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五代十国那会儿,天下今天姓李明天姓赵,生在帝王家做个女娇娃,脑袋简直就是别在裤腰带上。
天下太平,那是众星捧月;可偏偏只要城池一破,国君的闺女准得变成叫人随意践踏的物件,下场惨得没法看。
这事儿在当年,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死规矩。
当时吴越地界的掌舵人钱弘俶,正被这火烧眉毛的难题架在火上烤。
他跟前有个当成眼珠子疼的大闺女。
翻开老底子档案你会发现,正宫娘娘孙氏肚皮里只蹦出过一个男丁钱惟濬。
至于大姑娘到底谁生的、大名叫啥,写书的史官压根没留笔墨。
谁知道后来的文艺作品,像那出戏《太平年》,非要给帝后二人加点青梅竹马的戏码,愣是把大丫头按在发妻名下,还给取了个闺名叫钱瑛。
戏台上更是铺陈了当娘的教女打算盘、亲娘咽气丫头哭断肠的催泪画面。
咱们今儿个图个省事,也顺着老百姓的口味,管这位大姐儿叫钱瑛。
占着头胎的位子,又被老爹捧在手心里,这位国君在挑女婿这档子事上,竟走了步让人惊掉下巴的怪棋。
那会儿,本地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踩破了门槛,削尖脑袋想攀上这门皇亲。
按理说,老老实实呆在鱼米之乡,爹娘跟前尽孝,顺道享受一辈子穿金戴银,这戏码再顺理成章不过。
可老钱倒好,一扭头全给打发了。
他不光把家门口的媒婆轰走,还跟老伴儿交了实底:老丈人这回非得扒拉个舞文弄墨的当姑爷。
兜兜转转,老钱的视线越过江河,死死盯住了大北边。
二话不说,狠心把闺女打发到跨越好几省的地界去受冻挨风,将这门亲事结给了北方巨头大宋手底下的一个公务员,也就是河东裴家的子孙,名叫裴祚。
这事外人一听,脑子全嗡嗡作响。
平时把闺女当心头肉的亲爹,咋就舍得把黄花大闺女往人生地不熟的苦寒之地扔?
这心肠也太硬了吧?
寻常汉子遇上这事,多半也就半推半就让闺女留家了。
可偏偏钱大当家压根不是凡夫俗子。
当年北方打成一锅粥那阵,这老两口肩并肩,替上头看过北边的场子;等到回了自个儿地盘,又跟那个跋扈到没边的权臣胡进思斗了八百回心眼。
折腾到最后,才算勉强把自家这一亩三分地给镇住。
你想啊,这种在死人堆里滚过、从刀光剑影中爬出来的主儿,哪会脑子一热乱拍大腿。
人家落的每一颗子,肚皮里早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把大姐儿许给赵家王朝,那是他整个算盘上最押宝的一步大棋。
这铁算盘拨出的头一档,算的是江山社稷的命数。
打从立起字号那天,老钱家的祖坟里就埋着句明白话:“认北方当大哥,护自家老百姓。”
不管北边龙椅上换谁坐,江南这块地永远装孙子低头,打死也不敢黄袍加身过干瘾。
正赶上赵家老大于陈桥驿一嗓子喊出个宋廷,把大伙儿全归拢到一块儿的苗头明摆着了。
老钱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那点兵丁去碰对方铁骑,跟拿鸡蛋撞石头没两样。
到头来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也就是双手把全邦的地契、人口册子,兵不血刃地塞进汴梁城那位的手里。
可这玩意儿咋给?
啥时候递过去?
递完了人家能不能别起疑心?
这才是要命的结。
你要是死咬着不撒口,非得扛到大军压境再举白旗,那妥妥就是阶下囚。
可要是赶在前面抛个媚眼,提前铺路,那就是识时务的座上宾。
老钱把心尖上的闺女扔给宋人,就是在节骨眼上,朝赵匡胤打出的一束精确到毫米的信号弹。
这举动跟扯着嗓子喊没两样:“大哥您瞧,我连命根子丫头都塞您眼皮底下了,俺们江浙这嘎达绝对老实巴交。”
这个女娇娃,说白了就是献地称臣路上的垫脚石,也是塞进老赵嘴里、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的一颗定心丸。
再往下拨珠子,第二层算计落在了亲骨肉的私命上。
前头提过,兵荒马乱里掉了底的旧主闺女,连猪狗都不如。
要是老头子一时腿软,把瑛姑娘拘在南方,找个地头蛇凑合过了,会有啥后果?
这事稍微过过脑子,后背都得直冒凉气。
真熬到地契上交那天,江南这帮土财主肯定要经历彻头彻尾的大洗牌,挨整挨削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她顶着旧王爷千金、土鳖老财媳妇的双重帽子,往哪边站都不是人,旧账翻出来,屈辱扒皮全得她受着。
抄家伙干一仗?
想都别想。
只要刀枪剑戟一响,城门楼子一塌,金枝玉叶的惨状闭着眼都能瞧见。
这下子,老钱硬是蹚出第三条道:趁着天还没塌,赶紧给闺女买一份砸不烂的护身符。
他拿着放大镜扫了一圈,相中了裴家那个叫裴祚的后生。
这小伙绝不是靠边站的废柴,翻翻老黄历,人家往后可是能在东宫谋差事的。
东宫啥概念?
储君的窝啊,明摆着是下一届龙椅班底。
这就说明姓裴的在汴梁核心圈子里吃得开,是个浑身镶金边的铁饭碗。
女娃一过门,头衔立马来了个大变活人。
她身上再也找不着随时完犊子的小诸侯千金味儿,直接披上了大宋体制内正牌官太太的锦袍。
裹着这层铁布衫,就算江南老家被踏平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招惹大宋接班人班底的家属?
借着这杯交杯酒,老钱行云流水般把大姐儿拉出了亡国奴的泥坑,保稳了她后半截的踏实日子。
瞅着这手笔,你敢说这当爹的心思不毒辣?
他确实一刀切断了女娃跟江南水乡的念想,可偏偏靠着这份狠毒,替丫头换回来躲过兵灾的整面子。
话说回来,戏还没落幕,这账本底下还藏着最见血封喉的第三板斧。
满大街的人都在嚼舌头,觉得把黄花大闺女扔去北地,那就是活生生撕裂亲情,这辈子算见不着面了。
可当事人肚皮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只老狐狸眼睛比谁都毒。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等自己低头交出帅印那天,汴梁那位大老板铁定不会由着自己这旧主子继续在南方老巢折腾。
为了让紫禁城里的主子睡觉不留神,老钱带上宝贝儿子,外加整个宗室的一帮叔伯兄弟,百分百得被专车“请”进大宋皇城根下软禁。
把这群拔了牙的老虎搁在眼窝底子下瞅着,这买卖才算两清。
既然拖家带口迟早得去北方都城常驻,眼下让丫头打头阵,这还算哪门子的远嫁?
说白了,这就是派出去打前站的探子。
老父亲其实是玩了一手暗度陈仓,让闺女抢先一步摸清自家往后的落脚点在哪。
等熬过这几个春秋,他牵着继承人走在北上交权的泥泞道上,心里七上八下直犯嘀咕时,抬头一看,那座冻人的异乡城池里,起码还有个早早站稳脚跟的亲闺女熬着热汤等候。
这个丫头不光能当老钱家摸透宋廷水有多深的眼线,另外还是全家在异乡抱团取暖的牵挂。
从低头认怂到对冲雷暴,再到全家人一块儿拼桌吃饭。
老钱这招瞒天过海,面上看是打落牙齿和血吞,骨子里却是一剑封喉的连环招。
往后的岁月走向更是板上钉钉。
南方小朝廷没流一滴血就把家当交接了,水乡草民成功躲开了刀斧,钱家一门在汴河边也混上了吃香喝辣的待遇。
那位提早一步被扔过江的姑娘,更是稳稳当当地寿终正寝。
回头琢磨,旧纸堆里最勾人的地儿全在这儿。
粗看一眼,是个铁石心肠的爹把闺女踹出家门去吃沙子;把桌布一掀开才看明白,在那号动不动就砍人全家、血洗满城的修罗场里头,凡是那些看似心狠手辣的做派,底下全埋着毫厘不差的铁血筹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自个儿要抓啥,更明白在啥节骨眼得拿什么本钱去换。
这种在刀锋上护着满门老小的脑力,才是那个天塌地陷的岁月里,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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