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顾维钧的印象,还停留在巴黎和会上那句振聋发聩的发言,很少有人知道,1972年他隐居纽约的时候,毛主席专门托人给带了口信。那是一个飘着雨的黄昏,中国代表团翻译章含之撑着伞,拐进了曼哈顿的一栋褐石老公寓。门打开,走出的就是已经年近九十,当年在巴黎和会叱咤风云的顾维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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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说出来意之后,原本松弛的客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房间里绕。顾维钧听完没说过激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反过来拉着章含之问东问西。小到北京的街头交通,大到长江大桥一天的通行量,他问得细之又细。那天晚上他兴致特别高,手里的水杯攥得紧紧的,就怕漏听半个字,末了望着窗外的雨幕,轻声说了句,我的根,还是在那里。

这事还要往回倒二十多年说。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时候,顾维钧还守着华盛顿的国民党使馆。他心里门儿清,满墙的社交请柬,用不了多久就成废纸。没出一年,英国印度这些国家先后承认新中国,往日宴会上围着他转的盟友,见了他都绕着走,连喝杯酒都要换个杯子躲开。这种社交场上的冷遇,比任何官方声明都戳人。

那时候国民党内部也乱成一锅粥,蒋介石退去台湾,李宗仁留在美国,各说各话各站各的队。顾维钧夹在中间,私下说自己就像驿站里的老马,每一步都踩在裂缝上,还得端着外交家的仪态不能乱。他早早就跟身边助手透了退意,只是怕自己一走,美国人直接把使馆降格,蒋介石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接摊,就一直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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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朝鲜战争打起来,美台关系短暂回温,蒋介石也动了让顾维钧交权的心思。先是给了个考试院长的闲职诱他去台湾,后来干脆直接发电报叫他回去面谈。顾维钧哪能看不懂这意思,这就是要他谢幕了。他干脆顺着台阶下,直接递了辞职报告,蒋介石假意挽留两句,道别时候连大门都没送出来,没了往日半分客套。1956年他收拾完最后一箱行李,彻底离开了待了多年的双橡园使馆。

本以为离开官场就能彻底隐退,结果台北又把他推出来竞选联合国国际法院法官。当时美国为了讨好日本,在大会上斡旋了十多轮投票,折腾到1957年初,顾维钧才在海牙宣誓就职。接下来十年任期里,他审了十七宗案子,写的书面意见言简意赅,还能看出年轻时哥大训练出来的严谨劲儿。

1966年台湾那边又找他,让他再竞选连任,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干不动,架不住对方反复恳请,只能答应,前提是美国得表态支持他。那时候美国另有打算,反过来劝他主动退出。顾维钧拿着电报笑了笑,提笔写了辞函,从这之后,他身上再也没了任何官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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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清闲的退休日子是在纽约过的,顾维钧每天九点起床,吃早饭的时候读一小时《纽约时报》,午后固定出门散步,回了家就练字画画。他画水墨只画梅兰竹菊,落款常写“小圃主人”,满是文人的闲情逸致。有一回遇到抢劫,他乖乖掏出几美元,还调侃说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朋友听完哭笑不得,说这跟他当年在国际谈判桌上的圆滑一模一样。

日子就围着公寓周边两公里转,该玩的该享的福都有,可思乡的劲儿挡也挡不住。老家嘉定的塌棵菜、罗汉菜,江南秋天的雨,全成了梦里饭桌上反复出现的念想。给老朋友写信,他会夹上自己写的汉诗,一句“白云底下望山河”,半个字都不提华盛顿的繁华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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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新中国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转年尼克松访华,整个风向都变了。毛主席知道顾维钧还住在纽约,特意让章含之顺道去拜访,专门交代说,告诉顾先生,时代不一样了,欢迎他回来看看。有人担心顾维钧会有顾虑,毛主席只说了四个字,以诚相待。

这才有了雨夜里那趟拜访,顾维钧听完口信,沉默了几秒,先用英文说我会考虑,随后又用中文补了一句,有机会,我想踏上黄浦江边的马路。这话八个字,道尽了藏了几十年的乡情,也藏着他的顾虑,他年纪大了经不住长途奔波,也怕自己过去的政治身份会让大家尴尬。

谁能想到,这个回家的机会,他最终还是没等到。1985年,九十八岁的顾维钧在纽约的公寓里安静离世,临终前把明代嘉定四先生的墨迹交给女儿顾菊珍,嘱咐她一定要替自己还乡。其实早在1983年,顾菊珍就已经回大陆探过亲,还把那三箱字画捐给了上海博物馆,顾家的族谱,早早就稳稳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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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钧走后,《纽约时报》只发了短短两段报道,可在国内,研究近代外交史的学者都把他和伍廷芳、王宠惠并列,称他是民国外交界的三巨擘之一。章含之后来回忆那天的会面,说公寓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可那光,亮得照进人心里。他走过了清末、民国、新中国三重时代,最终没等到亲自踏上故土的那一天,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改那句“我的根在中国”。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顾维钧:一片乡愁系中华