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提出让我拿那三万块钱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折叠刚收进来的衣服。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名的肥皂剧,声音开得很小,客厅里只有衣物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走到我面前,挡住了电视屏幕的光,脸色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心虚。他搓了搓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说他妹妹林萌怀孕了,男方是个不负责任的混混,现在人跑了,家里决定让林萌去把孩子打掉,需要三万块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林萌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换了三四份工作,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是个典型的被家里惯坏的女孩。她意外怀孕,我虽然惊讶,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想象。可是,打胎需要三万块钱,这个数字实在超出了我的认知。

我把叠好的衬衫放在一边,语气平静地问他,现在普通的无痛人流手术,哪怕加上术前的各项检查和术后的营养费,撑死也就几千块钱,去哪家医院打胎需要整整三万块。

林浩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立刻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我身旁,语气急切地解释,说那是本市最好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不仅技术好不伤身体,而且包含了术后半个月的高级调理。他说林萌还没结婚,以后还要嫁人,这身体要是留下了病根,一辈子就毁了。他还说,婆婆因为这事在家里哭得几度晕厥,他作为大哥,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受苦。

看着他焦急的脸,我心里却没有泛起太多波澜,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和林浩结婚五年,这五年来,他补贴婆家的次数实在太多了。从婆婆的理疗仪,到公公的电动车,再到林萌三天两头换的最新款手机,每一次他都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以前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既然成了一家人,计较太多伤感情。

但这一次,三万块钱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我太了解婆婆的为人了。当年我怀孕八周意外胎停,不得已去做清宫手术的时候,婆婆只来医院看了一眼,扔下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怀个孕都保不住”,连一顿热汤都没给我熬过。如今换成她自己的女儿,倒是舍得花三万块钱去私立医院做高级调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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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觉得可笑的是,林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躲。多年的夫妻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但我没有当场发作。我看着他,缓缓叹了口气,装出了一副被打动的样子,说毕竟是女孩子,身体最重要,钱我可以出,明天上午我去银行转出来,直接转到他的卡上。

林浩听到我答应,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声说我通情达理,是个好嫂子。他甚至还主动去厨房给我切了一盘水果,表现得异常殷勤。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我心里那股疑云却越来越浓。

第二天一早,林浩穿戴整齐,说要先去婆婆家接林萌,然后直接去医院。我按照原计划穿上职业装,拎着包跟他说我要去公司开早会,钱等我中午休息的时候转给他。他连连点头,嘱咐我路上小心。

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地库,我并没有走向地铁站,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露天停车场,开出了我平时很少开的那辆旧代步车。我知道婆婆家的地址,也知道林浩平时的驾驶习惯。我远远地跟在他的车后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掌心都在微微出汗。我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是我自己多心了,希望林浩没有骗我,哪怕林萌真的是去那家昂贵的私立医院,我也愿意出这笔钱,权当是买个心安。

然而,林浩的车并没有开向他昨晚口口声声说的那家位于城南的私立妇产医院,而是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市中心一家三甲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

我把车停在较远的位置,戴上口罩,远远地看着林浩下车。没过多久,婆婆挽着林萌也出现在了停车场。林萌穿着一件修身的针织衫,脚上踩着带跟的靴子,手里还拿着一杯冰咖啡,一路上和婆婆有说有笑,哪里有半点意外怀孕、男方跑路、即将面临手术的惶恐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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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口逐渐翻涌的寒意,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进了门诊大楼。

医院里人声鼎沸,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人群的汗味充斥着鼻腔。他们没有去妇产科所在的四楼,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楼角落里较为冷清的缴费处。

我借着人群和柱子的掩护,悄悄走近。柱子另一侧的走廊很窄,他们说话的声音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哥,嫂子把钱转给你了吗?”这是林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