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浮尸

浮尸

2010年5月7日,重庆入夏前最后一场大雨刚过。

江津区真武镇外的綦河,水位涨得比平时高出一截,浑浊的河水卷着树枝、塑料袋和上游冲下来的杂物,一路向东。河水泛着黄绿色,像一锅煮过头的青菜汤,散发着潮湿的腥味。

下午三点左右,一个渔民撑着竹筏来到河湾处下网,但当他收起第三网时,感觉网底格外沉重。

渔民探头往水里看,隐约看见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是个用红色被单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约莫一人长短,外面还用麻绳捆了几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渔民蹲下来,用刀尖挑开被单一角——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只惨白的人脚。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里的刀子掉在地上。河水还在哗哗地流,那团红色的包裹却像有生命似的,在岸边微微晃动着。

报警电话打出去不到二十分钟,警车就呼啸着赶到了现场,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剪开绳索,一层层掀开被单,被单里,是一具裸体女尸

死者年龄约四十岁左右,头部被几个塑料袋套着,身体被绳子前后捆扎,腰间死死绑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石制护栏。

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死于他杀,死亡时间约一周。

一个民警蹲在护栏旁,用刷子扫去上面的泥污。几个阿拉伯数字渐渐显露出来——7,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数字,成了整起案件的第一把钥匙。

好人

好人

真武镇不大,沿着綦河两岸铺开,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袁焕华就是镇上留守的中年人之一,1971年出生的他,案发时刚满三十九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净的木屑和机油。他沉默寡言,走在路上目不斜视,见了熟人才勉强挤出一个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镇上的人都知道他——袁焕华,骑摩托车拉客的,兼做木匠活。

镇上的人提起他,都挑大拇指:“老袁是个好人。”

这种好,不是装出来的,他几乎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参加任何红白喜事上的赌局。白天在工地或家具厂做木匠,晚上就骑着那辆摩托车在镇口等客。

他一年到头穿的都是那几件旧衣服——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洗得发白;一条深蓝色裤子,裤脚磨出了毛边。老婆给他买什么他穿什么,老婆不买,他就一直穿旧的。

他的钱,全部交给老婆。

袁焕华的好,从十九岁那年就开始了。

1990年,他还在工地上做小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挣不了几个钱。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个叫阿梅的姑娘。

阿梅比他小几岁,模样俊俏,爱笑,说话声音清脆。但她家里穷,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在镇上一个小作坊里做零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袁焕华第一次见她,心就动了。他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傻愣愣地往阿梅手里塞东西——一袋水果,一盒点心,或者一件他觉得好看的花衬衫。

后来听说阿梅想继续读书,但家里拿不出学费,袁焕华当场拍板:“我供你。”

那一年,他十九岁。此后整整三年,袁焕华在工地上没日没夜地干活。别人下工了去喝酒打牌,他接着加班;别人嫌累的活,他抢着干。他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寄给阿梅,供她吃穿读书。

阿梅中专毕业那天,袁焕华特意请了一天假,穿着唯一一件像样的白衬衫,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去看她。

她站在校门口,穿着一条新裙子,笑得像朵花。

袁焕华看着她,觉得这三年的苦,值了。

1994年,两人结婚。婚礼办得简单,但袁焕华高兴得喝醉了——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喝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婚后,阿梅不想回农村住。袁焕华就带着她来到真武镇,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小屋。几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取名小雪。

从那天起,袁焕华更拼了。

迷失

迷失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是甜的。

袁焕华每天早出晚归,阿梅在家带孩子。晚上他收工回来,锅里总有一口热饭。女儿会叫"爸爸"了,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了——这些细碎的瞬间,是袁焕华最幸福的时候。

为了给妻女一个真正的家,他白天做木匠,晚上跑摩的,节假日还接各种零活。几年下来,他的手糙得像砂纸,腰也落下了毛病,但他终于在镇上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足够一家三口住。

袁焕华还特意在自家隔壁租了一间小屋,把阿梅的父母接了过来。他说:“你们是阿梅的爸妈,也就是我的爸妈。”

岳父母对这个女婿,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阿梅,似乎并不满足,她长得好看,又爱唱歌,后来被镇上红白喜事乐队招去当了主唱。哪家有红白事,她就跟着乐队去,唱几曲,拿一份报酬。

这本来没什么不好,但乐队里的人鱼龙混杂,有人爱喝酒,有人爱赌博,有人专爱勾搭有夫之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梅跟着他们,渐渐变了,她开始频繁出入牌局,她也开始讲究穿戴,衣柜里挂满了新衣服,袁焕华拉一趟货赚十块钱,她一件衣服就要两三百。

镇上的人开始背后议论——“老袁这老婆,怕不是个无底洞。”“何止是无底洞,听说她跟乐队那个拉二胡的……”

袁焕华也有所耳闻,他不是傻子,那些风言风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但他选择装聋作哑。

他以为,只要自己挣得够多,对妻子够好,她总有一天会回头。

2009年深秋的一个晚上,袁焕华带着女儿小雪上街找阿梅。

那天阿梅去办一场白事,按理说半夜就该回来,但一直到凌晨都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袁焕华骑着摩托车,带着小雪,打听了平时和阿梅一起出白事的朋友,终于在镇上一家小旅馆的二楼找到了阿梅。

只是——推开门的时候,阿梅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个男人,是这场白事上的道士。

小雪站在父亲身后,她那时才十四岁。她看见了母亲赤裸的背,看见了那个陌生男人惊愕的脸,也看见了父亲瞬间惨白的脸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袁焕华的手在抖。他有一千个理由冲进去,把那个男人从床上拖下来,狠狠地揍一顿。他也有一千个理由质问阿梅: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但他没有,他轻轻关上门,拉着女儿的手,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小雪一句话也没说。袁焕华也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掉。

从那以后,阿梅更加肆无忌惮。

她开始上网聊天,认识了一个姓谢的男人。那男人三十五岁,无业,没房没车,但能说会道,会哄女人开心。

阿梅像是着了魔。她嫌袁焕华"没意思"“不会说话”“只会赚钱”。她主动提出了离婚。

2010年3月,两人办理了离婚手续。十六年的婚姻,就此结束。

女儿小雪后来对人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对我爸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但她不知道,对袁焕华来说,这恰恰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侮辱

侮辱

按理说,离婚了,两人就该各走各路。但袁焕华放不下。

他不但放不下,反而比以前更"关心"阿梅了。

阿梅和谢某住在一起,没有收入。谢某整天游手好闲,除了会说甜言蜜语,什么也不会。家庭所有开销——全是阿梅在操心,而阿梅的钱,大多还是来自袁焕华。

离婚后,袁焕华几乎每隔几天就要给阿梅送钱。只要阿梅要,他就给,从不问用处。

镇上的人看不下去,劝他:“老袁,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还管她干啥?”

袁焕华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她跟我那么多年,我不能看着她受苦。”

他甚至还带着女儿小雪,跪在阿梅面前,求她回家。

那天阿梅正和谢某在街上逛街,看见袁焕华父女跪在地上,她皱了皱眉,像是看见了什么丢人的东西。

“你起来,别在这儿丢人。”

“阿梅,回家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

谢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雪再也忍不住了,她拉着父亲的手,哭着说:“爸,你别求她了!她不配!”

袁焕华没起来。他还是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说:“回家吧,回家吧。”

阿梅转身走了。

2010年4月30日傍晚。

天阴沉着,像是要下雨。袁焕华刚收工回家,正坐在门槛上抽烟——他平时不抽烟,但最近几个月,他渐渐抽上了。

阿梅推门进来,没有敲门,没有招呼,就像这还是她家一样,袁焕华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阿梅,你……你怎么来了?”

阿梅没看他,径直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我来拿点东西。"她说。

袁焕华忙不迭地给她倒水。阿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突然说:“老袁,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跟谢某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搬回来住。”

袁焕华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搬……搬回来?住哪儿?”

"就住这儿啊。"阿梅说得理所当然,“你那房子不是空着一间吗?给我们住。”

袁焕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梅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准备给谢某生个孩子。孩子生下来跟你姓,对外就说是你的,你负责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袁焕华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跟他姓?让他说,那个野种是他的孩子?让谢某住进他的家,睡他的床,花他的钱,还让他替他们养孩子?

那一刻,袁焕华胸腔里那个早已碎裂的东西,突然烧了起来。

晚上7点,谢某来了,阿梅留他吃饭。饭桌上,阿梅和谢某有说有笑,谢某甚至当着袁焕华和小雪的面,伸手揽住了阿梅的腰。

袁焕华一口饭也没吃。他坐在桌子另一端,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小雪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回了房间。她把自己的门反锁上,躲在门后,听见客厅里母亲的笑声,和父亲沉重的呼吸。

谢某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阿梅送他到门口,两人站在门外低声说了几句,又亲热地抱了一下。

谢某走后,阿梅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她一边收拾,一边对袁焕华说:“你去把西屋收拾出来,谢某明天就搬过来。”

袁焕华没动。

“袁焕华,你聋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梅骂了几句,见他仍不吭声,便转身去浴室洗澡。她没关门,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一边洗一边还在催促:“赶紧的啊,别磨蹭……”

袁焕华慢慢站了起来,他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吞没

吞没

浴室里水汽弥漫。阿梅背对着门,正在洗头。她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袁焕华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菜刀。

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那是他爱了二十年的女人,是他资助三年、奋斗半生才娶回家的女人,是女儿的亲生母亲。

也是那个,把他的尊严一次次踩在脚下,还要让他替别的男人养孩子的女人。

"阿梅。"他叫了一声。

阿梅没回头:“干嘛?赶紧收拾房间去,别在这站着……”

袁焕华举起菜刀,没有犹豫,连劈四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阿梅倒下的时候,撞翻了浴室里的塑料凳子。鲜血从她的肩膀、胸口喷涌而出,混着淋浴的水,顺着地漏往下流。

袁焕华站在原地,手里的菜刀还在滴血。

他喘着粗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阿梅。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袁焕华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瘫坐在浴室门口,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他杀了阿梅。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死在了他的刀下。

哭完之后,袁焕华冷静了下来,或者说,是一种可怕的、近乎机械冷静的状态。

他站起身,开始处理尸体。用一床被子和白布把她赤裸的尸体裹得严严实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接着,他想起屋后綦河边的护栏。那些石制护栏,一根就有一米多长,几十斤重。他用摩托车上的撬棍,硬生生拔下了其中一根,护栏底部刻着编号:7

夜深了,天下起了雨。

他骑着摩托车,沿着綦河边的土路,一路向西。雨水打在脸上,他分不清是雨是泪。

来到一处水深流急的河湾,他把尸体和护栏一起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红色的包裹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很快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死路

死路

2010年5月7日,阿梅的尸体被发现。

警方根据那根刻着"7"字的护栏,很快锁定了真武镇。通过失踪人口排查,他们确认死者就是离婚后不久失踪的阿梅,案发一周后,袁焕华被抓获。

当警车开到他家门口时,镇上的村民围了上来。

“你们抓老袁干什么?”

“老袁是好人,你们肯定弄错了!”

民警耐心地解释,但村民们不依。他们看着袁焕华被押上警车,眼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消息传开后,整个真武镇都轰动了。

“阿梅那种女人,死了活该。”

“老袁这是被逼急了,换了谁都忍不了。”

“他平时对我们那么好,不能让他坐牢!”

有人提议写联名信,给老袁求情,一张桌子,一支笔,一盒印泥,摆在了镇口的槐树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不到一天,十里八乡的村民纷纷赶来。他们排着长队,在联名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红手印。

三千多人。这张薄薄的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红手印。

更令人意外的是——阿梅的母亲,也来到了签字现场。

她头发花白,佝偻着背,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起笔,颤颤巍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问她:“老太太,他杀的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还替他求情?”

她抹了一把眼泪,说:“我女儿这些年做的事,我心里清楚。不是老袁对不起她,是她对不起老袁。她这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尾声

尾声

2012年5月10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公诉人陈述了案情,法医出示了鉴定报告,女儿小雪出庭作证,讲述了母亲多年来的所作所为。

辩护律师拿出那份按有三千多个手印的联名信,以及阿梅母亲亲笔写下的谅解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袁焕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袁焕华站在被告席上,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那个19岁就爱上的姑娘?想那个曾经温暖的家?还是想那个雨夜,他把妻子和7号护栏一起推下河时,水面上的那一点涟漪?

阿梅的放纵和绝情,最终把她自己逼进了那条河。

袁焕华的深情和懦弱,最终把他自己送上了法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加关注,不迷路!

更多精彩普法案例,尽在重案迷踪!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授权,本文章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转载,版权所有,侵权必究。联系作者gaoyue0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