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了一整天的婚宴终于散场,房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有些勒脖子的领带扯松,重重地靠在沙发上。五十岁的年纪,体力确实不比从前了,连着敬酒、迎客,加上前前后后大半个月的操持,我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我的新婚妻子叶莲娜在卸妆洗漱。听着那水声,我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是岁月刻下的深沟。而一墙之隔的叶莲娜,今年才三十五岁。

老实说,直到今天站在台上交换戒指,我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亲戚朋友私底下怎么议论,我心里一清二楚。“老林真是铁树开花,五十岁还娶个俄罗斯大美女”、“那外国女人图他什么?还不是图他在广州那两套房和贸易公司”……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笑笑,没去辩解。中年人的生活,冷暖自知,不需要向外人剖白。

我和叶莲娜的相识,没有任何浪漫的巧合。两年前在广交会上,我路过一个物流档口,看到一个金发高挑的女人正用生硬的中文加上剧烈的肢体动作,跟一个供货商争吵。那个供货商欺负她不懂行,想在运费和报关单上动手脚。

我在外贸圈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一眼就看出了猫腻。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看她急得眼眶发红的样子有些可怜,我走过去,用流利的行话把那个供货商怼了回去,帮她挽回了快三万块钱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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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我们的开端。她为了感谢我,请我去吃了一顿潮汕牛肉火锅。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她叫叶莲娜,在广州做外贸采购和翻译。她没有我想象中俄罗斯女孩那种张扬,反而透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隐忍和坚韧。我们开始有了交集,有时是业务上的互相帮忙,有时是周末一起喝个早茶。

我五十岁,早年离异,女儿已经大学毕业在外地工作,生活像一潭死水,规律却也乏味。叶莲娜的出现,像是在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她会在我胃病犯了的时候,默不作声地熬一锅浓浓的罗宋汤端到我家;我也会在她租的房子水管爆裂、深夜无助时,拎着工具箱赶过去修好,然后再帮她把满地积水拖干。

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鲜花和誓言,更像是在异乡打拼的两个孤独灵魂,本能地靠在一起取暖。当我在她三十五岁生日那天,拿出准备好的戒指问她愿不愿意以后一起过日子时,她盯着我看很久,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然后用力地点了头。

浴室的水声停了。叶莲娜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她洗去了新娘妆,素净的脸庞略显苍白,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我露出温和的笑容,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嘴唇紧紧抿着。

“怎么了?累坏了吧,快过来坐。”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她没有坐,而是走到我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举动,让我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叶莲娜突然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的地毯上。

我吓了一跳,脑子嗡的一声,赶紧弯下腰去拉她的胳膊:“你这是干什么?叶莲娜,快起来!咱们今天刚结婚,不兴这个!”

但她挣脱了我的手,固执地跪在那里。她抬起头看着我,碧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身体微微发抖。“老林,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是一个坏女人。”她的中文有些结巴,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的心猛地一沉,各种糟糕的猜测在脑海里翻腾:是欠了巨额债务?还是在国内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