爱,还得说我是个傻子。

二十六岁,老肖。会展公司部门主管,大我七岁,离过一次婚。个子高但习惯驼背,走路贴墙根,开会坐角落,老板问谁还有意见他从不举手。但他做PPT是一把好手,能把十几页数据做成一个流畅的故事。

公司团建爬山崴了脚,他留下来陪我慢慢往下挪。蹲在我面前要背我,我说不用,他就让我搭着他肩膀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山脚。一路上话不多,就提醒“这儿有石头”“你慢点”。

熟了之后知道他离婚的时候房子车存款都给了前妻,自己搬出来租了个单间。“没什么好争的,结婚的时候说过要对她好,分开了就当最后再对她好一回。”

我们同居之后,晚饭经常是他煮面我炒菜。他只会做两样:西红柿鸡蛋面和白水煮青菜配米饭。东西少,客厅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沙发一个衣柜,没了。冰箱里除了鸡蛋西红柿和一把青菜没别的。我搬进去带了两个大行李箱,他打开柜门说这一半给你,你东西多。

那段日子安静得不像话,周末他看篮球赛我在旁边看书,进的球他会说“这个三分投得漂亮”,我说是挺漂亮。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多于恋人,但那种安静里有种踏实的东西,就是知道他不会突然消失也不会突然变卦。

有天晚上他忽然放下碗筷问我:“你想过结婚没有?”我说想过但没想清楚。他说他离过婚对结婚有点怕,但如果你想要个答案我可以给。我说你这是在求婚?他说不是,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想的。你要是想结我就认真准备,你要是不想我们就先这样过。

第二天早上我跟他说我不知道想不想结婚,但现在这样过日子我心里不难受。他说那就先不结,等你想清楚了告诉我。

那个“哪天”一直没来。后来我换工作去了另一座城市,不是因为他,就是那边的岗位更好。他没留我,就说了一句:“房租贵的话别急着租好的,先找过渡的住两个月。”走的前一晚他把他那件墨绿针织开衫塞进我箱子,说穿着小了洗缩水了,你拿去穿。我比他矮十五公分,怎么可能刚好。但我没说破。袖口那个洞是他抽烟烫的,他说好几次要补我都没让。

我到新城市发了消息,他回了一个“好”。后来他朋友圈发了双人份早餐,煎蛋是两个,我就没再点赞了。但我知道他是我谈过最不操心的一段,也是唯一没让我哭过的。

二十八岁,阿凯。产品摄影师,瘦长一条,小臂上一串花体英文纹身,后来才知道是句歌词——“We are the people our parents warned us about.” 爸妈警告我们要小心那种人,他就是。

他工作的时候效率奇高,一组片子两小时收工,甲方请吃饭他不去,说还有下个活。他的工作室在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里,墙上挂满他的作品,什么都有。我第一次去摸他的猫,他给我倒了杯水,说喜欢猫的话以后可以常来撸,反正它也该减肥了。

我们就那么熟起来的。

有一次我加班到十点多去拿素材,看见他一个人坐地板上修图,猫趴在他腿上,电脑屏幕光映在脸上。他抬头说你眼圈黑的,然后去后面厨房给我热了杯牛奶。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手指,暖的。那个瞬间我抱了他,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了我的背。

阿凯是唯一一个半夜把我叫醒看月亮的人。凌晨两三点推我肩膀说起来起来,拉到阳台上指天上。那天月亮又大又圆,低低挂在对面楼顶,暖黄色,环形山的影子都看得清。我们光着脚站了十分钟,他胳膊搭在我肩上,一句话没说。

但他不想要未来。不是不要我,是“未来”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没有意义。我问他以后两个人小孩房子这些想没想过,他坐沙发上挠猫下巴挠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想过那些,我就想过好今天。你要的东西要是跟我的对得上就往下处,对不上你也别委屈自己。”

两年之后我提了分手。那天看他靠在沙发上睡着,电脑搁腿上,屏幕还是没导完的素材。我给他盖了条毯子,在旁边坐着看了很久,想清楚了一件事:我现在二十八了,不着急结婚,但我想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能聊“以后”,哪怕那个“以后”最后没成,但聊的过程对我很重要。

我跟他说的那天我们坐工作室地板上,猫在中间走来走去。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确实给不了你那个。我说我知道。他说但我挺喜欢你的。我说我也挺喜欢你的。他说那我给你拍组照片吧,你留着,以后想起我的时候好歹有个东西看。

黑白胶片,二十多张,窗边写字的、跟猫玩的、厨房做饭的、沙发上睡着的。底片装牛皮纸信封里给我,封面上写“月亮还会有的”。

我搬走那天钥匙放茶几上,猫蹲门口看我,我蹲下来摸了它脑袋,它咕噜咕噜响。阿凯在暗房里没出来,水龙头哗哗开着冲底片。我发了条微信:猫记得减肥。他回一个字:好。

三十岁,小林。送我银戒指那个。

行业分享会上认识,做品牌策划,穿深蓝衬衫戴圆框眼镜,讲话不快但很有节奏。散场后加微信,聊了两周才见面,约在西湖边“纯真年代”书吧,二楼靠窗位子。他面前摆了两杯喝的,一杯美式一杯拿铁,说不知道你喝什么就都点了。我说你也不怕我不喝咖啡,他说还有茶,不着急。

那天下小雨,西湖上雾蒙蒙的。我们聊了三个多小时,从行业聊到电影到各自读书的经历。我说我谈过四个男朋友都同居过,他听了没露出什么表情,就说:“那你挺认真的,每段都奔着过日子去的。”

我第一次遇到有人用“认真”来形容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史。

小林是唯一让我觉得“可能就是这个了”的人。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做早饭,做好两份,七点四十出门上班。晚上回来我做饭他洗碗,周末一起逛菜市场买下周的菜,他会蹲在菜摊前挑番茄,捏一捏闻一闻,说这个熟了。我们养了一盆绿萝,他每天给它转一下方向,让每片叶子都能晒到太阳。

他跟我提结婚那天是在厨房。他在洗碗,我在旁边擦盘子,他忽然说:“咱们结婚吧,也别拖了。”他洗碗的动作没有停,侧脸对着我,语气跟说“明天记得买牛奶”差不多。我说好。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洗那个碗。

戒指是他自己选的。我手指细,他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合适的圈口,银的,内圈刻了他名字首字母。那天晚上他给我戴上的时候手有点抖,我说你抖什么,他说怕买小了。

后来发生的事,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他家里出了变故,母亲突发脑溢血,抢救回来后半身不遂,他回温州照顾。走之前说等他安顿好就接我过去,我信了。隔了两个月他打电话说:“我妈离不开人,温州这边的工作也定下来了。你愿意过来吗?”

我说:“杭州这边工作刚升了主管,给我一点时间。”

他沉默了一下,说:“好。”

我们打了一年的电话,每天一个,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半小时。他跟我说他妈今天能扶着墙走了两步,我跟他讲我们新来的实习生把表格做砸了。后来电话越来越短,不是不想说,是每次说到“以后怎么办”的时候就卡住了。他不可能丢下他妈来杭州,我当时也不愿意放弃工作去温州重新开始。

分手那天还是他开的口,电话里说的,声音很平静:“戒指你留着吧,以后要是后悔了拿着来找我。”我说我不后悔。他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自己好好的。”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盒子里,再没戴过。

六年过去,我三十三了。当年的六个男朋友里有人结了婚在朋友圈晒孩子,有人还在为生活东奔西跑。我不后悔任何一个。不是因为他们都好,而是每一段我都尽力了,分开的时候没有谁欠谁一屁股烂账,也没有谁把谁伤得体无完肤。

前天回家吃饭,我妈做了六个菜,全是小时候我爱吃的。吃到一半她忽然问我:“你那些以前的男朋友,你现在还联系吗?”我说有的联系有的不联系了。她想了想说:“那你想不想结婚?你要真想,我让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一个。”我说妈你不用操心这个。

她放下筷子看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就是怕你老了没人管。”

我鼻子一酸。我说妈我知道了。

走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我。我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她还在那儿站着,路灯把她头发照得灰白。我说妈你回去吧。她说我看着你走。我又走了几步,再回头,她还在。

三十三岁的生日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六段感情,六个男人,每段都有它自己的形状,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像潮水带走了沙子,有的像刀子刻下了痕迹。

但我不后悔。不是嘴硬,是真的不后悔。因为每一段我都认真活了、认真爱了、认真疼了,然后认真翻篇了。如果非要说这六年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女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不是嫁给了谁,也不是谈过几个,而是不管你身边有没有人,你都能把日子过成你自己的。

银戒指还躺在盒子最底层,那件墨绿开衫我今年又穿了,起球了,袖口的洞还在。它们都还在,像六张旧船票,每一张都带我去过一个地方。而我现在站的地方,是我自己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