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哥林强相差三岁。我哥性格外向,能说会道,大学一毕业就和恋爱多年的同学萧雅结了婚。萧雅也就是我嫂子,是个特别干练、热心肠的女人。结婚后,他们两口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而我则一直在一家建筑设计院里画图纸。由于性格偏内向,加上工作性质总是加班熬夜,我的个人问题一直没能解决。

萧婷,也就是我嫂子的妹妹,比我小四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嫂子的妹妹”这个干巴巴的标签上。逢年过节在家庭聚会上偶尔碰面,也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叫一声“婷婷”,她回我一个腼腆的笑,叫一声“浩哥”。她大学毕业后考回了我们这座城市的重点小学当老师,平时住在学校附近的职工宿舍。

我们之间真正产生交集,是因为一次搬家。

那年夏天,萧婷租的房子到期,房东突然要把房子卖掉,勒令她三天内必须搬走。我哥刚好被公司派去外地出差,嫂子怀着二胎身子笨重不方便,找搬家公司又怕人家粗手笨脚弄坏了萧婷那些宝贝书和钢琴。嫂子急得不行,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当时刚交完一个大项目,难得调休,二话没说就借了朋友的一辆七座面包车开了过去。

那是七月中旬,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我敲开萧婷房门的时候,她正灰头土脸地蹲在地上打包纸箱,鼻尖上全是汗,头发凌乱地用一个夹子盘在脑后。看到我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递给我一瓶冰水,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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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们俩像两个流水线上的搬运工,一趟趟地把几十个重得要命的纸箱、零碎的生活用品往楼下扛。我是个干起活来不怎么爱说话的人,萧婷也默契地没有没话找话,只是每次我扛起重物时,她都会抢先一步替我撑开门,或者在狭窄的楼梯拐角处小声提醒我注意脚下。

直到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她的新住处,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累得瘫坐在沙发上,后背的T恤已经能拧出水来。萧婷从厨房里端出两碗刚下好的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的。她把一双筷子递给我,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我抬头看她,不明所以。她指了指我的脸,说:“浩哥,你脸上蹭了好大一块灰,像个花脸猫。”说着,她自然地递过来一张湿纸巾。那一刻,昏黄的顶灯打在她柔和的脸上,我突然发现,这个一直被我当成小妹妹的女孩,其实有着一双极其明亮且专注的眼睛。那碗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我吃得格外香,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一天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搬家事件之后,我们之间的那层生疏感似乎被打破了。萧婷开始偶尔在微信上找我,起初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问我电脑怎么突然蓝屏了,家里的水龙头漏水怎么换滤芯,或者是买了一个复杂的置物架不知道怎么组装。

我是个工科男,对这些动手的事情手到擒来。每次下班后绕道去她那里帮个小忙,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每次我修好东西,她都不会让我空着手走。有时是她自己烤的几块小饼干,有时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干脆留我吃一顿她亲手做的晚饭。

在这些平凡琐碎的接触中,我渐渐看到了一个立体的萧婷。她不像我嫂子那样风风火火,但骨子里有一种安静的韧劲。她做事很有条理,对待生活充满着我这种加班狗所缺乏的热情。

她的阳台上总是种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家里虽然不大,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温馨舒适。和她待在一起,不需要刻意找话题,哪怕只是我在这头拧螺丝,她在那头批改作业,房间里只有轻微的笔尖摩擦声和工具碰撞声,也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但我始终没有往男女之情那方面去想。在我心里,那道“她是嫂子的亲妹妹”的界限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对她的照顾,是出于两家人的亲情关系;而她对我的亲近,也仅仅是对一个可靠兄长的依赖。

直到那年中秋节的两家人聚餐,这层窗户纸才被意外捅破。

那天,我爸妈、我哥一家四口,还有萧婷的父母都在。饭桌上,长辈们喝了点酒,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我的终身大事上。我妈叹着气抱怨我马上就快三十了还没个着落,嫂子萧雅接过了话茬,热情地说:“浩子,我单位有个新来的小姑娘,条件特别好,人长得水灵,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下周末我安排你们见个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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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最怕这种场合,正想着怎么找借口敷衍过去,却无意中瞥见了坐在对面的萧婷。她原本正夹着一块鱼肉,听到嫂子的话,筷子顿了一下,鱼肉掉在了桌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用纸巾擦拭,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接下来的半顿饭,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她平时最爱喝的排骨汤都没碰。

吃完饭,大家准备各自散去。外面突然下起了阵雨,萧婷没有带伞,她父母的车又坐不下了,我哥便顺理成章地让我开车送她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