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这家咖啡馆的玻璃门前,已经是记不清第几次转身走开、又硬着头皮折回来了。日惹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可让我发昏的从来不是天气——是那个晚上之后,我再也理不清的念头。那个晚上,我在一个最不该碰见他的地方碰见了他。这座城市明明有那么多转角,有那么多可以藏住旧日子的巷子,可偏偏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推到他眼前。我一个字都说不出,连呼吸都像被人掐住,只剩嘴角那一点点僵硬的笑,替我撑住最后一丝体面。可笑的是,脑子里却闹翻了天,每一根神经都在喊:说真话,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可说出来他就会信吗?我反反复复问自己。这大概就是我心里那场辩论赛的开场——正方说:你必须去见他,把一切解释清楚。日惹只是你暂时的落脚点,你很快就要离开,难道要把这些没说出口的遗憾打包进行李,跟着你上飞机、下飞机,再跟着你走进往后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反方却冷笑着反问: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他如果想知道,早该来找你。你连那晚的微笑都是借来的,现在又拿什么去敲他的门?公平点说,两边都没有赢。我只是每天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却觉得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他。
就这样,我最后还是被正方推着走到了这里。我把所有勇气都提前预支好了,打算一口气把那些堵在心口的话摊在他面前。可我站在门口,望进去,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咖啡师,他的位置空空的,连空气都好像比别处冷几度。我问自己,要不要问一声?还是明天再来?也许他明天就在了呢。可明天之后还有明天,我的车票却不等我。我狠狠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开,迈出几步,又像个丢东西的人一样急急忙忙回头。这一步一退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像个原地打转的、迷路的人。
大概连咖啡师都看不下去了。他推开那扇门,朝我笑着,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我瞬间慌了,低头闪进去,假装自己是来喝咖啡的,假装自己不是来找人的。点单的时候,我忍不住把视线往每个角落送,找那些他可能留下的痕迹——也许是他惯用的那个杯子,也许是他随手搁在桌上的笔记本。我还没找到任何线索,就听见咖啡师说:“Jor哥今天没过来,他在外面有工作。”我猛地看向他,这才认出来,他是那天晚上当班的服务生。我轻声问:“所以今天不是Jordan的班?”他一边做我的咖啡一边笑:“人家是老板嘛,想来才来,随心得很。”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原来这是他的咖啡馆,他从来都是这么酷,酷到连一个可能出现的时间表都不肯留给别人。我捏着咖啡杯,温度传过来,却暖不开心里那层薄薄的凉。既然他不在,那这场自导自演的勇气也就没了观众。我甚至有点庆幸,又有点恨自己的庆幸。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防备地扎了进来——“Ashel!!”天啊,她怎么也会在这里?日惹真的这么小吗?还是说今天的风,从一开始就把所有指向他的箭头,也指向了她。
我忽然明白过来,或许不是这座城市太小,也不是命运偏偏挑中我开玩笑。是我自己,一早就把心里的风向标钉在了他的坐标上,所以无论我朝哪个方向走,都会撞见和他有关的人、有关的事。他不在这里,风就把他身边的人推过来,好让我继续困在原地,好让我知道自己从来没真正离开过。咖啡还没喝完,我却好像把整颗心都翻了一遍。原来,不是风在戏弄我,是我一直不肯换一个方向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