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罕见地以书面声明形式表态:他对美伊谅解备忘录"原则上持不同意见",但仍批准了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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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晚间,伊朗国家广播电视台宣读了一封来自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的书面声明。这是自3月8日就任伊朗第三任最高领袖以来,穆杰塔巴首次就美伊谅解备忘录公开表态,时间节点和措辞都极为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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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的核心意思可以拆成三层。第一层,穆杰塔巴明确表示自己"原则上持不同意见"。这不是一个模糊的外交辞令,而是伊朗政治体系中最高权力者对一项已签署的国际协议表达保留的罕见动作。

在伊朗的权力架构中,最高领袖对外交和安全事务拥有最终决定权,地位在总统之上——当穆杰塔巴说"我持不同意见"时,他实际上是在告诉伊朗国内的强硬派:我和你们想的一样,这份协议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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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他给出了批准的条件——而非无条件背书。穆杰塔巴在声明中说,是在收到伊朗总统佩泽什基安"以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身份"做出的个人承诺之后,才同意放行。承诺的内容指向两个方面:一是维护伊朗人民利益,二是保障"抵抗阵线"权益。翻译过来就是:这份协议不能损害伊朗在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等方向上的代理人网络利益,否则最高领袖有权随时翻脸。他还特别提到,如果华盛顿在执行中提出"过分要求",伊方不会退让。

第三层,他给特朗普下了一个定义。穆杰塔巴在声明中称,是美国总统"出于绝望,动用了各种施压手段和杠杆"才促成了这个结果。这句话的政治目的非常明确——在伊朗国内的叙事框架中,这不是伊朗向美国妥协,而是美国在打不下去之后被迫坐到谈判桌前。无论事实如何,穆杰塔巴需要这个叙事来安抚伊朗国内那些强硬到骨子里的革命卫队将领和宗教领袖。伊朗议会议长卡利巴夫也在17日配合表态,称备忘录的签署"是美方的失败记录"。黎巴嫩真主党领导人纳伊姆·卡西姆更将其定性为"巨大胜利"。

为什么穆杰塔巴的声明如此引人关注?因为他的身份本身就带着战争的烙印。2月28日,美以联合空袭导致时任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及其妻子、穆杰塔巴的妻子遇难。穆杰塔巴本人也在袭击中受伤,此后数月未曾公开露面。他是在"国仇家恨"的政治氛围中被专家会议以压倒性多数票推举上台的。

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随即发表声明,称将在新任最高领袖的领导下"战斗到最后一刻"。他的执政合法性建立在"不妥协""强硬""复仇"这些关键词之上——这意味着任何退让、任何妥协,都可能动摇他的政治根基。此刻公开说"我不同意但放行",等于是在强硬派和务实派之间架了一条极细的钢丝——走得过去是微妙的政治平衡,走不过去就是权力体系的深层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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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部视角看,穆杰塔巴的声明也给60天谈判期埋下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如果后续谈判中美方提出的条件触碰了穆杰塔巴的底线,他随时可以援引"原则上不同意"这句话作为撤回授权的法理依据。这份备忘录的有效期,在某种意义上取决于穆杰塔巴的耐心——而目前看,这个耐心的额度并不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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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条款结构看,14项条款中7项为双方共同承诺,2项为伊方承诺,5项为美方承诺。表面上美方承诺数量更多,但细看三个核心领域的条款设计,每一个都暗藏玄机。

第一个暗雷在霍尔木兹海峡。备忘录要求30天内根据伊朗的安排重新开放海峡商业通行,至少60天内免费通行,同时美国解除海上封锁。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在协议签署当天宣布,伊朗波斯湾水道管理局将负责管理海峡交通。这看起来像是伊朗占了先手,但问题在于——"未来管理机制"要由伊朗、阿曼及其他海湾国家另行商定,这个安排被推到了后续谈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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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伊朗而言,霍尔木兹海峡从来不只是一条航运通道,它是德黑兰对外部压力进行战略威慑的核心抓手。一旦在制度层面过早让渡主动权,伊朗未来再想用"封锁海峡"作为筹码的空间就会被大幅压缩。换句话说,眼前的通道恢复是实打实的,但未来的规则设定权悬而未决——这正是穆杰塔巴可能不满的一个关键点。

第二个暗雷在核问题。备忘录规定伊朗重申不获取或研发核武器,现有浓缩核材料库存将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监督下进行现场混合稀释。60天谈判期内,核问题将是核心议题。据半岛电视台报道,早在2月26日日内瓦非正式谈判中,伊朗就已提出将60%浓缩铀库存降至3.67%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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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伊朗并非毫无准备,但稀释浓缩铀的本质是削弱"核门槛能力"——一旦走完这步,伊朗手里最具威慑力的战略底牌就被拆掉了。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格罗西18日表示欢迎,称"现在可以进入技术层面讨论,开始制定具体步骤"。但伊朗在此前的历次谈判中反复强调"不放弃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穆杰塔巴所谓的"原则上不同意",大概率正是对这个问题的深度忧虑——表面上是技术性分阶段安排,实质上可能把伊朗的核牌一步步拆空。

第三个暗雷在制裁解除和资产解冻。美方承诺解冻240亿美元冻结资产中的一半,豁免伊朗石油出口制裁,最终协议中还将提交至少3000亿美元的伊朗重建计划。但所有这些经济收益全部被严格绑定在伊朗后续合作之上——解冻资金、豁免石油制裁、解除封锁三项必须先行落地,之后才会启动最终协议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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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伊朗能否真正拿到经济利益,不取决于签字那一刻,而取决于之后一连串可被美方重新解释、重新延迟、重新附加条件的执行步骤。2015年伊核协议(JCPOA)的教训就摆在那里——奥巴马签了,特朗普撕了,国际条约变废纸只需要一个总统令。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更加谨慎,确保在执行阶段让对方被迫履行其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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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穆杰塔巴的"不同意"是来自伊朗内部的不满信号,那么来自以色列方向的反弹则更加直接和猛烈。

以色列并非这份备忘录的签约方,但它是整场战争的核心参与者。2月28日的美以联合空袭正是这场冲突的起点,而备忘录中关于"所有战线立即永久停火"的条款直接涉及以色列在黎巴嫩的军事存在。备忘录签署当天,以色列再次明确表态:不会从黎巴嫩撤军。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更公开炮轰美方,称不应与"21世纪的纳粹"达成协议。以色列驻美大使也罕见地回应白宫,认为伊朗不应被允许保留导弹力量。

伊朗国内的分裂同样值得关注。备忘录消息传出后,伊朗媒体迅速分化为两个阵营。支持协议的一方以亲政府务实派为主,将备忘录定性为"体制支持下的务实选择",强调它是结束战争和缓解经济压力的正确道路。

反对的一方以强硬派宗教领袖为代表——马什哈德的星期五祈祷主持人阿拉姆·霍达公开警告,任何协议必须获得最高领袖的"全面批准"才有效;阿赫瓦兹的穆萨维法尔德称,在"美以阵线"面前任何退让都"被禁止且不可接受";卡拉季的侯赛尼·哈梅丹尼甚至警告,那些协助伊朗敌人的国家"可能成为打击目标"。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构成了穆杰塔巴不得不"批准但不背书"的国内政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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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愤怒回应质疑者,称"这些愚蠢的人居然认为我对伊朗还不够强硬",并警告如果伊朗不遵守承诺将"继续轰炸"。而穆杰塔巴用一封公开信给自己留了后路,卡利巴夫用"美方失败"的定性给国内交了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