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对伊朗开战之初就宣布胜利。前段时间,特朗普宣称:“我们赢了。第一小时就结束了。”但三个月过去后,这场冲突显然仍在持续。

本周,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一架美军“阿帕奇”直升机被击落后,美军再次轰炸伊朗。伊朗则打击了中东多地目标,并威胁要“把整个地区变成地狱”。

特朗普周三晚间对福克斯新闻记者特雷·英斯特说,美军向伊朗境内目标发射了49枚“战斧”巡航导弹,战斗机还实施了空袭。英斯特报道称,特朗普还表示,如果伊朗不签署和平协议,“明晚我们就要狠狠干他们一顿”。特朗普周四又宣称,美国当晚将“非常猛烈地打击伊朗”。

这场不断扩大的长期战争,与特朗普此前数月反复保证伊朗和平协议即将达成的说法明显矛盾。对特朗普有关伊朗战争的表态、既定目标和所谓成果进行梳理后可以看到,美国在所有方面都未能达标,甚至彻底失利。公开记录显示,这届政府不断下调目标,也不断降低对“战果”的表述,却始终没有接近特朗普所宣扬的那种胜利。

冲突爆发第一天,特朗普清楚列出了最宏大的目标。他声称伊朗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甚至被彻底摧毁”,并表示这场战争将给中东乃至全世界带来和平。2月28日,他在“真实社交”平台写道:“大规模、精准的轰炸……将持续进行、不中断……直到实现我们的目标:中东乃至全世界的和平!”

轰炸的确是“大规模”的。所谓“精准”打击中,包括一次对一所小学的空袭,造成150至175名平民死亡,其中大多数是儿童。其他空袭又造成数以千计平民丧生。伊朗红新月会4月发布的报告称,在美以战争中,近149000处民用基础设施受损,包括住宅、医院和学校。房屋和公寓受损影响了约400000人。但伊朗并没有像特朗普所说那样“遭到严重破坏”,更谈不上“被彻底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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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和平更无从实现。相反,美以打击引发了一场地区战争,卷入十多个国家,包括巴林、伊拉克、约旦、科威特、黎巴嫩、阿曼、卡塔尔、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除此之外,这位自称“和平总统”、新设“和平委员会”负责人、首届国际足联和平奖得主,未能实现“全世界的和平”,这或许正是特朗普最大的失败。

在提出这些总体目标仅两天后,特朗普就开始公开摇摆,并大幅下调美国的战争目标。3月2日,他在白宫一场仪式上说:“我们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我们要摧毁伊朗的导弹能力。第二,我们要消灭他们的海军。第三,我们要确保这个世界头号恐怖主义资助国永远无法获得核武器。最后,我们要确保伊朗政权不能继续在境外武装、资助和指挥恐怖主义军队。”

美国声称已打击伊朗境内13000多个目标,但泄露出的美方情报评估显示,伊朗已恢复霍尔木兹海峡沿线33处导弹阵地中的30处作战能力,并保留了战前70%的导弹库存和70%的机动发射装置。还有报道称,4月和5月,伊朗开始修复亚兹德导弹基地。

就在上周,仅一天之内,科威特就称自己遭到伊朗13枚“敌对弹道导弹”齐射。周日,伊朗向以色列发射弹道导弹。周四,伊朗又袭击了地区内多个国家,其中约旦称击落了20枚伊朗导弹。

在周日播出的一段中途终止的美国全国广播公司采访中,连特朗普自己也承认未能做到这一点。他说:“他们还有一些导弹。我估计,按比例算,大概还有21%、22%的导弹。这已经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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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美国击沉了许多伊朗舰船,但伊朗海军并未被“消灭”。事实上,负责战争行动的美国中央司令部在特朗普提出这一目标后的数月里,多次提到伊朗海军和伊斯兰革命卫队海军的行动,这本身就说明两支力量仍然存在,也推翻了特朗普经常夸口的说法。

就在上周,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还对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说,“伊朗已经没有海军了”,但紧接着又承认其仍然存在,还提到伊朗那些“装着机枪的波士顿捕鲸船”。

伊朗仍保有其浓缩铀库存。对于特朗普在2025年对伊朗战争中未遭攻击的核设施,例如“镐山”,也没有证据显示其曾受到破坏。事实上,鲁比奥上周确认,伊朗的“核计划”依然存在。

在最近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采访时,特朗普也承认,伊朗仍拥有高浓缩铀库存,而且“我想,他们再花上几年工夫就能搞到”。

上周,鲁比奥甚至暗示,伊朗未来某个时候或许仍可继续进行铀浓缩,但前提是接受“严厉且长期的限制,和/或取消浓缩活动”。

特朗普政府同样未能确保“伊朗政权不能继续在境外武装、资助和指挥恐怖主义军队”。就在特朗普提出这一战争目标几天后,众议院共和党人提出法案称,“伊朗仍是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级恐怖主义资助者,并向包括真主党、哈马斯和胡塞武装在内的组织提供大量资金和军事支持”。此后数月里,就连特朗普政府自己也承认,总统的目标并未实现。

4月中旬,美国国务院表示,伊朗仍在“把伊朗人民的财富输送给真主党和中东其他恐怖分子”。同月,美国财政部对一个“受伊朗支持的恐怖民兵网络”采取行动,点名制裁“7名负责策划、指挥并实施针对驻伊拉克美方人员、设施和利益袭击的伊拉克民兵指挥官”,其中包括真主旅、“烈士赛义德旅”、“高贵者运动”和“真主之友联盟”的领导人。

5月,财政部再次针对“伊朗及其在伊拉克的代理民兵”采取行动,制裁“与伊朗结盟的恐怖民兵‘烈士赛义德旅’和‘真主之友联盟’的领导人”,并提到伊拉克境内仍有“其他与伊朗结盟的恐怖民兵”。

这一连串失败之外,还有其他未实现的战争目标。3月6日,特朗普为与伊朗达成协议设定条件。他在“真实社交”上写道:“除了无条件投降,不会与伊朗达成任何协议!”但几个月过去,这一强硬立场已经明显软化。

鲁比奥上周就潜在和平协议向议员解释时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一种可能——今天就可能发生。我们希望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海峡重新开放,我们进入就一些非常具体议题展开谈判的阶段,也就是界定清楚的谈判,希望最终达成我们可以接受、他们也能够接受的结果。”这番说法与此前的“无条件投降”已相去甚远。

这里所说的“海峡”,也成了另一个僵局和灾难。在最初战争目标全部落空后,特朗普又增加了一个新目标:让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这个目标实际上只是想回到战前状态,因为伊朗在战时对海峡实施了封锁。

战前,这条海峡平均每天有120多艘船只通行。它是全球石油、化肥、氦气、芯片关键材料和大量其他货物运输的重要通道。此后,通行量再也没有接近过这一水平。

4月4日,特朗普宣称:“我给伊朗10天时间,要么达成协议,要么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时间不多了。”4月7日,美伊同意停火后,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写道,他将“暂停对伊朗的轰炸和攻击”,条件是德黑兰同意“全面、立即且安全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第二天,白宫宣称:“伊朗现已同意停火并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政府正在就更广泛的和平协议展开谈判——这再次证明,以实力求和平取得了胜利。”但就在同一天,在以色列继续打击黎巴嫩真主党目标后,伊朗关闭了海峡。

4月19日,特朗普表示伊朗已在海峡发动袭击,并指出伊朗宣布实施封锁。4月23日,特朗普下令海军攻击在海峡布雷的伊朗船只。5月6日,特朗普暗示战争可能“接近结束”,并称“高效的封锁将使霍尔木兹海峡向所有人开放,包括伊朗”。一天后,特朗普又说,美军舰艇在海峡遭到伊朗火力攻击。到5月29日,局势仍未结束,特朗普写道:“霍尔木兹海峡必须立即开放,双向航运不得收费、不得受限。”本周一,一架在海峡巡逻的美军“阿帕奇”武装直升机被伊朗击落。

石油行业分析人士说,全球石油储备正在减少,如果战争短期内不能结束,油价可能飙升至每桶150美元。特朗普在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节目中说:“油价会下来的。”但他也承认,战争推高了价格。“汽油会更贵一些,化肥也会贵一点。”当被问及汽油价格是否已见顶时,他又改口说:“这要看情况,要看战争怎么发展。也许是。如果我们签了协议,价格现在就会下来;否则,等我们结束后也会下来。”

所谓“协议”本身,也是另一个落空目标。3月23日,特朗普对记者谈及所谓和平谈判,称双方在“重大问题上,我想说——几乎所有问题上都已达成一致”。伊朗否认举行过谈判。两天后,特朗普声称伊朗“极其想达成协议”。3月26日,他又说伊朗“在乞求达成协议”。4月15日,他表示战争“非常接近结束”。4月17日,特朗普声称伊朗“已经同意一切”,“我们将在一两天内达成协议”。

5月23日,特朗普宣布:“协议已基本谈妥,只待最后敲定。”6月2日,他写道:“正如我对伊朗说的,‘该达成协议了,不管用什么方式。’”上周晚些时候,特朗普又对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说:“我们非常接近达成协议。”但到了本周一,特朗普又表示,“最终协议”尚未“达成”。

而这样一份“协议”究竟要结束什么,也暴露出特朗普在另一个问题上的反复摇摆。3月初,他还宣称美国赢得了对伊朗的战争;到当月月底,他又试图说服美国人,自己压根没有发动战争。“我们不称之为战争,”他说,“我们称之为军事行动。”到5月初,特朗普又把它称作“一场小型战争”或“一个小插曲”。

至于这场“迷你战争”何时结束,或许最能说明特朗普目标和成果的落空。众所周知,特朗普在面对棘手问题时,常把撒谎和拖延浓缩成一句话:两周。“两周内我们会有结果。”今年1月,谈到与欧洲就延长美国控制格陵兰达成协议时,特朗普就曾这样说。

4月7日宣布的伊朗停火,按特朗普当时的说法,原本也只会持续“两周”,以便两国签署结束战争的协议。他当时声称,双方“在与伊朗达成长期和平、以及中东和平的决定性协议方面,已经走得非常远”。

本周一晚,特朗普在为南卡罗来纳州联邦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举行的一场电话集会上谈到这场对伊朗的失败战争时说:“我们现在正在谈判,他们想达成一项非常好的协议。他们愿意给我们一切。”他还说,“这很快就会发生。”随后,总统又加上了他最常用的虚假时间表:“我认为我们正在赢得这场较量,但真正的胜利将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到来,到时我们将宣布彻底胜利。”

从特朗普最初宣称“第一小时就结束了”,到如今反复承诺“再过两周”,这场战争的现实与其所宣扬的胜利之间的落差,已清楚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