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戴着老花镜在阳台上给那盆君子兰剪叶子。那盆花养了七年,好不容易熬到快抽箭的季节,我伺候得格外小心。

屏幕上闪烁着老伴淑琴的名字。这很不寻常,因为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她在社区广场跳交谊舞的雷打不动的时间。平时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她总嫌我耽误她记舞步,匆匆说两句就挂。今天居然主动打来。

我滑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而急促的抽泣声。

“老林……你快来救救我,我害怕……”

淑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又拼命挤出来的。我手一哆嗦,剪刀差点戳到花根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人在哪?”我猛地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那是高血压的老毛病犯了。

“我在……在长青路那个如家快捷酒店。402房间。你带上所有的银行卡……不,你快来,他们不让我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人。

接着,电话被人粗暴地夺走。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像锥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你是这老女人的家属吧?听好了,你老婆跟我老公在宾馆开房被我抓了个现行。我给你半小时时间,带两百万来平事儿。如果不给,我就把她们两人的视频发到你们小区的业主群里,让你们全家人没脸做人!”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嘟嘟的盲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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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钉在原地。老伴和舞伴?在宾馆被堵?两百万?这些词汇像一记记重锤,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我和淑琴结婚三十八年了,孙子都上小学了。她是个连去菜市场买菜都要为两毛钱葱钱和摊贩扯上半天皮的女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去超市排队领免费鸡蛋,然后就是这几年迷上的广场交谊舞。

背叛?偷情?这些字眼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能凑个热闹,放在淑琴身上,简直荒谬得像个黑色幽默。

但我没有时间去消化这荒谬。我抓起玄关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好就冲出了门。一路上,我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个不停。我不相信淑琴会做出那种事,但我怕她出事。长青路那片是个老旧的城中村改造区,鱼龙混杂,她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被困在那儿,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舞伴的脸。老赵。是个早年内退的厂矿职工,头发总是抹得油光水滑,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说话油腔滑调。淑琴刚开始和他搭伴跳舞时,我心里也有过一点别扭,但淑琴说,老赵舞步带得好,人也热心,小区里不少老太太都排队想跟他搭伴。我当时只当是老年人枯燥生活里的一点虚荣心,便没再过问。

到了酒店楼下,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我不能乱。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提前按出了110的拨号界面,只要情况不对,一秒钟就能拨出去。

推开402房间虚掩的门后,我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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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光线昏暗。淑琴缩在床角的一个单人沙发里,头发散乱,外套的扣子被扯掉了两颗,脸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般瑟瑟发抖。看到我进来,她猛地站起来,哭着喊了一声“老林”,却被旁边一个体型剽悍的女人一把推了回去。

“老实点!”那女人横眉竖眼,烫着一头夸张的红卷发,指着我的鼻子冷笑,“你就是她老公?来得倒挺快。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