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满地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碎裂的花瓶瓷片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那是我爸上个月刚从景德镇带回来的仿古花瓶,当时他笑吟吟地递给我妈,说这釉色配极了她常穿的那件月白色旗袍。现在,它成了一堆扎脚的垃圾。

我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温水,看着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捂着脸抽泣的母亲。她的头发散乱着,几缕碎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身上那件真丝睡衣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泛起层层波纹。

“三十年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徐阿姨搞在一起……”母亲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徐阿姨,母亲二十多年的好闺蜜。她们一起逛街、一起做美容、甚至连买大衣都要买同款不同色。我还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徐阿姨常常来家里蹭饭,总是笑着夸我爸手艺好,说我妈有福气。谁能想到,这份“福气”,最后以这样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狠狠扇了我妈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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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个小时前,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她语无伦次,只是一直哭。我连夜开车从五十公里外的市区赶回这个老小区,推开门就看到了我爸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背影。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从我身边挤了出去,走进了楼道的黑夜里。

我没有拦他。在看到茶几上散落的那些照片时,我就什么都明白了。照片拍得很清晰,不仅有他们在酒店门口举止亲密的画面,甚至还有他们在徐阿姨那个单身公寓阳台上相拥的剪影。那些照片是我妈找私家侦探拍的,或许她早有察觉,只是一直在等一个确凿的证据,或者说,在等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妈,喝口水吧。”我把水杯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母亲没有接,她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不甘:“晓晓,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这半辈子,我为了这个家当牛做马,照顾你爷爷奶奶直到送终,把你拉扯大,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热乎饭。我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安稳。他呢?他居然找了徐丽!他这是在挖我的心啊!他不仅毁了我的婚姻,还毁了我在这群老姐妹面前的尊严!”

我抽出纸巾,坐到她身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的心里同样翻江倒海,对父亲的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在我二十八年的生命里,父亲一直是个温和顾家的男人。他会在下雨天拿着伞在地铁口等我,会在母亲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我曾经以为,我的家庭是平淡生活里最坚固的堡垒。可现在,这座堡垒不仅塌了,里面还爬满了令人作呕的虱子。

“妈,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明天我就帮您联系律师,既然他做得出这种事,我们就让他净身出户。您还有我,以后我陪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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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靠在我的肩膀上,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那一整夜,我不敢合眼,一直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疲惫睡去的侧脸,眼角的皱纹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我暗暗发誓,绝不能让父亲和徐阿姨好过,我要替母亲讨回所有的公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年假,寸步不离地陪在母亲身边。怕她触景生情,我把家里关于父亲的所有私人物品都打包塞进了储藏室。我学着在网上找各种营养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母亲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虽然还是常常望着窗外发呆,但至少能勉强咽下小半碗米饭了。

第四天的下午,阳光很好。母亲说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看着她走进浴室,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也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我想。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充电的母亲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平时我从不看母亲的手机,但那天,手机屏幕亮起时,我刚好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遥控器。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提示,发件人备注是“老陈”。

老陈?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家里亲戚或者母亲的同事里,似乎并没有一个关系亲近到会在这时候发信息的老陈。

鬼使神差地,我的视线停留在了那条消息的预览上。当我看清消息的具体内容时,我整个人直接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