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名字,史书上提得不多,战场功劳簿里也找不到,可他们笔杆子一动,就能决定千军万马的生死。
1932年的夏天,蒋介石坐在南昌行营里,整个人就像被泡在苦水里。
地图上那片扎眼的红色,非但没被擦掉,反而像墨水滴在宣纸上,越洇越大。
前面四回“围剿”,赔进去的兵和枪能重新拉起好几个军,连他最信得过的德国顾问都一个劲儿摇头。
南京那边,党国元老们交头接耳,都在嘀咕他这个“委员长”是不是不行了;各路地方军阀更是摆好了小板凳,就等着看他从台上栽下来。
江西的红军,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还越扎越深,疼得他睡不着觉。
就在这时候,一封电报从南昌飞到了上海。
收信人叫杨永泰,一个前清的秀才,民国初年的议员,如今却在上海的租界里,靠给报纸写点不痛不痒的稿子换钱吃饭。
他没兵没权,兜里比脸还干净,却收到了一张请他去扭转乾坤的“请柬”。
谁也没料到,这个落魄文人的到来,将让整个江西的战局翻了个底朝天,还间接逼出了一场后来震惊世界的远征。
时光倒流五年,1927年,蒋介石头一次被迫下野,灰溜溜地回了浙江奉化老家。
那时候的他,可以说是众叛亲离,门前冷得能结冰。
大多数人都躲着他走,生怕沾上晦气。
可偏偏这个杨永泰,觉得这是个往“潜力股”身上下注的绝佳机会。
他看准了蒋介shí不是个甘心种地养老的人。
他托了自己的老朋友,当时在政坛上还有点分量的黄郛,给蒋介石送去了一封长信。
这封信里没说别的,就给蒋介石的东山再起,明明白白地画了条路。
他说,要想翻身,得走三步棋。
第一,对外,现在别四面树敌,先想办法稳住日本人,别让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第二,对内,别光指望黄埔那帮学生,赶紧跟上海那帮有钱的江浙财团搞好关系,钱袋子比枪杆子有时候还好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赶紧把宋美龄娶进门。
这不光是娶个媳妇,更是跟宋家背后的政治香火、孙中山的旧关系,以及美国人搭上线。
这三条路子,每一条都正正好踩在蒋介石当时最疼的那个点上。
蒋介石看完信,心里跟明镜似的,后来他复出掌权,办的好几件大事,几乎就是照着杨永泰这封信里的路子走的。
这颗种子就此埋下,所以五年后,当他在江西被红军的游击战术搞得焦头烂额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远在上海、眼光毒辣的杨永泰。
杨永泰一到南昌,没急着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他跟蒋介石要了一架飞机,花了几个星期,就在天上绕着中央苏区一圈一圈地飞,往下看。
看完天上的,又到地上,跟着部队去那些刚打下来的地方转。
他发现,国军之所以屡战屡败,压根不是因为兵不勇、将不猛,而是他们一脚踩进了一个看不见的“人网”里。
他回来跟蒋介石说的话,特别直白:“我们的大问题,不是打不过共军的枪,是拆不散他们和老百姓的心。”
他说,红军那一套“打土豪、分田地”,让几辈子没见过自家土地的穷苦农民,觉得天亮了。
所以老百姓心甘情愿地给红军当眼睛、当耳朵、当腿脚,送个信、带个路、抬个伤员,比亲兄弟还上心。
国军面对的哪里是一支军队,分明是整个苏区的老百姓。
想明白了这点,杨永泰的毒计就出笼了。
这就是后来让苏区人民恨得咬牙切齿的八个字:“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他这“七分政治”,不是什么高深理论,说白了就是三招,招招都是往红军的根上砍。
第一招,叫“保甲连坐”,把人变成互相监视的笼中鸟。
这是老祖宗用剩下的法子,杨永泰捡起来擦干净了,用得更狠。
十户人家编成一“甲”,十个甲编成一“保”,哪家要是出了个“通匪”的,或者家里有人跑去当了红军,那这一甲、这一保的邻居们,轻则罚款,重则抓人,甚至掉脑袋。
这么一来,昨天还在一起唠家常的邻里乡亲,今天就得互相盯着、互相防着,生怕被牵连。
人心散了,红军过去那种军民鱼水情,硬生生被这条规矩给搅浑了。
第二招,叫“经济封锁”,活活把你饿死、困死。
杨永泰画了个圈,圈住了整个苏区。
这个圈不是铁丝网,而是严密的封锁线。
尤其是不让一粒盐、一片药、一寸布流进苏区。
苏区里的盐价,比金子还贵。
老百姓做菜连盐味都闻不着,更别说红军了。
战士们长期吃不到盐,浑身没劲,走几步路就喘,到了晚上好多人就看不清东西,得了“夜盲症”。
仗还没打,人先垮了一半。
这种不见血的刀子,比战场上的炮弹还折磨人。
第三招,叫“宣传攻心”,往你的思想里掺沙子。
他专门组织了一批能说会道的人,成立“宣传队”,跟着国军屁股后头,一占领个村子就进去刷标语、开大会。
一边把红军说成是“共产共妻”的魔鬼,败坏名声;另一边又到处张贴布告,说红军官兵只要带枪投诚,立马给大洋、给官做。
软硬兼施,就是想从里头把红军的队伍搞散。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苏区那片赖以生存的土壤,就开始板结、沙化。
红军的根,被一点点地刨了出来。
在用“七分政治”釜底抽薪的同时,杨永泰那“三分军事”也像一张大网,慢慢收紧。
他跟蒋介石说,咱别再学红军那样满山跑了,他们是兔子,我们是黄牛,跑不过他们。
咱就用最笨的法子,最稳的法子。
这个笨法子,就是“碉堡战术”。
国军一改过去急吼吼找红军主力决战的打法,开始当起了“乌龟”。
大军不轻易冒进,每往前推进一公里,就立刻停下来,就地取材,修碉堡。
大的碉堡叫“母堡”,旁边围着一圈小的“子堡”,用公路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火力网。
这个网不断地向前延伸,像推土机一样,一点点地压缩苏区的空间。
红军最拿手的游击战、运动战,在这堆硬邦邦的“乌龟壳”面前,彻底没了脾气。
你想打一个碉堡,周围好几个碉堡的机枪立马就交叉扫过来,红军手里又没什么重炮,每一次攻击,都等于拿战士的血肉之躯去撞钢筋水泥。
到了1934年,中央苏区周围,这种大大小小的碉堡已经修了快三千个。
整个根据地被挤压得只剩下几个县。
政治上被孤立,经济上被断绝,军事上被层层包裹,中央红军掉进了一个插翅难飞的铁笼子里。
更要命的是,当时苏区内部的指挥权被博古、李德这些人把持着,他们坚持要跟国军打阵地战,硬碰硬,结果在广昌保卫战中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赔了进去。
1934年10月的那个夜晚,于都河边寒风刺骨。
八万六千多名红军将士,默默地渡过河水,离开了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打下的家园。
他们必须走了,再不走,就会被杨永泰设计的这个巨大囚笼彻底碾碎。
杨永泰因为这个“旷世奇功”,被蒋介石捧上了天,称他为“当代卧龙”,直接任命他当了湖北省政府主席,成了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可他似乎忘了,国民党的官场,比江西的山沟更复杂。
他的火箭式蹿升,和他那种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做派,早就碍了别人的眼,尤其是陈果夫、陈立夫兄弟掌控的CC系。
很快,各种骂他是“亲日派”、“汉奸”的流言蜚语,就像不要钱的传单一样,到处乱飞。
许多人把对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政策的怒火,都算在了他这个出主意的人头上。
他成了一个绝佳的出气筒。
1936年10月25日,汉口江汉关码头。
杨永泰刚参加完一个应酬,正要上船,几声枪响,这位曾经指点江山的顶级谋士,应声倒在了血泊里。
凶手很快就抓到了,自称是“中华青年抗日锄奸团”的人,说杀他是因为他只剿共不抗日。
但这背后到底是谁指使的,成了一笔糊涂账。
蒋介石对这位“卧龙”的死,反应出奇地平静,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
枪声过后,码头的风吹走了血腥气,却吹不散迷雾。
那个自称爱国者的刺客承担了所有罪名,但在南京的权力中心,关于谁才是幕后真凶的疑问,没有人公开提起。
蒋介石在他的日记中对此事仅有寥寥数语的记载,再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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