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盒被贺芷兰抱在怀里。
她抱得很稳,像迟到四年的母亲终于学会了小心。
我看着那只蓝色盒子,胸口一点点发紧。養?孞?
“你拿他威胁我?”
贺芷兰皱眉:“我只是知道,你不会舍得把他留在外面。”
她说得太笃定。
笃定我会痛,笃定我会回头。
也笃定我离不开那些旧伤口。
我伸手去拿盒子,她却避开了。
“先回家。”
“给我。”
她看着我,声音沉了些:“岑越,别在机场闹。”
又是闹。
儿子死的时候,我哭到昏过去,是闹。
温彦被送出国后,我半夜梦见坠楼惊醒,也是闹。
现在我想拿回自己孩子的骨灰盒,还是闹。
我忽然笑了下:“贺芷兰,你抱过他的次数,有没有抱那个孩子多?”
她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沈岑越,够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要走。
她在身后开口:“你父亲的疗养院,明天要续费。”
脚步像被钉住。
父亲中风三年,一直住在贺家名下的疗养院。
从前她替我安排得妥帖,我甚至感激过她。
原来每一份妥帖,都有价码。
贺芷兰走到我身侧,放缓语气:“我不是威胁你。”
“岑越,我只是想让你冷静。”
我看着她:“所以你冻结我的卡,拦我的人,拿儿子的骨灰和我爸逼我回去,都是为了让我冷静?”
她沉默片刻。
“你现在不适合做决定。”
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一截白色佛珠绳。
我想起护身符里的照片。
四岁女孩,眼睛像她。
很像。
我低声问:“她叫什么?”
贺芷兰没有立刻回答。
这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我点点头:“原来连名字都不能告诉我。”
她闭了闭眼:“那孩子是意外。”
“我们那个呢?”
这一次,她看向我。
我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
如果是从前,我会因为这一点痛原谅她。
可现在,我只想问到底。
“我们的孩子,也是意外吗?”
贺芷兰嘴唇动了动:“不是。”
“那为什么他的忌日,你在冰岛陪他们过生日?”
她眼神一滞。
我就知道了。
每年冬天,她带我去看极光。
我以为那是她替孩子找的一点光。
原来那一天,也是另一个孩子的生日。
一份行程,两场圆满。
只有我抱着空掉的身体,以为自己被珍惜。
贺芷兰伸手想扶我:“岑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躲开。
“那是哪样?”
她答不上来。
司机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要见我爸。”
贺芷兰松了口气,像终于找到能让我上车的理由。
“我带你去。”
一路上,她坐在我身边,没有再碰我。
车里放着佛经。
低低的念诵声绕在耳边。
我从前觉得安心。
现在只觉得讽刺。
快到疗养院时,她手机亮了一下。
我没看。
可屏幕就在我眼前。
温彦发来一张照片。
小女孩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蛋糕。
“阿兰,琪琪许愿说,希望妈妈下次不要带叔叔一起看极光了。”
贺芷兰迅速按灭屏幕。
我看着窗外,手心慢慢攥紧。
疗养院门口,院长亲自来接。
他看见我,神情有些尴尬。
“沈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听出不对:“我爸呢?”
院长看了贺芷兰一眼。
贺芷兰淡声道:“先进去说。”
我心口忽然发慌,推开车门往里走。
病房门打开。
床上空空的。
只有父亲常盖的那条灰色毯子叠得整齐。
院长低声说:“老爷子三天前已经转院了。”
我回头看向贺芷兰。
她避开我的目光。
病房窗台上,放着一只儿童纸飞机。
背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妈妈说,这里以后给我和爸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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