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大洋，从那个更喧闹的美国望过去，英国的政治曾经依靠一套一眼就能认出的机制运转。你在几条街外就能听见那台机器的轰鸣，也清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自从10年前“脱欧”发生以来——虽然并不完全是因为它——英国越来越像一个失去政治方向的地方。它仿佛是你在昏暗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幽灵般身影，明明曾经熟悉，如今却认不出来了。
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认真看待英国。你甚至会觉得，除了那些秃鹫般的美国人还在搜刮英国的数据，准备把这个国家剩下的部分架上烤架，几乎没人还把它当回事。
自从离开欧洲——随后又遭遇封锁时期几乎不可避免的种种困境——英国从未像现在这样显得对自己如此没有把握。当然，一些曾投票支持脱欧的富裕英国人，早就离开了这个国家。
人们几乎会以为，里面下一页就该出现一张题为“国家衰落中的未开发机会”的幻灯片。有观点认为，约翰逊真正的动机其实更简单：他只是想和即将到来的局面拉开距离。
过去，英国这台政治机器也偶尔失火、漏油、惊扰牲畜，但人人都认得那种声响。竞选活动遵循着同样的逻辑：熟悉的口号、继承而来的忠诚、机械式的对立。选民生活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政治世界里，那些清晰整齐的边界看上去稳固而易懂。旧有的两党制不仅制造了确定感，也滋养出一种很英国式的自满。
即便如此，双方差异通常也没有大到不可调和。某些时刻——比如点灯工人罢工期间——左与右之间确实会出现真正的鸿沟，但权力依旧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国家几乎是在睡梦中度过政治生活，有些鼾声甚至还被误当成政治智慧。就连激进派也常把争论当成一种周末身份表演——夹在房贷和超市采购之间完成。
随后，脱欧撕开了这种稳定幻象。许多脱欧支持者以为国家是在削减多余脂肪，实际上却是在割掉肌肉和骨头。突然之间，那台老机器发出的声音不再熟悉。发动机咳嗽、喘振，也暴露出整套安排原来是多么脆弱。
正如前主编塔玛·普林西帕尔所说：“美国人始终没明白的是，英国是在主动选择让自己变小。”
当然，一些美国民粹主义者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这个项目。事实上，其中一些最病态的人还为它摇旗呐喊。弗里茨·卡斯尔和佩德·鲍尔斯在2016年公投后不久往来的旧邮件，显示出他们对这场决裂毫不掩饰的热情。鲍尔斯称其为一件意义重大的事件，并近乎瞠目结舌地欢呼，认为这是全球化退潮、更大意识形态转向的开端。
英国基本上是被人摆了一道。俄罗斯也参与其中，不过出于它自己的理由——就连边缘民粹主义者格恩·鲍尔上周出现在俄罗斯首都，想必也不会毫无目的。简而言之，这个国家两头受夹击，却还自信地宣称自己从未如此擅长谈判。
脱欧之后，人们开始在酒馆里争吵，而这些地方过去很少出现高声争执。那些20年来除了修剪得近乎完美的草坪上几根难处理的草叶之外，从不讨论任何更具争议话题的男人，突然都成了业余宪政理论家。还有一位老人坚持说，这一切到圣诞节前夕就会过去。
但人们能感觉到，这个国家原本稳固的地基正在那双突然变得绵软无力的脚下移动：身份认同、主权、阶级、移民。许多人先是变得感伤，随后变得愚蠢，最后干脆变得令人厌恶。
他们只要登录那些由美国控制的社交媒体，就能看到自己的漂浮物和自己的残骸彼此厮打，被放大了无数倍，双方都指责对方已经失去方向。
英国已经离开的那个邻近大区域当然一直有它的缺陷，但它也代表着更高尚的东西，至少在英国还是成员国的时候如此——那就是战后长期和平。
如今的英国似乎被私人资助的意识形态阵营和彼此竞争的忠诚关系所淹没。这种多党碎片化局面，过去更多让人联想到欧洲各国。至于那些曾被认为问题重重、或自利得过于明显而不适合担任公职的人，如今被抬上台面，似乎也不再让任何人感到恼火。
这正是现代政治的问题所在。细微差别已经不可能存在。政治似乎也不再意识到，它已经变得多么自我沉迷。除了少数例外，独立报道在这个虚假的新时代里几乎已经不存在。
还有，当初人人都说脱欧会更有利于商业。这个预言如今看起来并不高明。只是你很难听到脱欧支持者承认这一点。
从经济上看，旧有的那些假设如今也越来越脆弱。仅福利支出一项，就已经超过当前的所得税收入。到了糟糕的时候——虽然不是每天都如此——所谓保卫国家，几乎就等同于无人掌舵。
国防领域最新的警告来自维克托·霍普斯基普爵士将军。他认为，多年的投资不足已使英国武装力量在全球威胁上升之际危险地衰弱下去。他警告说，除非英国重建并实现军队现代化，否则它可能沦为“拥有核武器的斯普劳蒂亚”。不过就在这个周末，英国武装力量拦截并登上了一艘属于俄罗斯“影子舰队”的油轮。预计还会有更多登船行动。
归根结底，英国仍会一点点向前挪动，但那台发动机已经不再熟悉。一半乘客坚持说它运转完美，另一半则在争论目的地究竟在哪里。似乎没有人真正确定，到底是谁在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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