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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我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又一次拨通了堂弟张磊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冰冷的提示音让我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玻璃门发出"呼呼"的声响。我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

"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吗?"前台小姐第三次走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没事,再等等。"

手机屏幕上,张磊发来的地址清清楚楚写着:"悦庭大酒店,六点半,大堂见。"我特地提前二十分钟到的,结果在前台报了半天同学会的名字,工作人员翻遍了预订系统,一脸茫然地告诉我:"先生,今晚我们这里没有任何聚会预订。"

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又仔细核对了三遍地址。没错,就是这家酒店。于是我在大堂坐下,想着可能是张磊他们还没到,或者临时改了包厢。

六点半,电话打不通。

七点,还是没人接。

七点半,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我和张磊虽然是堂兄弟,但关系一直很淡。他比我小五岁,今年二十八,在我舅舅的公司做销售经理。这次同学聚会是他主动联系我的,说好久没见了,正好他负责组织初中同学聚会,让我一定要来。

我本来不太想参加。毕业这么多年,能联系的同学早就联系上了,不联系的也没必要刻意维持。但张磊在电话里说得诚恳:"哥,你是咱们班当年的学习委员,好多同学都想见见你。而且我舅舅最近一直念叨你,说你在市里混得不错,让我多跟你学学。"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多少有点触动。舅舅张文昌对我确实不错,我大学那会儿家里经济紧张,是舅舅资助了我两年学费。虽然后来我工作了每月都给舅舅还钱,但这份恩情始终记在心里。

于是我答应了,特地推掉了今晚一个重要的应酬。

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呼——"

一阵冷风灌进来,大堂的自动门又开了。我下意识地抬头张望,是一对年轻情侣,不是我认识的人。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如果说张磊临时有事来不了,至少应该打个电话说一声。如果是我记错了地址,他也应该在我第一次打电话时就告诉我正确的位置。可是现在,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又试着给其他几个同学打电话,想问问聚会到底在哪里。结果有的关机,有的无人接听,有的直接挂断。我加的初中同学群也一片安静,从下午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

一种古怪的感觉爬上心头。

这不像是简单的搞错地址,更像是......被故意耍了。

"不可能,张磊没理由这么做。"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个月,舅舅的公司年会,我作为外甥也被邀请参加了。那天张磊喝多了,拉着我的胳膊说:"哥,你说我舅舅是不是偏心?明明我是他亲外甥,结果他总夸你有出息,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好就行了。"

我当时以为他是酒后胡话,笑着安慰了几句就过去了。

现在想来,他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怨恨。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几乎是弹起来般地拿起来看——是张磊发来的微信消息。

"哥,不好意思啊,我这边临时有事,聚会取消了,忘了提前告诉你。"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歉意。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我立刻回拨过去,这次,电话通了。

"喂?"张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嘈杂背景音,有人说话,有人笑,还有碰杯的声音。

"张磊,聚会不是取消了吗?你现在在哪儿?"我强压着怒火问。

"哦,我......我在家呢。"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但背景音还在。

"在家?"我冷笑一声,"你家里办party?"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磊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想问的是你什么意思。"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六点半到悦庭大酒店,结果我在这儿干等了一个小时,你的电话打不通,现在突然告诉我聚会取消了?张磊,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哎呀,这不是记错了吗?我也没想到啊。"张磊的语气敷衍到了极点,"行了哥,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等等——"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打在我身上,却让我感到一阵寒冷。

这不是记错,更不是意外。

张磊是故意的。

他故意报错了地址,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而此时此刻,真正的同学聚会正在另一个地方热闹地进行着,所有人都在,除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酒店。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

该怎么办?

告诉舅舅?还是就这么算了?

我掏出车钥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舅舅张文昌打来的。

"小陈啊,聚会结束了?玩得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01

"舅舅。"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把真实情况说出来,"还没结束呢,我出来透透气。"

"那就好。"舅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磊这孩子总算办了件靠谱的事。对了,今晚同学们都到齐了吗?好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聊吧?"

我看着酒店门口闪烁的霓虹灯,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嗯,人挺多的。"

"那你们好好玩,舅舅就不打扰了。"张文昌顿了顿,"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舅妈说好久没见你了,想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好的舅舅,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

舅舅张文昌今年五十六岁,做建材生意起家,现在在市里开了家规模不小的装饰公司。他这个人最重情义,当年我爸出车祸住院,家里几乎掏空了积蓄,是舅舅二话不说拿出二十万救急。后来我考上大学,学费又成了问题,还是舅舅主动说:"别担心,舅舅供你读完大学。"

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舅舅开着他那辆老捷达,把装着学费的信封递给我时说的话:"小陈,好好念书。咱们家就指望你这个大学生了。"

那时候张磊才十六岁,正在读高中。他站在舅舅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个弟弟有些内向。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分明藏着嫉妒。

我工作后的第二年,就开始每个月给舅舅还钱。舅舅不肯要,说:"这算什么钱?等你以后有本事了,多照顾照顾小磊就行。"

我记住了这句话,所以当张磊大学毕业找工作时,我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关系,帮他在一家不错的广告公司找了个文案的位置。

谁知道他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理由是"觉得没意思"。

后来舅舅实在没办法,把他弄进了自己公司。张磊倒也争气,凭着能说会道的本事,两年时间就升到了销售经理的位置。舅舅逢人就夸:"我家小磊开窍了,现在能独当一面了。"

我也替他高兴,毕竟是堂弟,能有出息总是好事。

可是今晚这一出,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

手机震动,又有消息进来。我点开一看,是初中同学赵凯发的朋友圈:一张二十多个人的合影,背景是"金鼎阁大酒店"的招牌。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张磊站在正中间,搂着两个老同学,一手举着酒杯。

配文:"十年不见,依旧是最好的我们!感谢磊哥组织,下次再聚!"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

"今晚太开心了!"

"磊哥太会整了,包厢豪华,菜品一流!"

"果然还是当年的班级一哥!"

我盯着那张照片,一张一张地辨认着同学们的脸。李晓婷、孙伟、刘念、王海涛......全都在。唯独少了我。

所以聚会根本没取消,地址就是金鼎阁,离悦庭大酒店整整十二公里。而张磊给我发的那个地址,是故意报错的。

他就是想让我扑空。

想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错误的地方干等一个小时。

"呵。"我发出一声冷笑。

车窗外又走过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酒店。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找张磊当面对质?他肯定会说是"不小心记错了",然后再装模作样地道个歉。

告诉舅舅?舅舅肯定会生气,但最后还是会说"小磊年轻不懂事,你当哥哥的别计较"。

还是就这么算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这是蓄意的羞辱。他让我在所有老同学面前消失,等过几天聚会照片传开了,所有人都会问:"陈皓怎么没来?"然后张磊会说:"哎呀,我给他发地址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可能是太忙了吧。"

到那时,我就成了不合群的人,是架子大不愿意来的人。

而张磊,则巩固了他在同学中的地位——热心肠的组织者,大方的东道主,混得好的成功人士。

想得真够美的。

我正准备开车离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的大学室友孟楠打来的。

"喂,老陈,明晚有空吗?几个哥们儿想聚聚。"

"明晚......"我揉了揉眉心,"可能不行,我舅舅叫我去家里吃饭。"

"你舅舅?就是那个开装饰公司的张总?"孟楠的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老陈,能不能引荐一下?我们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商场的装修项目,正好想找靠谱的装饰公司合作。"

"这个......"我犹豫了一下,"我问问舅舅的意思。"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改天我请你喝酒。"

挂断电话,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孟楠的公司是做商业地产的,最近确实在开发一个大型购物中心。如果能拿下那个项目的装修工程,对舅舅的公司来说是笔不小的生意。

而这种引荐的机会,张磊有吗?

他在舅舅公司虽然混到了销售经理,但做的都是小单子,真正的大项目还轮不到他负责。舅舅曾经私下跟我说:"小磊这孩子能力还行,就是沉不住气,做事毛躁。不像你,稳重靠谱。"

我明白了。

张磊之所以针对我,不仅仅是因为童年时舅舅对我的偏爱,更是因为他担心——担心我的存在,会影响他在舅舅心中的地位。

毕竟我虽然不在舅舅公司工作,但凭着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口碑,如果真想帮舅舅,能带来的价值可能比张磊大得多。

所以他要打压我,要让我在同学面前丢脸,要削弱我的影响力。

"挺能算计的。"我冷笑着自言自语。

车窗外的风越来越大,路灯的光摇摇晃晃。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合影,突然有了决定。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也不能直接告状,那样太小家子气,反而显得我斤斤计较。

我要用我的方式,让张磊明白——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02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到了舅舅家。

舅妈孙清芳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看见我进门就笑着迎上来:"小陈来了!快坐快坐,都是你爱吃的。"

"舅妈,又让您费心了。"我把带来的水果和茶叶递过去。

"哎呀,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舅妈接过礼物,转身对厨房喊道,"老张,小陈来了!"

舅舅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来了?正好,红烧肉马上就好。这可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看着舅舅忙碌的身影,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么多年,舅舅舅妈一直把我当亲儿子看待,这份情谊比血缘还要重。

"小磊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啊,说是有个客户要谈,中午不回来吃饭了。"舅舅摆摆手,"这孩子最近倒是挺上进的,周末都不歇着。"

舅妈在旁边插话:"上进是上进,就是不着家。我跟他说找个女朋友吧,他总说忙。你说这孩子,今年都二十八了......"

我笑着没接话。张磊是真忙还是故意躲着我,心里清楚得很。

饭桌上,舅舅给我倒了杯酒:"来,尝尝这个。前几天客户送的茅台,我一直留着没舍得喝。"

"舅舅,我开车来的。"

"那就喝点啤的,中午在这儿休息休息再走。"

推辞不过,我只好接过啤酒。舅舅端起酒杯,认真地看着我:"小陈,这些年多亏有你。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帮我引荐的那个李总,后来给公司带来好几个大项目。"

"舅舅您别这么说,这都是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论血缘,你是我外甥;论恩情,我当年那点帮助算什么?你现在能记着舅舅,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要。"舅舅顿了顿,"对了,昨晚的同学聚会怎么样?小磊组织得还行吧?"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舅妈在旁边笑着说:"可不是嘛,昨晚小磊回来还跟我说,这次聚会办得特别成功,同学们都玩得很开心。"

"是吗?"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确实挺成功的。"

舅舅听出了一丝异样:"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着舅舅关切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让舅舅亲眼看见张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笑着岔开话题,"对了舅舅,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最近有个装修项目,想找靠谱的装饰公司合作。我跟他说起过您这边,他挺感兴趣的。"

舅舅眼睛一亮:"什么项目?"

"市北的那个'未来汇'购物中心,建筑面积大概八万平,现在主体已经封顶了,正在招投标装修工程。"

"未来汇?"舅舅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可是个大项目!我之前也听说了,但是没门路参与进去。你那朋友是......"

"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开发商那边负责招商和工程对接。"我看着舅舅,"如果舅舅感兴趣,我可以约他见面聊聊。"

"当然感兴趣!"舅舅有些激动,"小陈,这个忙你要是能帮上,那可真是雪中送炭。实话跟你说,公司最近接的都是些小活,账面上看着还行,但利润薄。要是能拿下这种大项目,至少够公司运转两年的。"

舅妈也在旁边说:"那感情好!小陈,你舅舅这两年也不容易,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能有这样的机会真是太好了。"

"那我明天就约孟楠见面。"我说,"不过舅舅,这种项目一般都得出方案竞标,您这边要提前准备一下。"

"这个没问题,我们公司的设计团队很专业。"舅舅端起酒杯,"来,咱爷俩喝一个。舅舅敬你!"

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在餐厅里回荡。我看着舅舅满怀期待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舅舅是个好人,勤恳老实,对家人也好。可惜,他不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正在变成什么样的人。

吃完饭,舅舅接了个电话,说是工地那边有点事要过去看看。舅妈收拾碗筷,我主动帮忙。

"小陈啊,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舅妈一边洗碗一边关切地问。

"还行,就是最近项目多,有点忙。"

"要注意身体。"舅妈顿了顿,小声说,"还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舅妈这边有个朋友的女儿,条件挺好的,要不要......"

"舅妈,这事不急。"我赶紧打断她。

舅妈笑着点点头,突然又说:"对了,小磊这孩子,你有空多劝劝他。"

"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舅妈皱着眉头,"就是觉得他最近变了,回家也不怎么说话,问他公司的事也是敷衍两句。前两天我听到他在房间里打电话,说什么'不能让那个人抢了风头',声音还挺大的。我就奇怪,公司里他爸是老板,谁能抢他风头?"

我的心一沉。舅妈口中的"那个人",会不会指的就是我?

"小磊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吧。"我含糊地说。

"也许吧。"舅妈叹了口气,"其实我和你舅舅心里都清楚,小磊的能力比不上你。但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也希望他能出息。你说,是不是我们对他要求太高了?"

看着舅妈眼中的愧疚,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舅舅舅妈把张磊的问题归咎于自己,却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舅妈,您和舅舅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真诚地说,"张磊会明白你们的苦心的。"

但愿吧。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下午两点多,我告别舅舅舅妈,开车离开了他们家。刚上车,手机就响了——是张磊发来的微信。

"哥,听说你中午去我家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看来舅妈或者舅舅给他打电话了。

"嗯,你舅舅叫我去吃饭。"我回复。

"哦。"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那个,昨晚的事,不好意思哈。我是真的记错地址了,你别往心里去。"

记错?他要是真记错了,为什么同学们发的朋友圈里,地址清清楚楚写着"金鼎阁"?为什么我打他电话打不通,他却在聚会现场?

"没事,已经过去了。"我回复得很简短。

"那就好,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罪。"

我没再回复,而是直接给孟楠打了个电话。

"老陈,怎么样?你舅舅那边有意向吗?"

"有,而且很感兴趣。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约你们见个面。"

"没问题!时间地点你定。"

"那就明晚七点,望江楼。"

"行,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思绪纷飞。

张磊大概以为,昨晚那件事已经翻篇了。他不知道,有些账,才刚刚开始算。

03

第二天下午,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望江楼。

这是市里有名的商务餐厅,很多大单子都在这里谈成的。我订了个江景包厢,视野开阔,环境也安静。

六点四十分,我给舅舅打电话:"舅舅,到了吗?"

"快了快了,还有十分钟。小陈,你朋友到了没?"

"还没呢,应该也快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孟楠提前到了。他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很正式。

"老陈,好久不见!"孟楠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你这次可真是帮大忙了。"

"自己人,别这么客气。"我给他倒了杯茶,"我舅舅马上就到。"

"对了,你舅舅公司的资质怎么样?之前做过类似项目吗?"孟楠问得很专业。

"有建筑装饰一级资质,之前做过几个商场项目,口碑不错。具体的情况,一会儿你们见面细聊。"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舅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居然是张磊。

我愣了一下。

"小陈!"舅舅笑着走过来,"这位就是你说的孟总吧?"

"张总您好。"孟楠站起身,伸手和舅舅握手,"久仰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舅舅客气地说,然后转身指着张磊,"这是我儿子张磊,在公司做销售经理。今天带他来,一是让他学习学习,二是以后这个项目如果能成,也让他多跟进跟进。"

张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和孟楠握了手:"孟总好,以后多多关照。"

我看着张磊,他也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东西——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服气。

落座后,服务员上茶。舅舅先开口:"孟总,听小陈说,你们公司开发的'未来汇'项目正在招标?"

"是的。"孟楠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资料,"这是项目的基本情况。建筑面积八万平,定位是中高端购物中心,预计明年六月开业。装修工程预算在一亿左右,我们希望找实力强、经验丰富的装饰公司合作。"

舅舅接过资料,认真地翻看着。张磊也凑过去看,眉头微微皱起。

"预算一个亿?"张磊突然开口,"孟总,这个预算是不是有点......"

"小磊,别插嘴。"舅舅打断了他,转向孟楠,"孟总,我们公司有这个实力和经验。之前做过的万达广场、银泰城都是类似项目,效果业主都很满意。"

"那太好了。"孟楠点点头,"不过张总,您也知道,这种大项目一般都需要竞标。您这边需要准备设计方案和报价,我们会组织评标会。"

"这个没问题。"舅舅很有信心,"什么时候需要交方案?"

"月底之前。"孟楠说,"评标会初步定在下个月十号。"

舅舅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张磊坐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成了,功劳肯定算在我头上,不算在他头上。而且从今往后,舅舅会更加重视我的作用。

这对张磊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舅舅和孟楠聊项目,我偶尔插几句话,张磊则一直保持沉默,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说两句。

吃到一半,孟楠去了趟洗手间。舅舅立刻转向我,压低声音:"小陈,这个孟总看起来挺靠谱的。你觉得咱们把握有多大?"

"只要方案做得好,价格合理,问题不大。"我说,"孟楠这个人做事讲原则,不会因为是朋友就徇私,但也会给机会。"

"那就好,那就好。"舅舅松了口气,转向张磊,"小磊,回去之后你跟设计部好好对接,这个项目必须重视起来。"

"知道了爸。"张磊应了一声,眼神却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孟楠回来后,又聊了会儿细节。八点多,饭局结束。

走出餐厅,舅舅拍拍我的肩膀:"今晚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说。"

"好的舅舅。"

舅舅和张磊上了车,我目送他们离开。孟楠站在我旁边,点了根烟:"你这个舅舅不错,做事挺稳重的。"

"嗯,是个实在人。"

"那他儿子呢?"孟楠吐了口烟,"我怎么觉得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我笑了笑,没接话。

"算了,不管那么多。"孟楠掐灭烟头,"老陈,这事我记你个人情。改天一起喝酒。"

"行。"

送走孟楠,我也开车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是张磊发来的微信。

"哥,今晚谢谢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等了十分钟才回:"应该的。"

很快,他又发来一条:"哥,你说我爸能拿下这个项目吗?"

"看你们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那你能不能帮忙跟孟总那边多美言几句?"

我盯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前两天让我在酒店门口吹冷风的是他,现在求我帮忙的也是他。

"我会的。"我回复。

"那就太好了!哥,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帮忙。"

看着张磊这充满讨好意味的话,我没再回复。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我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初中同学的群。

群里此刻正热闹着,有人发了前天聚会的照片,二十几张,每一张都其乐融融。

"那天玩得真开心!"

"感谢磊哥组织,下次什么时候再聚?"

"磊哥太大方了,那么好的包厢,菜品也丰盛。"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照片,突然看到一张比较特别的——张磊和几个同学碰杯,桌上摆着一瓶人头马XO。

我放大照片,看清了酒瓶上的标签,又打开购物网站查了查价格。一瓶一千多。加上包厢费和餐费,那天晚上张磊至少花了两万。

销售经理的月薪能有多少?就算加上提成,这种消费频率也不正常。

我又往前翻了翻张磊的朋友圈。名表、名车、高档餐厅、夜店......每一条都透着炫耀的味道。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张磊的钱,来路干净吗?

我坐直了身体,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舅舅公司的信息。企业工商信息、经营状况、项目记录......我一条条仔细看。

突然,我在一个建材论坛里看到一条投诉帖:"张氏装饰欠款不还,大家小心!"

发帖时间是三个月前,楼主自称是某建材供应商,说给张氏装饰供了一批价值二十万的材料,结果工程完工三个月了,款还没结清。

下面有几条回复,也是类似的遭遇。

我的心一紧。舅舅的公司,出问题了?

我又搜索了一圈,发现类似的投诉还不止这一条。虽然金额都不大,但数量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舅舅明明说公司经营得还不错,为什么会欠供应商的钱?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04

电话是打给我的发小李铁的。他在市工商局工作,消息灵通。

"老陈?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李铁的声音带着睡意。

"铁子,帮我查点事。"我直接说,"我舅舅的公司,张氏装饰,你能调出他们最近的工商信息吗?"

"你舅舅的公司?"李铁立刻警觉起来,"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确定,就是想核实一些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明天上班帮你查。不过老陈,如果真有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舅舅的公司真的出问题了吗?如果是,张磊知不知道?他最近的反常表现,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铁打来电话。

"老陈,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凝重,"你舅舅的公司,情况不太妙。"

我的心一沉:"怎么说?"

"工商系统显示,张氏装饰最近半年被列为'经营异常'状态,原因是连续两个季度没有按时申报纳税。另外,法院系统里有三条起诉记录,都是供应商追讨欠款的。"

"欠了多少?"

"加起来大概八十万。"李铁顿了顿,"老陈,这种情况一般说明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你舅舅知道吗?"

"我不清楚。"我按了按太阳穴,"能查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最早的一条起诉记录是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大概五个月了。"

五个月。我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五个月前,正好是张磊升任销售经理之后。

"铁子,还能查到更详细的信息吗?比如公司账目流水?"

"那个我没权限。"李铁说,"但是老陈,我建议你直接问你舅舅。这种事情,瞒不住的。"

"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如果舅舅知道公司的情况,为什么昨晚还表现得那么轻松?如果他不知道,那问题出在哪里?

我突然想起舅妈的话:"小磊最近变了,回家也不怎么说话......"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企业征信查询网站,输入了张氏装饰的名称。很快,一份简单的信用报告出来了。

报告显示,公司近半年的应收账款大幅增加,但应付账款也在增加,现金流明显吃紧。更要命的是,有几笔大额贷款即将到期。

我又查了查舅舅公司最近承接的项目。奇怪的是,项目数量不少,但都是些中小型工程,利润不高。那些真正赚钱的大项目,一个都没有。

这不对劲。

以舅舅公司的资质和口碑,不至于接不到好项目。除非......有人在从中作梗。

我拿起手机,给公司的财务总监打了个电话。她之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对企业财务很熟悉。

"方姐,有个事想请教你。如果一个装饰公司的财务状况突然恶化,最常见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有很多。"方姐想了想,"项目烂尾、客户拖欠、管理混乱、成本失控......但最严重的,是内部有人做手脚。"

"做手脚?"

"对。比如虚报成本、挪用资金、吃回扣什么的。这种情况下,账面上看不出大问题,但实际现金流会越来越紧。"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如果怀疑有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查?"我问。

"最直接的办法是查账,看资金流向。重点看大额支出和往来款项。"方姐顿了顿,"小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含糊地应付过去。

挂断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如果李铁的信息是真的,如果方姐的分析是对的,那舅舅的公司很可能是被人从内部掏空了。而那个人......

我不敢往下想。

下午三点,我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舅舅,今晚有空吗?我想单独找您聊聊。"

"怎么了?又有什么好项目?"舅舅笑着问。

"不是项目,是公司的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听说了一些情况,想跟您核实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晚上来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我又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告诉舅舅我查到的那些信息。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傍晚六点,我到了舅舅公司。

这是一栋五层的独立办公楼,一楼是展厅,二楼是设计部,三楼是行政和财务,四楼是业务部,五楼是舅舅的办公室。

我直接坐电梯上了五楼。秘书小王看见我,立刻笑着打招呼:"陈先生,张总在里面等您。"

"谢谢。"

我敲门进去,舅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看见我进来,他摘下眼镜,站起身:"来了?坐。"

办公室很宽敞,装修简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市区的夜景。

"小陈,什么事这么严肃?"舅舅给我倒了杯茶。

我接过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舅舅,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舅舅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坐回到椅子上,叹了口气:"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公司被一些供应商起诉了,说是欠款。"

"是有这么回事。"舅舅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疲惫,"不瞒你说,公司最近确实资金紧张。几个大项目的回款慢,但供应商又催得紧,所以就......"

"就欠了他们的钱?"

"也不能说是欠,就是延期支付。"舅舅说,"我已经在想办法了,过段时间就能解决。"

我看着舅舅,他的眼睛有些红,眼袋很重,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舅舅,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我问,"公司的财务状况到底怎么样?"

舅舅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了口:"去年下半年开始,公司的现金流就出了问题。我一开始以为是正常波动,但后来发现,问题越来越严重。"

"为什么会这样?项目不是一直在做吗?"

"项目是在做,但赚不到钱。"舅舅苦笑,"有些项目,报价的时候我觉得还行,但等到做完一算账,发现根本没利润,甚至还倒贴。"

我的心一沉:"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搞不清楚。"舅舅摇摇头,"可能是成本控制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市场竞争太激烈。我让财务查过几次,账面上都没问题。"

"账面上没问题,不代表实际上没问题。"我说。

舅舅看着我,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警觉:"你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开:"舅舅,您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内部有人在做手脚?"

舅舅的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小陈,你不要乱说!公司的员工都跟了我好多年,不可能有这种事!"

"舅舅,我不是乱说。"我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您仔细想想,公司这些年一直经营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出问题了?而且问题还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的,那时候公司有什么变化?"

舅舅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去年下半年,张磊升任销售经理,开始负责项目报价和成本核算。

"不,不可能......"舅舅喃喃地说,"小磊是我儿子,他怎么会......"

"舅舅,我没说是谁。"我说,"但是您必须查,而且要仔细查。不然公司真的要垮了。"

舅舅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05

舅舅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睛通红:"小陈,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目前只是怀疑。"我坦白说,"但是舅舅,您可以查账。重点查去年下半年以来的项目成本和资金流向。"

舅舅点点头,拿起电话打给财务经理:"小刘,你明天把去年下半年到现在所有项目的财务明细整理一份给我,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我:"小陈,这件事先别声张,我要亲自查清楚。"

"我明白。"我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舅舅。那个'未来汇'的项目,您一定要拿下。这可能是公司目前最好的翻身机会。"

"我知道。"舅舅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设计部那边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方案过两天就能出来。"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暂时不用。"舅舅拍拍我的肩膀,"你能引荐孟总,已经帮了大忙。剩下的事情,舅舅自己来。"

我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舅舅突然叫住我:"小陈,等一下。"

"怎么了舅舅?"

"关于小磊的事......"舅舅欲言又止,"你觉得,会是他吗?"

我看着舅舅痛苦的表情,心里也不好受。说实话,我也不想相信张磊会做出那种事。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舅舅,我希望不是。"我真诚地说,"但不管是谁,都必须查清楚。公司是您半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舅舅点点头,挥手让我离开。

走出办公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翻看着张磊的朋友圈。

名表、名车、高档消费......这些东西,他哪来的钱?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公司年会,张磊喝醉后说的那些话:"舅舅总是偏心,明明我才是他亲儿子......"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在发牢骚,现在想来,那些话背后藏着的,是嫉妒、不甘,还有......恶意。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磊发来的微信:"哥,听说你去找我爸了?聊什么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有了个主意。

"没什么,就是问问'未来汇'项目的准备情况。"我回复。

很快,他又发来一条:"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那个孟总,是不是已经内定要给我爸这个项目了?"

看到这条消息,我冷笑了一声。他果然憋着这个心思。

"不是,还要看方案和报价。"我回复,"孟楠做事很公正的,不会因为是我舅舅就直接给。"

"那......如果我爸的方案不是最好的呢?"

"那就拿不到项目。"

手机屏幕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个"哦"。

我没再回复,而是直接给孟楠打了个电话。

"老陈?这么晚还没睡?"

"楠子,有件事想跟你说。"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舅舅那边的方案,你到时候评审的时候能不能严格一点?"

"严格一点?"孟楠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是希望你舅舅拿到项目吗?"

"我是希望他拿到,但必须是凭实力拿到,不是靠关系。"我说,"这样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帮助。"

孟楠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放心,我会公正评审的。"

"谢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张磊故意报错地址让我扑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我要等他再犯错。

其次,舅舅公司的财务问题,必须尽快查清楚。如果真是张磊在搞鬼,我要让舅舅亲眼看到证据。

最后,"未来汇"项目必须拿下。这不仅关系到舅舅公司的生死,也是我回报舅舅恩情的机会。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了个计划。

第二天上午,我给李铁打了个电话:"铁子,再帮我查点事。"

"又要查什么?"

"张磊,我堂弟。查查他最近的消费记录和资金往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这个......不太好查。涉及个人隐私,我没权限。"

"那能查到他的车和房吗?"

"这个可以。等我消息。"

下午两点,李铁发来信息:"老陈,你那个堂弟,名下有一辆奔驰C260,去年十月份买的,全款三十五万。另外,他在市北有一套公寓,九十平,去年七月份买的,总价一百二十万。"

看到这条信息,我倒吸一口凉气。

一年时间,一百五十万的大额消费。张磊的工资加提成,撑死了一年二十万。这钱哪来的?

我又问:"他买房买车的钱,能查到来源吗?"

"买车是全款,从他个人账户转的。买房用的首付款四十万,也是从个人账户转的。具体这些钱怎么来的,查不到。"

"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如果张磊真的从公司挪用了资金,那他一定会想办法掩盖。最常见的手法,就是虚报项目成本,把多出来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我需要找到证据。

但是公司的账目,我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舅舅。

我正想着怎么跟舅舅进一步沟通,手机突然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小陈,查到了。"舅舅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你说得没错,真的有人在做手脚。"

我的心一紧:"是谁?"

"我让财务把所有项目的成本明细都调出来了,然后逐个核对。结果发现,有七个项目的材料成本明显高于市场价,而且这些项目......都是小磊负责的。"

我闭上眼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答案,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舅舅,您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舅舅压抑的哭声:"他是我儿子啊......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供他上学,把公司交给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的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舅舅平复了情绪:"小陈,这件事我需要时间处理。但是不管怎样,我都要给那些供应商一个交代,也要给公司一个交代。"

"舅舅,您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舅舅深吸一口气,"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等我处理完再说。"

"好。"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张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还是张磊发来的微信。

"哥,明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好好聊聊。"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好啊,那就聊聊吧。

我回复:"好,时间地点你定。"

很快,他发来地址:"明晚七点,金鼎阁,就是上次同学聚会那里。"

金鼎阁。

看到这三个字,我的笑容更冷了。

他是故意的。他要带我去那个地方,就是想再次提醒我——那晚,所有人都在,除了我。

"好,不见不散。"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启动引擎,开车驶向公司。

明天晚上,我倒要看看,张磊到底想跟我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