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7号深夜,川师成龙校区那间自习室静得吓人。
芦海清揉着酸痛的脖子抬头时,看见室友腾飞推门进来。
他乐了,露出一口白牙招手:“过来唠会儿呗。”
他不知道,对方外套里别着把下午刚买的菜刀。
这把刀,是在校外五金店买的。
老板问干啥用,腾飞面无表情甩了句:“剁排骨。”
买完刀,他拎着四瓶啤酒,在宿舍阳台一个人灌下去。
先灌醉自己,再动手。
这心思,细思极恐。
很多人看完案卷都纳闷,这得多大的血海深仇?
可翻遍全卷,你会发现最让人胸闷的真相是:
从头到尾,没有杀父之仇,没有夺妻之恨。
全是鸡毛蒜皮。
鸡毛蒜皮攒多了,在有些人心底,就发酵成了一缸毒药。
芦海清是甘肃白银人,命苦。
两岁没了爹妈,被表哥芦海强拉扯大。
这种出身的孩子,通常有两种活法。
要么极度内向敏感,要么皮实得像野草。
芦海清是后者。
他嘴碎、爱笑、自来熟。
刚到学校,宿舍六个哥们,五个是四川本地人。
一口椒盐普通话,他听得云里雾里,干着急。
后来发现寝室里还有个甘肃老乡——腾飞。
按理说,异乡遇同乡,应该抱团取暖。
可腾飞不接这个茬。
腾飞这人,跟芦海清是两个极端。
芦海清周末兼职,早上七点闹钟一响,翻身就起,动静不小。
腾飞被吵醒过好几次,窝在被窝里咬牙切齿。
他提过意见,芦海清改了两天,第三天照旧。
不是故意的,是这人心里不搁事儿,转头就忘。
这事儿摊在神经大条的人身上,骂两句就过去了。
可腾飞不一样。
室友后来回忆,刚开学聚餐拼酒,别人喝高了摆手认怂。
腾飞不干,他较真,非要分出个胜负。
那时候就有室友心里犯嘀咕:这人喝酒眼神都变了,凶得吓人。
腾飞平时话不多,独来独往。
电脑里存的多是心理犯罪小说,社交账号上脏话连篇,氛围阴暗。
有一回芦海清跟女朋友吴雨视频,室友们起哄。
芦海清嘴没把门,扭头冲腾飞来了句:“像你这样的,谁看得上啊。”
几个人哄堂大笑。
后来芦海清跟吴雨提起这事,说腾飞警告过他有抑郁症,最好别惹他。
芦海清怎么回的?
他嬉皮笑脸来了句:“谢兄弟不杀之恩。”
这话后来传进腾飞耳朵里。
他什么反应,没人知道。
但你能想象吗?
一个有过抑郁病史的人,最怕别人拿自己的病当笑话。
你以为是幽默,他觉得是羞辱。
两人关系的真正拐点,发生在2016年3月26号晚上。
有人在宿舍放汪峰的《怒放的生命》。
芦海清心情好,跟着大声哼唱。
腾飞在看书,忍了半天没忍住,甩了一句:“唱什么唱,你唱得好听吗?”
两人从骂战升级到动手。
室友费老大劲才拉开。
芦海清脸上挂了彩,头上肿起个包。
他当时在电话里跟吴雨说:“没事儿,男孩子嘛,打一架就好了。”
你看,芦海清真这么想的。
他脑子里压根没有“记仇”这根弦。
但腾飞有。
而且记得特别清楚。
打完架那天,芦海清的衬衫在拉扯中撕烂了。
他随手脱下来,扔进了宿舍的垃圾桶。
他不知道,那个垃圾桶是腾飞的。
第二天早上,腾飞下床,看见桶里扔着芦海清的破衬衫。
他沉默了几秒钟。
室友们没人注意到这个停顿。
后来警方审讯时,腾飞交代得很清楚。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决定杀了芦海清。
我看到这儿,真的倒吸一口凉气。
一件破衬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仔细想想,衬衫只是个引子。
前面还压着无数根稻草:被吵醒的清晨、那句“谢兄弟不杀之恩”、哄堂大笑的尴尬,还有那场没打赢的架。
当天下午,腾飞去找了一位相熟的学姐。
他说:“我不想活了。”
学姐吓坏了,劝了他好一阵子。
腾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他去了五金店买刀。
四瓶啤酒下肚后,把刀藏进书桌抽屉。
晚上十一点,芦海清还没回寝室。
腾飞出门找,看见自习室亮着灯。
推门进去,芦海清正低头看书。
芦海清看见他,笑了。
真笑了。
他觉得白天那点破事儿早就翻篇了。
还招呼腾飞过来坐。
腾飞问:“今晚回不回寝室?”
芦海清说:“不回了,在教室凑合一晚。”
腾飞转身回了宿舍。
拉开抽屉,把菜刀别在身上,又返回了自习室。
推门进去时,芦海清正埋头书本。
毫无防备。
后面的细节,卷宗记载得很清楚:被害人身首离断,全身50多处刀伤。
教室里血迹漫出门框。
围观学生听见惨叫声,还有“咣咣咣”的剁骨声。
腾飞行凶后,浑身是血回到宿舍。
语气平静得可怕,跟室友说:“我杀了人,你们报警吧,不然我怕控制不住再杀。”
室友全吓傻了,其中一个抖着手拨了110。
警察破门进入自习室时,腾飞蹲在尸体旁边。
双手已擦干净,抬头时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说了一句:“你们终于来了,我说过,早晚都得弄死他。”
法医鉴定,芦海清死于头颈离断。
刀口集中在颈部和上半身。
下手凶狠、集中、毫不迟疑。
腾飞在供述里没有半点狡辩。
买刀的时间、啤酒的牌子、抽屉的位置,交代得条理清晰。
庭审那天,腾飞父母在旁听席哭得直不起腰。
芦海清的表哥芦海强坐在另一边,自始至终没看腾飞一眼。
法院考虑到腾飞确有精神疾病及抑郁症,加上作案后主动投案,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腾飞当庭表示不上诉。
这案子我反复琢磨了好几年。
不是因为案情复杂,而是因为它太“轻”了。
轻到让人觉得荒诞。
如果那天芦海清没哼歌呢?
如果垃圾桶那一幕没发生呢?
如果那四瓶啤酒有一瓶没喝完、腾飞喝醉睡着了呢?
但生活没有如果。
芦海清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以为只是男生间打了一架。
他以为那件衬衫扔了就扔了。
腾飞呢?
他困在自己的思维死胡同里,把所有外界的摩擦都当成了攻击。
每一点鸡毛蒜皮,都在他脑子里被反复咀嚼,嚼成一团带毒的棉絮,最后堵死了所有出口。
后来我跟一个心理咨询师聊起这案子。
他说了句挺扎心的话:
“有些人看起来是在跟外界较劲,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这话放在腾飞身上,再合适不过。
不是说芦海清没问题。
他那张嘴确实欠,不懂什么叫界限感。
但一个人嘴欠,罪不至死。
谁年轻时在宿舍没嘴贱过几句呢?
问题的核心在于,两个人活在完全不同的认知世界。
一个觉得天大的事儿睡一觉就翻篇。
一个觉得每一句话都是在往自己心里捅刀子。
当这两种人碰在一起,还住在一个屋檐下。
悲剧就不是偶然,是迟早的事。
对此,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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