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议长这把椅子,在马尼拉到底有多烫?37天——这就是艾伦·彼得·卡耶塔诺坐稳它的全部时长。被赶下台还不到一天,这位前参议长就拉着八个盟友冲进了最高法院,递上了一份87页的诉状,誓要把那张椅子抢回来。
这场被外界称为"回马枪"的反扑,主角是九名签下大名的高官——包括卡耶塔诺本人、前参谋长莱加达、马科斯总统的亲姐姐伊梅·马科斯,还有正被关押的晶贵·埃斯特拉达以及消失在国际刑警雷达之外的德拉罗萨。
他们想干一件事:让最高法院推翻6月3日那场把他们踢出局的会议,让卡耶塔诺重新坐回参议长的宝座。可剧情的发展,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曲折。
要看懂这场闹剧,得先回到那个让卡耶塔诺登顶的瞬间。
他能在5月份拿下参议长一职,靠的是一张"幽灵选票"——前国家警察总监德拉罗萨在销声匿迹六个月后突然冒出来,投下决定性的一票,把蒂托·索托掀下了台。而德拉罗萨,正是因为推行铁腕禁毒而遭到国际刑事法院通缉的关键人物。
这一票投完没多久,投票人自己又消失了。剩下卡耶塔诺孤零零地坐在那把烫手的椅子上。
真正的崩盘从6月初开始。卡耶塔诺阵营接连出事:晶贵·埃斯特拉达因为防洪工程舞弊案被以掠夺罪逮捕,德拉罗萨被国际刑警追得无处藏身。一连串的人员折损,让原本的优势瞬间逆转。就在卡耶塔诺一派抵制全体会议的第三天,埃斯库德罗的出现凑足了法定人数,索托派的11名成员顺势把加查利安推上了代理参议长的位置。
关键的争议点在哪儿?法定人数的算法。
加查利安这边搬出的是1949年最高法院的老判例——"阿韦利诺诉昆科案"。那个案子的背景是,菲律宾参议院当时共有24名参议员,其中1人在国外,最高法院因此判定12人即构成法定人数,但这一裁决并非全体大法官一致通过。
卡耶塔诺一方就抓住这点不放。他们在诉状里强调,宪法白纸黑字写着,多数应以全体成员为基础来计算,参议院有24名当选参议员,所以多数应该是13人,这不仅仅是法定人数,更是选出参议长所必须达到的门槛。
换句话说,12个人凑在一起选出来的参议长,在卡耶塔诺看来根本不算数。
这种各执一词的局面,制造了菲律宾政坛上罕见的奇景——两个参议院同时运转。6月4日的会议各发各的通知,加查利安建议居家办公,而卡耶塔诺一方则照常举行了由皮娅·卡耶塔诺主持的蓝丝带委员会防洪工程听证会。
僵局持续了将近两周。卡耶塔诺看着自己的阵营一点点流血,知道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6月16日,也就是最高法院诉状递交的当天,正好赶在马科斯总统召集的特别会议前夕。这个时间点的选择,显然不是巧合。
诉状的火力相当猛。联署的参议员希望最高法院宣布6月3日的整场会议、法定人数的确认、所有参议院选举职位空缺的动议通过、加查利安被选为代理参议长的程序,以及米格兹·苏比里出任多数党领袖、雷纳托·班图格律师任参议院秘书长、阿尔弗雷德·科尔普斯任警卫长等所有任命统统作废。
一句话:把6月3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重置。
诉状里的措辞,几乎是把对手钉在了"破坏宪政"的耻辱柱上。联署人写道,通过设计现任参议长的下台并安插一个受行政部门青睐的继任者——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明显缺乏法定人数的会议中——这股分裂出去的立法力量不仅颠覆了内部议事规则,更对参议院的制度完整性和三权分立这一根本宪法原则构成了危险打击。
话说得很重,但能不能落地,是另一回事。
诉状递上去的第二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转折。
6月17日的特别会议上,卡耶塔诺阵营的胡尔·维拉纽瓦临阵倒戈。一票之差,胜负立判。维拉纽瓦的反水让卡耶塔诺的阵营从11人减至10人——该阵营原本有13人,后因晶贵·埃斯特拉达被捕入狱、德拉罗萨潜逃国际刑警追缉而连续折损。
加查利安拿到了13票——这个数字非常微妙,恰恰就是卡耶塔诺一方所主张的"宪法多数"门槛。
更耐人寻味的是,作为诉状九名联署人之一的莱加达,这次也公开承认了新领导层的合法性。她对记者说,他们有13票,我们尊重、欣赏并承认这13票选举了参议院的官员——现在是正确的、合法的了。
不过她也留了一手。莱加达同时表示,最高法院的案件仍在审理中,并在全体会议上正式声明,卡耶塔诺将担任少数派领袖,这一安排不影响诉状的最终裁决。
输了选举,但官司还得打——这就是卡耶塔诺现在的处境。
他本人的反应,倒是带着一股子悲情。卡耶塔诺承认自己并非"为失去一个职位而难过",宁愿为真相短暂地担任这一职务,他强调这场斗争从一开始就关乎防洪资金的真相——那些本该保护城镇和家庭免受洪水侵袭、却从未兑现的数十亿资金,一方想揭开,另一方拼命要捂住,这场斗争会继续下去,不需要任何头衔或职位。
把权力斗争包装成反腐叙事,这是政客们的常用打法。但这份诉状还有救吗?
法律界的看法不太乐观。古铁雷斯在《每日论坛报》"直言不讳"节目中指出,参议院的领导权交接很可能让卡耶塔诺阵营提交的最高法院诉状失去意义,加查利安从代理参议长正式当选为参议长这一发展,很可能会成为最高法院避免直接裁决该议题的依据,因为依据"政治问题原则",最高法院历来在涉及国会内部事务的争议中保持克制。
13这个数字的出现,等于把卡耶塔诺一方最有力的法律武器废掉了。虽然诉状质疑6月3日程序的有效性,但17日的投票似乎已经化解了批评者所提出的核心问题,即缺乏宪法所要求的多数票来选举参议长。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胜算这么低,卡耶塔诺为什么还要硬撑?
答案藏在7月6日这个日子里。
那一天,参议院将正式坐上弹劾法庭的位置,审理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案。埃斯库德罗将于7月6日被选为主审官,届时弹劾法庭将开始对副总统的正式审理。
弹劾的对象——莎拉·杜特尔特——背后是整个杜特尔特家族。而九名联署诉状的参议员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杜特尔特阵营的铁杆。这场参议长之争,从来都不是孤立的人事变动,而是更大棋局的一颗棋子。
家族政治的影子在这场风波里随处可见。马科斯总统的亲姐姐伊梅·马科斯,这次站在了卡耶塔诺这边,成了九名联署人之一。这种"家里人投对面票"的戏码,在菲律宾政坛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
老杜特尔特被移交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德拉罗萨遭通缉躲藏、副总统弹劾案紧锣密鼓——种种迹象表明,马科斯阵营正在系统性地清算杜特尔特阵营。而卡耶塔诺这次的"回马枪",更像是杜特尔特阵营在弹劾大戏开演前的一次集体反击。
加查利安上任后的姿态相对温和。他在就职演讲中将参议长职位定位为以"机构治理与公共问责"为基础的责任,并向少数派参议员伸出橄榄枝,他说这不仅仅是多数派,这是一个由24名参议员组成的参议院。
但橄榄枝能不能换来真正的和解,谁心里都没底。尽管出现了最新的人事变动,卡耶塔诺一方并未撤回诉状,加查利安阵营的接管发生在卡耶塔诺及其盟友将领导权争议提交最高法院、要求废止6月3日罢免决定的次日。
37天的参议长任期,九名高官联署的最高法院诉状,加上即将敲响的弹劾审判钟声——这场"刚下台又杀回来"的政治大戏,真正的剧本不在那把椅子上,而在7月6日那张审判席的后面。卡耶塔诺这一击"回马枪",究竟是绝地反击,还是杜特尔特家族在弹劾来临前最后的虚晃一招,答案就在不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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