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任何一个历史论坛,你都能看到一群“明粉”在哭天抢地。他们刷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写着“崖山之后无中华”,把崇祯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树供成了精神图腾。你要是好心提醒一句“明朝也没那么好”,立刻被扣上“满遗”“汉奸”的大帽子。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到底在悼念什么?是在悼念那个把百姓当猪狗的朱元璋?还是在悼念那个三十年不上朝的万历?是在悼念那个把全国百姓当贼防的锦衣卫?还是在悼念那个明末饿殍遍野、人相食的所谓“盛世”?
如果你真的翻开《明史》《明实录》《国榷》,你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明朝——一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黑暗王朝。这样的朝代,不值得你为它掉一滴眼泪。
要看清一个王朝值不值得悼念,你得先看它怎么建立起来的。朱元璋——一个从乞丐爬上皇位的农民——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打仗,是“怕”。他怕别人抢他的龙椅,怕手下功高震主,怕文人背后骂他,怕百姓起来造反。于是他把自己所有的恐惧,变成了全天下人的噩梦。
他杀功臣。胡惟庸案,杀了三万多人;蓝玉案,又杀了一万五千人。李善长,七十七岁了退休在家,朱元璋想了想不放心——杀。宋濂,太子之师,被朱元璋誉为“忠贤集于一身”——照样杀。杀人的手段极其残忍,剥皮实草、株连九族,连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满朝文武上朝之前先跟家人诀别,因为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搞特务统治。锦衣卫、东厂、西厂,这些机构像癌症一样长在明朝的身体上,专门负责监视官员和百姓。锦衣卫有自己的监狱,叫“诏狱”,不受任何法律约束。进去的人,先打一百杀威棒,不死再审。酷刑包括夹棍、脑箍、烙铁、钉竹签——你不招?那就“梳洗”:滚水浇身,铁刷刷肉,直到刷出骨头。你晚上在家和朋友喝酒聊天,第二天皇帝就能知道你们说了什么。整个社会笼罩在告密和恐惧之中。
他搞文字狱。浙江府学教授写了“作则垂宪”,里头有个“则”字,谐音“贼”——杀。北平府学训导写了“垂子孙而作则”——杀。常州府学训导写了“仪则”二字——杀。你写“生”字,“生”跟“僧”同音,朱元璋觉得你在影射他当过和尚——杀。一篇文章杀一片,这就是明朝初年的文化生态。
这样的开国皇帝,这样的制度设计,你跟我说这叫什么“华夏正朔”?这叫一个心理变态的独裁者,用最血腥的手段给自己打造了一座铁王座。
朱元璋在制度设计上还埋了一颗更大的雷:朱家子孙世世代代由国家养着。亲王年俸一万石,郡王两千石,往下依次递减。到了明朝中后期,宗室人口膨胀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光在山西一省,全省的财政收入还不够给当地的藩王发工资。全国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被拿去养这帮寄生虫。
这些王爷们拿了钱还不满足,在封地上疯狂圈地、抢田、占产。河南的土地一半以上归了藩王,成都平原七成的地是蜀王的。福王朱常洵被分封到洛阳,赐地两万顷——河南不够,从山东、湖广再划。两万顷是什么概念?两百万亩。一个王爷占着两百万亩地,上万户农民无家可归。1641年李自成攻破洛阳,抓住福王,据说把他和几头鹿一起炖了一锅“福禄宴”。史书上记载这件事时带着一种恶趣味的快感——不是为福王的死幸灾乐祸,是太解恨了。
这帮朱家子孙不但不交税,朝廷还免了他们的一切赋役。也就是说,这个国家最大的财政负担——宗室——对国家财政的贡献是零。不但不贡献,还在拼命吸血。到了崇祯年间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这帮王爷们宁可看着国家亡,也不肯掏出一分钱。崇祯的老丈人周奎,被劝着捐了五千两还心疼得不行,后来李自成进城,从他家抄出五十多万两。五十万两够发多少士兵的军饷?
你告诉我,这样的宗室制度,这样的财政黑洞,大明凭什么不亡?
宗室吸血只是财政崩溃的一半。另一半是,朝廷缺钱了就加税,加税就加在老百姓头上。
万历年间开始加派“辽饷”,崇祯年间又加了“剿饷”和“练饷”,合称“三饷”。农民的负担是万历初年的好几倍。陕西连年大旱,百姓把树皮草根吃光了,易子而食,地方官还在催税。崇祯十七年,北京米价涨到“一石米值银二十两”,普通士兵的月饷只有几钱银子。你让百姓怎么活?活不下去就只能反。
所以李自成的队伍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跟到哪里。李自成不是什么伟大的革命家,但他有一条比崇祯强——他知道老百姓要吃饭。
有些“明粉”说“江南富商不交税导致明朝灭亡”——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江南确实富,国际白银大量流入。但东林党反对工商税也是事实。可问题是,就算把江南的商税全征上来,够不够填晚明那个无底洞?天启七年户部汇报:太仓岁入仅三百三十万两,岁出要五百多万两。魏忠贤修紫禁城三大殿花了近六百万两。收再多的税,也填不满宗室吸血、太监贪墨、边军克扣、皇帝挥霍这个无底洞。
有人说“明亡于党争”——这话有道理,但远远不够。党争只是表象,真正要命的是明朝的政治生态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宣党、阉党……派系多到你记不住。他们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国家的钱粮、边防、赈灾全被抛在脑后。每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把对方搞下去,让自己的人上位。东林党得势的时候对付阉党狠,阉党得势的时候杀东林党更狠。杨涟、左光斗被魏忠贤害死在诏狱里,死得极其惨烈。而东林党自己上台后,内部又分裂成若干小派系,互相骂对方是“伪东林”。
但党争的根源是皇权。朱元璋废除丞相,把权力全部攥在自己手里。后来的皇帝们为了制衡大臣,故意挑起党争,让他们互相咬,自己在上面当裁判。崇祯尤甚——十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平均四个月换一个。他一边恨党争,一边自己制造党争。他杀袁崇焕、逼死孙传庭,把能打仗的全逼成了敌人。煤山上吊前写“诸臣误我”——他从来不反省自己误了谁。
再加上厂卫特务横行,整个社会变成了一潭死水。没有人敢说真话,没有人敢交朋友,没有人敢跟邻居多说一句话。这种环境下,谈什么文明?谈什么风骨?那点风骨属于极少数不怕死的士大夫,跟普通老百姓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承认,清军入关的过程中有很多暴行,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确实是血债。但你不能因为清朝不是好东西,就说明朝是值得怀念的好东西。这两个王朝本质上是一路货色——都是专制王朝,都是把百姓当燃料的机器。
真正值得同情的,是那些在明朝高压统治下苟延残喘的老百姓。他们被沉重的赋税压弯了腰,被厂卫的阴影吓破了胆,被藩王的圈地逼上了绝路。王朝的兴衰,对他们来说只是换一个主子。明亡之后,他们没有哭;清亡之后,他们也没有哭。因为他们知道——谁来都一样,苦的都是自己。
所以,别再为大明哭坟了。那是一个从朱元璋设立锦衣卫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得好死的王朝。它的灭亡不是悲剧,是必然。你非要哭,不如哭哭自己——怎么过了几百年,还有人把这套东西当成了光荣。
明朝不值得。永远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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