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临盆前夜,漪澜轩内烛火摇曳。

她挣扎着起身,将一封泛黄的信笺塞进小燕子手中,泪流满面:

"小燕子,我从未想过要抢走五阿哥……是太后,她拿我全家三十七口人的性命相逼,我若不从,陈家满门便要血溅菜市口。"

小燕子浑身发抖,指尖攥紧那封信,纸页上赫然是永琪的笔迹。

"永琪他……他同意了?"

知画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腮边:"这封信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三个月前,京城的桂花开得正盛。

小燕子趴在景阳宫的窗台上,百无聊赖地数着院子里的蚂蚁。

自从嫁给永琪之后,她的日子过得比蜜还甜,唯一的烦恼就是太后三天两头找茬,不是嫌她规矩不好,就是嫌她出身低微。

"小燕子,你又在发呆。"紫薇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笑着摇头,"永琪让人送来的桂花糕,还热乎着呢。"

小燕子立刻来了精神,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永琪对我好,知道我爱吃这个。"

紫薇在她身边坐下,眼中带着几分忧虑:"小燕子,我听说太后最近在相看秀女,说是要给永琪纳侧福晋。"

"纳什么侧福晋?"小燕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永琪说了,他这辈子只要我一个,谁来都没用。"

紫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小燕子的性子,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更何况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

可紫薇心里清楚,太后对小燕子的不满由来已久。

当初永琪非要娶小燕子,太后就闹了好大一场,若不是皇上和令妃从中周旋,这门婚事根本成不了。

如今木已成舟,太后表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却一直在筹谋。

果然,没过几天,太后便以"赏花"为名,召小燕子到慈宁宫。

小燕子硬着头皮去了,一进门就看见太后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柳眉杏眼,肤若凝脂,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

"小燕子来了。"太后的声音不冷不热,"过来见见,这是济南知府陈家的千金,闺名知画。"

知画起身行礼,姿态优雅:"见过五福晋。"

小燕子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哎呀,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燕子就行。"

太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显然对小燕子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很是不满。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知画精通琴棋书画,尤其擅长丹青,哀家甚是喜欢。正好永琪也爱舞文弄墨,哀家想着,让知画进府做个侧福晋,也好有个人陪永琪谈诗论画。"

小燕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虽然大大咧咧,却不是真的傻。

太后这话说得再好听,意思却很明白——要给永琪塞人。

"太后,这事儿……我得回去跟永琪商量商量。"小燕子干笑两声,打算先糊弄过去。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凌厉:"商量什么?哀家做主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置喙。"

小燕子的倔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说:"可是永琪说过,他这辈子只要我一个——"

"放肆!"太后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了跳,"哀家是永琪的亲祖母,给他纳侧福晋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一个丫头,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知画连忙起身打圆场:"太后息怒,五福晋也是关心五阿哥,并非有意冒犯。"

太后冷哼一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这事哀家自有主张。"

小燕子黑着脸出了慈宁宫,一路气呼呼地往景阳宫走。

她想不明白,太后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难道就因为她出身不好?

回到景阳宫,永琪已经在等她了。

"小燕子,太后找你什么事?"永琪迎上来,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小燕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越说越气。

永琪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小燕子,你放心,我不会纳什么侧福晋的。太后那边,我去说。"

小燕子这才破涕为笑,一头扎进永琪怀里:"我就知道,永琪最好了。"

永琪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他比小燕子更清楚太后的性子,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开了口,就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第二天永琪去慈宁宫请安,太后直接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永琪,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还能害你不成?"太后的语气看似慈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小燕子,出身低微,不懂规矩,如何配得上皇家的体面?哀家给你挑的知画,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日后必能为你开枝散叶,延续皇家血脉。"

永琪跪在地上,语气恭敬却坚定:"皇祖母,孙儿已经有了小燕子,不想再纳旁人。"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要忤逆哀家?"

"孙儿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太后冷笑一声,"永琪,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在皇上面前替你说话。当初你非要娶那个民间丫头,哀家已经退了一步,如今不过是纳个侧福晋,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哀家?"

永琪沉默了。

他知道太后说的是实话。

当初为了娶小燕子,他求了太后许久,太后才勉强松口。

如今旧事重提,分明是在提醒他——欠下的人情,迟早要还。

"皇祖母,容孙儿再想想。"永琪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话。

太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想想也好,不过哀家可等不了太久。"

永琪告退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他不想让小燕子伤心,可太后那边又不好得罪,左右为难之下,只能先拖着。

太后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永琪想尽办法推脱,找皇阿玛求情,找额娘令妃帮忙,甚至试图说服太后改变主意,却都无济于事。

太后态度坚决,甚至放话说,如果永琪不同意,就去皇上面前告小燕子一个"善妒"之罪。

永琪被逼到了绝路。

他不敢把实情告诉小燕子,怕她冲动之下去找太后理论,到时候事情只会更糟。

可眼看着一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他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知画来了。

那天永琪正在书房发呆,小桌子进来通报,说陈家小姐求见。

永琪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不如见见这个知画,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知画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永琪打量着她,开门见山地问:"知画姑娘,你可知太后为何要你嫁给本阿哥?"

知画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五阿哥,民女知道您心里只有五福晋,民女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可是……"

"可是什么?"

知画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半晌,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永琪:"五阿哥,您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永琪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那是一封太后写给济南知府陈廷敬的密信,信中说得明明白白——如果陈家不把知画送进宫,就以"贪墨"之罪查办陈家,届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这……"永琪难以置信地看着知画,"太后竟然用这种手段逼迫你?"

知画垂下眼帘,声音微微发颤:"五阿哥,民女的父亲为官清廉,从未贪墨一文钱。可太后若要栽赃,随便找几个证人,伪造几份账册,又有谁能说得清?民女一家三十七口人的性命,都握在太后手里。"

永琪握着信的手在发抖。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亲祖母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民女今日来,不是要逼五阿哥就范。"知画擦了擦眼泪,强作镇定,"民女只是想让五阿哥知道实情,也好早做打算。民女的命不值钱,可民女的父母兄弟……他们是无辜的。"

永琪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分明也是受害者,却被命运推到了这个尴尬的位置,左右为难,进退不得。

"知画姑娘,你先回去。"永琪最终开口,声音疲惫,"这件事,容我再想想。"

知画行了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永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封信发呆。

如果他不同意纳知画,太后就会以"善妒"之罪治小燕子,小燕子的命保不住。

如果他同意纳知画,虽然能保住小燕子的命,却会伤透她的心。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更可怕的是,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小燕子的性子他最清楚,如果知道太后在背后搞鬼,她一定会冲去慈宁宫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太后恼羞成怒,后果不堪设想。

永琪一个人扛着这一切,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他还是没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天早朝之后,太后派人来传话,说是下午要在慈宁宫宣布永琪纳侧福晋的事,让小燕子也去。

永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下午的阳光很好,慈宁宫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太后坐在上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知画跪在堂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永琪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小燕子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永琪的脸色太难看了,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她想上前问问怎么回事,却被太后的声音打断了。

"都到齐了,那哀家就宣布一件喜事。"太后清了清嗓子,"永琪年纪不小了,膝下却无子嗣,哀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正好济南知府陈家有个女儿,品貌端庄,知书达理,哀家做主,让她给永琪做侧福晋,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小燕子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永琪,希望他能站出来反对。

可永琪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默认了这一切。

"永琪……"小燕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句话呀。"

永琪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歉意,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这一个"好"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小燕子浑身冰凉。

她怔怔地看着永琪,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变得很陌生。

"永琪,你疯了吗?"小燕子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不是说过不纳侧福晋的吗?你怎么能……"

"小燕子,这是皇祖母的意思,我不能忤逆。"永琪打断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太后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紫薇赶紧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小燕子,先别激动,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小燕子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永琪:"永琪,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愿意纳知画吗?"

永琪与她对视,嘴唇动了动,最终却移开了目光:"小燕子,对不起。"

这三个字,彻底击垮了小燕子最后的防线。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定定地看了永琪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慈宁宫。

背影决绝,再没有回头。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送知画下去准备婚事。

永琪站在原地,像是丢了魂一样。

"永琪,哀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太后的声音悠悠传来,"可你要记住,你是皇家的子孙,有些事由不得你任性。小燕子那丫头,性子太野,早晚要惹出祸来。知画就不同了,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日后必能帮你打理内宅,让你无后顾之忧。"

永琪没有说话。

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回到景阳宫,小燕子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了。

永琪站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她都不开。

"小燕子,开门,让我跟你解释。"

里面没有声音。

"小燕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苦衷……"

"苦衷?"门突然开了,小燕子红着眼眶站在门口,声音沙哑,"什么苦衷?你有苦衷就要娶别的女人?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要说那些甜言蜜语哄我开心?"

"小燕子,你听我说——"

"我不听!"小燕子一把推开他,"永琪,我告诉你,你想纳侧福晋可以,但别指望我会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一样,笑眯眯地接受,还要跟小妾姐姐妹妹地叫。我做不到,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差点夹到永琪的鼻子。

永琪站在门外,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小燕子在生气,也知道她有权生气。

可他没办法把实情告诉她,因为一旦说出来,小燕子一定会去找太后理论,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他只能一个人扛着。

接下来的日子,小燕子对永琪不理不睬,两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永琪每天都来找她,她每天都把门关得死死的,连饭都不肯跟他一起吃。

紫薇和尔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燕子,永琪这些天瘦了好多,你就别跟他怄气了。"紫薇坐在小燕子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苦衷……"

"什么苦衷能大过夫妻情分?"小燕子冷笑一声,"紫薇,你别替他说话了,我心里有数。"

紫薇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只好作罢。

半个月后,知画正式入府。

那天永琪没有去迎亲,只派了几个太监和宫女走完了流程。

知画被抬进漪澜轩,成了五阿哥府的侧福晋。

小燕子躲在景阳宫里,没有出门。她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心里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从那天起,小燕子彻底变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爱闹,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最爱吃的点心都提不起兴趣。

紫薇来看她,她就强颜欢笑地说几句话,等紫薇一走,她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永琪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试过很多次跟小燕子解释,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说出实情之后,小燕子会做出什么傻事,到时候他更无法收场。

所以他只能沉默着,看着自己和小燕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

知画入府之后,一直表现得很规矩。

她每天早起给小燕子请安,小燕子不搭理她,她也不恼,行完礼就默默退下。

她从不主动接近永琪,永琪来漪澜轩看她,她也是淡淡的,不冷不热。

这样的表现,让小燕子很是费解。

按理说,知画费了那么大的劲进府,应该趁机勾引永琪才对,怎么反倒跟个木头人似的?

"莫不是在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小燕子私下跟紫薇嘀咕,"这些大家闺秀,心眼子最多了。"

紫薇笑着摇头:"小燕子,你别总把人往坏处想。我看知画不像是那种人,说不定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小燕子撇撇嘴,"她能有什么苦衷?。"

紫薇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好岔开话题。

事实上,知画确实有苦衷,而且比谁都难受。

她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惹来太后的不满。

太后隔三岔五派人来敲打她,让她尽快笼络永琪,为皇家开枝散叶。

可她心里清楚,永琪根本不爱她,与其费尽心机讨好,不如安安分分地待着,至少不会惹人厌烦。

可太后不这么想。

"知画,你进府也有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动静?"太后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哀家让你进府是干什么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五阿哥他……他不愿意亲近民女,民女实在无能为力。"

"废物!"太后冷哼一声,"你就不会想想办法?哀家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来当摆设的。"

知画心里苦涩,却不敢反驳。

回到漪澜轩,她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远在济南的家人,想起了父亲送她走时那无奈的眼神,想起了母亲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想害任何人,可她也没有选择。

与此同时,永琪和小燕子的关系越来越僵。

永琪每天都来景阳宫,小燕子每天都把他拒之门外。

有一次永琪在门口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小燕子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把门关上了。

"小燕子,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永琪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几分哀求。

"解释什么?"小燕子的声音冷冰冰的,"你既然娶了她,就去陪她,来我这儿做什么?"

"小燕子,我娶她是迫不得已……"

"够了!"小燕子突然拉开门,眼眶通红地瞪着他,"永琪,你每次都说迫不得已,可你从来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永琪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太后用小燕子的性命威胁他?说知画一家三十七口人的命都在太后手里?

小燕子等了很久,见他不说话,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永琪,我累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说完,她再次关上了门。

永琪站在门外,心里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小燕子,却无力阻止。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

小燕子开始刻意躲着永琪,永琪来景阳宫,她就去紫薇那儿串门,永琪去紫薇那儿找她,她又跑到御花园去。

两个人像是在捉迷藏,却谁都不肯先低头。

紫薇看在眼里,急得不行。

"小燕子,你到底想怎样?"紫薇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要是还爱永琪,就别这么折磨自己了。"

"我折磨自己?"小燕子苦笑一声,"紫薇,是他先娶了别人,不是我。"

"可永琪说他有苦衷……"

"什么苦衷他不肯说,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小燕子打断她,眼中满是疲惫,"紫薇,我不想再猜了,猜来猜去,累。"

紫薇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

知画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炸弹,在整个皇宫里炸开了锅。

太后喜不自禁,大肆赏赐漪澜轩的下人,还特意让御厨给知画做补汤。皇上和令妃也很高兴,说永琪终于要有后了,是喜事。

只有小燕子,觉得天都塌了。

她一直以为,永琪只是迫于太后的压力才纳了知画,心里还是有她的。

可如今知画怀孕了,说明永琪跟知画……

小燕子不敢再想下去。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紫薇来敲门,她不开;永琪来敲门,她更不开。

她就那么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不吃不喝。

"小燕子,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紫薇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焦急和心疼。

小燕子没有回答。

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身体垮不垮的,又有什么关系?

第四天,她终于走出了房门。

紫薇看到她的模样,吓了一跳——短短三天,小燕子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眶深陷,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神采?

"小燕子,你这是何苦……"紫薇红了眼眶。

小燕子却笑了笑,声音沙哑:"紫薇,我没事,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永琪不再是从前的永琪了。"小燕子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既然能跟知画有了孩子,说明他心里已经有她了。我小燕子虽然不才,却也不屑于跟别人争抢男人。"

紫薇心里一沉:"小燕子,你想干什么?"

小燕子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了漪澜轩。

漪澜轩的灯火通明,知画正坐在窗前绣着一件小肚兜。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小燕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五福晋?"知画连忙起身,有些惊讶,"您怎么来了?"

小燕子走进屋里,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知画,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府的?"

知画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说话。

"怎么,不敢说?"小燕子冷笑一声,"还是说,你跟太后合谋骗我,根本就是自愿的?"

"不是的!"知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五福晋,我从来没想过要进府,更没想过要抢走五阿哥。是太后……是太后逼我的。"

"逼你?怎么逼的?"

知画沉默了片刻,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封信,递给小燕子。

"这是太后写给我父亲的密信,五福晋看了就明白了。"

小燕子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中清清楚楚地写着太后的威胁——如果陈家不把知画送进宫,就以"贪墨"之罪查办陈家,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这……"小燕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知画,"你是被逼的?"

知画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五福晋,我知道您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可我没有办法,我父亲为官清廉,从未贪墨一文钱,却被太后拿捏在手里,随时可能人头落地。我若不从,陈家三十七口人的命就全完了。"

小燕子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知画是主动攀附权贵,是处心积虑地抢走了她的丈夫,却不知道,知画也是个可怜人。

"那永琪呢?"小燕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为什么会同意?"

知画擦了擦眼泪,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这封信,是五阿哥写给我的。他让我在适当的时候交给您。"

小燕子接过信,展开一看,顿时如遭雷击。

信上的字迹太过熟悉,每一笔每一划都曾写过"我的小燕子"四个字:

"小燕子,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唤你一声'我的小燕子'了。

你一定很恨我,恨我娶了知画,恨我背叛了当初的誓言。可你不知道的是,太后早在三个月前就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纳知画,她就以'善妒'之罪治你,轻则休弃,重则打入冷宫。

我不能拿你的命冒险。

所以我只能妥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伤心,却什么都不能说。我知道你会恨我,会怪我,可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愿看到你有任何闪失。

小燕子,对不起……"

信还没看完,小燕子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她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永琪不是变了心,而是在保护她。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后一手策划的阴谋。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傻的人,傻到连真相都看不清,只会一味地怨恨。

"五福晋……"知画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

小燕子没有说话。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永琪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满脸焦急。

"小燕子,你怎么在这儿?"他快步走进来,看见小燕子手里的信,脸色顿时变了,"这封信……你看了?"

小燕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永琪,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

永琪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因为我怕你会去找太后理论,到时候事情只会更糟。"

"那你就让我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跟你怄气?"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有事。"永琪走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小燕子,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

小燕子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永琪,你错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不该替我做决定。"

永琪愣住了。

"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可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小燕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以为你变了心,以为你不要我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你会娶别的女人。我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知道吗?"

永琪心如刀绞,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

"小燕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小燕子苦笑一声,推开他,"永琪,你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吗?是你从来不相信我。你以为我是个只会闹的傻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能承受。可你忘了,我小燕子是从民间摸爬滚打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永琪无言以对。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实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对付太后。"小燕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可你偏偏选择一个人扛着,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你娶别的女人。"

"小燕子……"

"永琪,我累了。"小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出奇地平静,"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说完,她转身就走。

永琪想追,身后知画却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肚子瘫软在地:"五阿哥……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小燕子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宫门之后,再没有回过一次头。

那封被揉皱的信落在地上,烛火映照着其中一行字——"我别无选择,只能亲手毁掉你对我的爱……"

漪澜轩内哭喊声、忙乱声响成一片,而宫门外,茫茫夜色吞没了那个曾经最爱笑的姑娘。

小燕子一路跑出宫门,脚步踉跄,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怪永琪,却也无法原谅他。

他明明可以告诉她实情的,明明可以相信她的,为什么要选择独自承受?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需要保护的瓷娃娃。

"小燕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紫薇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小燕子,你去哪儿?外面天黑了,不安全。"紫薇拉住她的手,满脸担忧。

小燕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紫薇,眼眶红红的:"紫薇,你知道吗?永琪他……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娶的知画。"

紫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你看到那封信了?"

"你也知道?"小燕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紫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是前几天才知道的。尔康从乾清宫回来,跟我说了这件事。他说永琪这几个月瘦了很多,天天借酒消愁,却从来不肯跟任何人诉苦。"

小燕子沉默了。

"小燕子,永琪是真的爱你。"紫薇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道,"他做的一切,虽然方法不对,可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你别怪他了,好不好?"

小燕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紫薇,我不怪他。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五福晋,五福晋!"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头大汗:"五福晋,陈侧福晋要生了,五阿哥让奴才来请您回去。"

小燕子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紫薇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说道:"小燕子,去吧。不管怎么说,知画也是个可怜人。"

小燕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着小太监回了漪澜轩。

漪澜轩内灯火通明,太监宫女进进出出,乱成一团。永琪站在门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小燕子,你回来了。"他看见小燕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知画她……她难产。"

"难产?"小燕子心里一紧。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是产婆的声音:"侧福晋,用力,再用力!"

小燕子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知画跟她一样,都是太后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任人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产婆抱着孩子走出来,满脸喜色。

永琪连忙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五阿哥……让我看看孩子……"

屋里传来知画虚弱的声音。

永琪抱着孩子走进去,小燕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知画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小燕子站在床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五福晋……您来了……"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知画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小燕子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五福晋……对不起……这几个月,让您受委屈了……"

"知画,你别说了,好好休息。"小燕子开口,声音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漠。

知画摇了摇头,眼中有泪光闪烁:"五福晋,我知道我的身体……可能撑不过去了。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你别胡说,你会没事的。"小燕子皱了皱眉。

知画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说道:"五福晋,我从进府那天起,就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解释。可我怕……怕您不相信我,更怕太后知道了,会对我的家人不利。所以我只能忍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燕子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

"这个孩子……"知画看向永琪怀里的婴儿,眼中满是不舍,"他是无辜的。五福晋,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求您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善待他……他叫绵亿,是五阿哥起的名字……"

"知画!"永琪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你会没事的,太医马上就来。"

知画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难产时失血太多,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可她不后悔,至少在临死之前,她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也算死而无憾。

"五福晋……"知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递给小燕子,"这封信……是太后三天前派人送来的。您看了就知道……所有的真相……"

小燕子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信是太后写给知画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