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能理解那种感觉。当身边所有的陌生人突然与你同频共振,一种超越个体的、电流般的东西击穿了整个空间。北京时间周日晚,这个“东西”就发生在林肯金融球场。科特迪瓦“大象”对阵厄瓜多尔,比赛第90分钟,阿马德打进了全场唯一进球。在占据绝对人数优势的黄色海洋中,那一小片橙色球迷区域瞬间被点燃成沸腾的火山。
终场哨响,1比0。这个小小的、充满激情的球迷方阵,变成了一幅狂欢的图景。有人迅速掏出手机,和远在海外、当地时间凌晨1点看球的朋友视频通话;有人一把搂住身边陌生人的肩膀,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让他跟自己在科特迪瓦的家人打招呼。退场时,一场即兴的舞蹈派对毫无征兆地启动,并一路蔓延至最近的地铁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这一切,让人脑海中蹦出一个词——它更常出现在大学课堂而非体育看台:“集体欢腾”。那种你在陌生人汇聚的群体中,却能感到彼此合而为一的超然感受。
“仅仅共处一个空间是不够的,”威廉姆斯学院社会学副教授克里斯蒂娜·西姆科解释这个概念时说,“他们(群体中的个体)必须共享一个焦点和一种情绪。通过身体互动,他们会产生某种……超越个体的东西。这就是集体欢腾的感受,一种情感的电流或兴奋剂,将人从自我中剥离,令他们感觉正与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连接。”而眼下,这种“无处不在”的电流似乎正穿透北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它是纽约尼克斯球迷涌上街头,庆祝球队53年来首个NBA总冠军的蓝色洪流;是远渡重洋的苏格兰格子军团,在波士顿红袜队的棒球赛场边,让《500 Miles》的歌声在音乐停止后依然长久回响;是厄瓜多尔球迷在前往球场的拥挤地铁车厢里,用完美的节拍齐声高喊“Sí se puede(是的,我们可以)”。它发生在街头观赛派对、人满为患的体育酒吧,以及圣路易斯红雀队主场那片脱掉上衣的狂热看台。
我的同事史蒂夫·巴克利在文章中用了一个宗教隐喻来描述眼下的景象:“北美正在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我们前所未有地走出家门,与其他球迷汇聚,这不仅仅是为了给主队加油,更像是在共同实现某种如耶稣用五饼二鱼喂饱众人般的奇迹。”用宗教来类比这种狂热,并非偶然的文学修辞。社会学的奠基人埃米尔·涂尔干在1912年首次提出了“集体欢腾”这一概念——那是在第一届世界杯开赛的18年前,也是首届BAA(NBA前身)总决赛的35年前——其初衷就是为了解释宗教所唤起的那种神圣感。宾夕法尼亚大学宗教研究副教授梅根·罗布解释了这一理论的根源:“他提出,神圣感是在人们超越自身、超越个体的状态,凝聚成一个集体,进而成为一个整体社会的那些时刻里诞生的。”罗布进一步指出,一个群体要达到这种集体的升华状态,需要四个要素。当阿马德在第90分钟将皮球送入网窝的那一刻,在费城那片小小的橙色区域里,这些要素已然悄然集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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